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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血港傳說

“嗯……看得出來。”狄恩微微點頭。

兩人並肩走著,海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不過……卻也夾雜著一股愈發濃烈的腥臭。

饒是莎拉這個在比爾吉沃特摸爬滾打了多年的本地人,聞到這股愈演愈烈的氣味,也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白皙的鼻翼輕輕翕動。

“噢……我們到了屠宰碼頭,氣味,嗯……確實有點難聞。”

莎拉側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狄恩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尷尬。

狄恩遠道而來,卻總是讓他看到比爾吉沃特如此粗鄙不堪的一面。

狄恩順著莎拉的目光望去。

在碼頭入口最顯眼的位置,矗立著一座用黝黑巨石雕琢而成的猙獰雕像,雕像的形態像是一頭咧開巨吻的海獸,鋒利的獠牙向外突出,似乎在昭示著此地的血腥與危險。

在雕像後的不遠處,有幾座規模龐大的木質廠房,其規模與周圍那些低矮破舊的窩棚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些廠房的外牆已經被海水和血汙侵蝕得班駁不堪,許多地方的木板已經腐朽脫落,露出內部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架。

從裡面蔓延出來的汙水和血液匯聚在溝裡,然後流入下方海域。

比爾吉沃特四周的海域危機四伏,強大的海獸頻繁出沒,對過往船隻造成巨大的威脅。

然而,風險與機遇並存,這些年來多了不少膽子大的人,他們成群結隊乘船到遠洋專門捕獵海怪。

處理這些海洋巨獸屍體的行當,也逐漸催生出了一系列利潤驚人的產業。

經驗豐富的獵海船隊會將捕獲的巨型海獸拖拽回這片特殊的屠宰碼頭,然後熟練工人便會蜂擁而上,用特製的工具將其迅速分割肢解。

海獸的血肉,內臟,乃至堅硬的骨骼和銳利的牙齒,都會被分門別類地處理和出售。

其中一些尤為珍稀的部位,據說還蘊含著能夠增幅魔法力量的奇特效用,往往能在黑市上賣出天價,艾歐尼亞人也非常喜歡這種東西。

“為了生活嘛,不寒磣。”

狄恩見莎拉有些窘迫,反倒是理解地笑了笑。

屠宰碼頭也算是比爾吉沃特人為數不多的低保產業了,哪怕對航海一竅不通,幹不來水手,只要能忍受骯髒的環境,也可以在這裡謀求一份打下手的工作,一個月換幾枚銀幣填飽肚子。

只不過,這份產業帶來的環境問題也確實觸目驚心。

碼頭周邊的海水幾乎完全被染成了粘稠的暗紅色,大片大片的油汙和不明漂浮物覆蓋在海面上,隨著波浪緩緩起伏。

那股濃烈刺鼻的氣味,簡直就像是將盛夏時節腐爛了半個月的魚蝦盡數傾倒在此處,令人聞之慾嘔。

真是符文之地最窪的地方了,弗雷爾卓德也沒這麼埋汰啊……狄恩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兩人屏住呼吸,同時加快腳步,迅速穿過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屠宰碼頭。

又走了一段距離,一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街區赫然出現在眼前,與屠宰碼頭的死寂血腥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裡便是比爾吉沃特夜晚最為火爆的銷金窟——酒吧與賭場的聚集地。

震耳欲聾的喧譁聲,粗鄙不堪的叫罵聲,以及各種樂器演奏出的狂野曲調混合在一起,其聲勢之浩大,甚至蓋過了海浪的動靜。

酒館和賭場裡上人頭攢動,各種膚色,各種裝扮的人摩肩接踵。

有的醉漢搖搖晃晃地在路邊嘔吐,有的賭徒面紅耳赤地爭吵不休,更多的則是摟著衣著暴露的妓女,勾肩搭背地湧入屋內。

除此之外,狄恩還發現了不少人,他們沒有參與進這些娛樂活動中,只是默默地站在街道拐角或者中段處,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目光四下掃視。

“他們是幹嘛的?”狄恩指了指其中一個。

“我派來維護秩序的,我剛接手這地方的時候,這條街道一晚上平均要死五六個人,要是爆發一場械鬥,死幾十個都打不住……”

莎拉攤手,“這幫人,喝醉了之後人人都是野獸。我不想讓自己的地盤這麼亂,只好派人看著了,幹掉幾個出風頭的倒黴蛋之後,他們現在倒也老實了不少,至少不敢再隨便惹事了。”

“真誇張……”狄恩搖搖頭。

“要不要去賭場裡玩兩把,試試手氣?”莎拉輕笑。

“等會……”

狄恩眼神微凝,他伸手攬住了莎拉的纖細腰肢。

莎拉的反應也很快,沒有絲毫驚慌或詢問。

她身體隨著狄恩的力道向旁邊輕輕一側,兩人默契十足地滑入了路邊屋簷投下的深邃陰影之中,身形瞬間與黑暗融為一體。

“怎麼了?”

莎拉壓低了聲音。

狄恩沒有說話,只是朝著海面抬了抬下巴。

莎拉順著狄恩的目光望去。

只見原本平靜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時悄然凝結出了一團極不尋常的慘綠色薄霧。

那團薄霧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朝著岸邊飛快移動,它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變得陰冷了幾分。

“這是什麼鬼玩意?”

莎拉的語調有些震驚。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那團慘綠色的薄霧之中,銳利嗜血的紅色光芒驟然一閃而過!

儘管只是短短一瞬,但那紅光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和不祥氣息,卻讓莎拉的心臟猛地一緊。

一個流傳在屠宰碼頭最為血腥恐怖的神秘故事,瞬間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血港鬼影——派克!

在莎拉聽說的故事中,派克是從屠宰碼頭開始幹起的,他最後成為了比爾吉沃特一名技藝高超的魚叉手,隸屬於“驚懼號”獵海船。

他的魚叉投擲技藝出神入化,即便是最兇猛狡猾的海獸,也難以逃脫派克的追捕。然而,在一次追獵巨型琢珥魚時,悲劇發生了。

就在派克成功叉中那頭龐然大物,並跳入其口中準備割下價值連城的青囊時,周圍忽然出現了一大群琢珥魚。

懦弱的船長被這陣仗嚇破了膽,他連抵抗都不敢,竟然直接下令讓人割斷派克的安全繩!

派克就這樣被那頭受傷的琢珥魚活生生吞入腹中,拖進了冰冷幽暗的深海。

所有人都以為派克必死無疑,但他卻在深淵之中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活了下來,或者說……以另一種形態重生了。

當派克再次從海底歸來時,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魚叉手,而是化身成了只為復仇而存在的幽魂。

他手持浸染著深海怨念的骨牙匕首,在比爾吉沃特骯髒的碼頭和陰暗小巷中穿行,無情地獵殺著所有與“驚懼號”有關聯的人。

任何背叛過他的傢伙,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派克在海水薄霧中的移動速度快得出奇,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團慘綠色的薄霧便已悄然貼近了碼頭的邊緣。

一個扭曲的身影猛地從薄霧中一躍而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岸邊的溼滑石板上。

月光慘淡,勉強勾勒出他可怖的外貌。

派克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浸泡在海水中才會有的死灰色,上面佈滿了猙獰的傷疤,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張用粗糙皮革縫製的簡陋面具,只露出兩隻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眼睛,如同深淵中窺探獵物的兇獸。

還有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刃口布滿了細密鋒利的倒鉤,像是由某種海怪的獠牙打磨而成,顯然是生前用來切割肢解大型海獸的工具,此刻卻成了他索命的兇器。

派克佝僂著在身上摸了摸,竟然從腰間某個破爛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被海水浸泡得發皺變形的羊皮紙。

他將羊皮紙湊到附近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下,似乎在藉著那微弱的光芒,努力辨認著上面用鮮血書寫的名字。

那份復仇名單在海水的侵蝕下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他依舊專注而執著。

片刻之後,派克確認了他今晚的目標。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團翻湧的慘綠色水霧,徑直朝著街區深處一座喧鬧非凡的賭場衝了進去。

今晚要見血了。

賭場。

本特的手氣正值頂峰。骰子在他手中彷彿擁有魔力,每一次擲出都能引來一片驚呼與咒罵。

他面前的籌碼已經堆積如山,反射著油燈昏黃的光芒,顯得格外誘人。

與本特同桌的其他賭客們個個輸得雙眼通紅,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本特的狗屎運,一邊卻又不甘心地繼續掏空口袋裡最後一枚銅板。

他們雙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孤注一擲地渴望著下一把能夠直接翻本。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賭場的牆壁竟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部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混合著塵土四散飛濺,賭場內原本喧囂熱鬧的氣氛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當他們看清了派克的可怖外貌之後,爆發出了一片驚駭欲絕的尖叫聲。

一個浸透了無盡怨恨的沙啞聲音,在煙塵瀰漫的賭場中緩緩響起。

“本特,你該償命了……!”

本特眼瞳驟然一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竟然是派克?

那個陰魂不散的血港鬼影傳說是真的?他……他從海底爬回來了?!

當初在驚懼號上,決定犧牲派克保全自己的船員裡就有他本特一個,也正是他,親手推動那個懦弱船長下達割斷繩索的命令!

本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下意識地想要逃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不聽使喚。

賭場裡的其他人此刻也都認出了那個破牆而入的恐怖身影,頓時亂作一團。

血港鬼影的兇名,早已隨著一次又一次血腥的復仇,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比爾吉沃特人的心中。

派克雙眼死死地鎖定著面如死灰的本特,他緩緩抬起手臂,手中的骨牙匕首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匕首的尾端還纏繞著一圈堅韌的溼漉繩索。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柄奪命的匕首便如同一道離弦之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著朝本特的心臟疾射而去!

本特畢竟也是在刀口舔血的日子裡混出來的,求生的本能讓他在這生死關頭爆發出了一絲潛力。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起賭桌旁一名護衛腰間懸掛的長劍,倉促間奮力向上一撩!

寒光相碰,劍刃險之又險地磕飛了那勢在必得的奪命匕首,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死掉的人就該老老實實在地獄待著!”

本特聲嘶力竭地大吼道,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壯大自己那早已被恐懼蛀空的膽氣。

但黑色的死神陰影,已然從半空中無情地籠罩了他。

派克整個人高高躍起,如同鬼魅,他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下方驚魂未定的本特兇狠地撲殺而去!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派克乾瘦扭曲的身體似乎都因為極致的速度和狂暴的殺意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分裂。

在場的所有人都只看見一道迅捷無比的黑色暗影猛地撲向了本特。

“啪!”

本特的身體就像被投入了絞肉機一般,瞬間化作了一攤模糊不清的血色肉泥……

簡直比果醬還要稀爛粘稠。

一擊得手,派克緩緩地從那攤令人作嘔的血肉殘骸旁站直了身體。

他冷酷的視線在賭場內瑟瑟發抖的人群中緩緩掃視而過,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顫抖,寒意侵蝕而來。

莎拉的手下留情也已聞訊趕來,他們拔出槍,緊張地注視著派克的一舉一動。

如果派克真的要大開殺戒的話……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過,派克並沒有進行更多的殺戮,他沉默地轉過身,拖著那柄骨牙匕首,一步步走出了賭場。

他的身形很快便再次化作一團翻湧的慘綠色水霧,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碼頭邊瀰漫的夜霧之中,最終消失在茫茫的大海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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