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以暴制暴
而且狄恩聽聞比爾吉沃特這地方夙來魚龍混雜，聚集了大量來自符文之地各處的海盜，傭兵和流亡者。
他們桀驁不馴，過慣了刀尖舔血的日子，主動選擇這種無法無天的自由生活。
比爾吉沃特的民風極其低劣，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偷雞摸狗，打家劫舍，甚至當街火併，燒殺搶掠，早都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甚至已經內化成了某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沒有強大的實力和足夠的警惕，普通人在這裡寸步難行，很快就會淪為其他人嘴裡的肥肉。
說起來，比爾吉沃特也並非自古以來就是如今這般混亂無序的海盜港灣。
這片群島最早的居民，是被稱為芭茹人的古老民族。
根據零星的記載，大約在諾元前六千年左右，居住在古恕瑞瑪大陸的一部分先民，因為某些原因展開了一場規模浩大的大西遷運動。
其中的一支發現了這片隱藏在茫茫大海之中的群島，並在此定居繁衍，形成了獨特的芭茹文化。
早期的芭茹人生活在這裡，雖然土地和礦產資源相對貧瘠，但憑藉著對海洋的敬畏和智慧，他們靠海吃海，捕魚，採集，進行有限的航海貿易，倒也能過上一種相對安穩淳樸的生活。
再加上他們信仰著那位代表生命與運動的深海之神娜伽卡波洛絲，形成了獨特的祭司文化。
然而，符文之地的和平總是短暫的。
隨後爆發的虛空戰爭，暗裔戰爭，莫德凱撒的黑暗統治，以及最終將整個大陸都拖入深淵的符文戰爭。
這一連串毀天滅地的災難接連發生，不僅徹底摧毀了比爾吉沃特西邊曾經輝煌的恕瑞瑪帝國，使其陷入長期的分裂與戰亂，也讓整個符文之地的秩序蕩然無存。
而位於比爾吉沃特北方的艾歐尼亞，則因為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奉行的中立避世原則，對比爾吉沃特這地方向來不聞不問。
失去了外部壓力的約束，再加上惡劣的生存環境和骨子裡不安分的基因，比爾吉沃特人的膽子便越來越大。
一些人開始鋌而走險，從事利潤豐厚的走私貿易，隨著財富的積累和勢力的擴張，逐漸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勢力和船隊。
而另一幫人為了爭奪島上地盤，海上航線，還有為數不多的資源，幫派之間互相攻伐，爆發了血腥的鬥爭。
比爾吉沃特的道德底線不斷降低，最終徹底從一個原始的海島部落聚居地，演變成了如今這個混亂危險的海盜自由港。
這樣想著，狄恩反而對比爾吉沃特更感興趣了。
他倒想親眼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法外之地究竟是怎樣一副光景。
當然，狄恩的最終目的並非遊覽，符文之地的未來藍圖裡，絕不允許存在這樣一片滋生混亂和罪惡的土壤，改變是必然的。
至於改變的過程嘛……
是像諾克薩斯的斯維因那樣，經歷陣痛後認識到固守舊習的錯誤，然後在內部進行一場相對溫和的自我變革呢。
還是這幫自由散漫慣了的海盜們不服王化，非得讓狄恩給他們上上強度。
這一切，都要看他們自己的覺悟有多高了。
水面漾起圈圈漣漪，狄恩操控著小船，悠悠盪盪地靠近了一處看起來相對清閒的簡易木製碼頭。
碼頭上，不少光著膀子或者只穿著簡單麻布背心的大漢正在忙碌，有的修補漁網，有的搬運散發著腥味的魚獲，更多的則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著劣質朗姆酒，大聲說笑著什麼。
比爾吉沃特人的裝束大多以實用輕便為主，很多人都習慣性地撈起褲腳和袖子，敞開上衣，以便隨時下海乾活或者打架。
因此，當狄恩和格溫乘坐的小船緩緩靠岸時，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充滿探究意味的目光。
因為他們兩人的穿著打扮，與周圍的環境顯得太過格格不入了。
格溫穿著精緻繁複，如同貴族小姐般的哥特式連衣裙。
還有她那漂亮的藍色雙馬尾捲髮，以及洋娃娃般完美無瑕的漂亮臉蛋，在這群粗獷漢子眼中，簡直就像是誤入貧民窟的天使。
狄恩雖然穿著相對正常的素色長袍，但他的俊美面容在一群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海盜和碼頭工人中間，也顯得異常惹眼。
“嚯，瞧瞧來了什麼稀客？”
“外鄉人？看這穿戴，該不會是德瑪西亞來的肥羊吧？”
“那小妞長得可真水靈……”
“那男的也不錯……”
那些在碼頭上無所事事的閒漢們相互交換著眼神，目光在狄恩和格溫身上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低聲議論著。
外來者。
而且一看就是不懂比爾吉沃特規矩的外來者。
是哪個不長眼的內陸貴族少爺帶著他的小情人來體驗生活了嗎？
那上岸之後可有他們好受的了……
格溫被那些充滿侵略性和毫不掩飾慾望的目光看得有不自在，下意識地往狄恩身後縮了縮。
“嘿，先生！”
碼頭邊上，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揮舞著手臂蹦跳，他渾身精瘦，皮膚黝黑，正朝狄恩大聲喊道。
“這裡不能隨便停船，靠岸得給錢！一枚銅板！”
狄恩隨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硬幣，朝著男孩拋了過去。
小男孩動作敏捷地穩穩接住。
當他看清手中那枚是閃耀著誘人光澤的金幣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小男孩立刻一把將金幣死死攥在手心，藏進懷裡，同時警惕地快速掃視了一下四周。
在確認並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這枚金幣後，小男孩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無比燦爛的殷勤笑容。
他麻利地拿起纜繩，將狄恩的小船牢牢拴在碼頭的木樁上。
“尊貴的先生！歡迎您來到比爾吉沃特！祝您旅途愉快！”
“好孩子。”狄恩帶著格溫從船上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等他們稍微走遠一段距離，離開了碼頭區域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後，格溫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湊到狄恩耳邊，小聲地悄悄問道。
“狄恩，剛才那個小男孩他看起來好瘦啊……”
“所以我給了他一枚金幣，足夠他買很多好吃的了，或許還能給他的家人改善一下生活。”狄恩語氣平淡地回答。
“他……平時都吃不飽飯嗎？”格溫的聲音帶著一絲同情。
“差不多吧。”
狄恩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喧鬧卻難掩貧瘠破敗的街道，轉頭凝視著格溫清澈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格溫，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地方都像你想象的那樣，有很多人生活在貧困和危險之中。他們不像佛耶戈那樣是權貴階層，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甚至可以為了自己的私慾就揮霍無度的財富，發動一場戰爭。”
“對於生活在底層的大多數普通人來說，他們的最大願望，僅僅只是能夠吃飽飯活下去而已。”
“這樣啊……”格溫聽完，微微垂下了頭。
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世界的另一面，格溫的神情有些黯淡。
“這就是現實，格溫，除了那些英雄史詩王國興衰的宏大敘事之外，更多的人其實都在為最基本的柴米油鹽而奔波勞碌。”
格溫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狄恩的話。
過了一陣，她才重新抬起頭。
“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幫助這些人過上吃飽穿暖的生活？”
“嗯……這就是我的目標了，不過得分幾步走。”
狄恩摸了摸下巴，“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先找個熟人談談。”
兩人此刻正走在一條相對寬闊的大道上。
街道兩旁的木質建築大多歪歪扭扭，飽經風雨侵蝕。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與汗酸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隨處可見酩酊大醉的海盜或者目光兇狠的碼頭工人。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家看起來生意不錯的酒館大門，忽然被人“砰”的一聲從裡面狠狠踹開！
四五個醉醺醺的的壯碩船員，勾肩搭背地走了出來。
他們敞著骯髒油膩的衣襟，露出各種猙獰的紋身，走路姿勢搖搖晃晃。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絡腮鬍子打結的大漢，仰頭“咕咚咕咚”地將瓶子裡最後一點酒灌進嘴裡，隨手將空酒瓶往地上一扔。
他的餘光恰好瞥到了格溫，眼睛瞬間一亮，就像餓狼看到了鮮嫩的羔羊。
“嘿！哥幾個快看！”
他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朝著格溫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幾個同樣喝得醉眼朦朧的船員立刻會意，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鬨笑，將狄恩和格溫圍攏了上來。
一股更加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讓格溫忍不住皺緊了秀氣的眉頭。
“噢！瞧瞧這是誰啊？”
為首的那個絡腮鬍大漢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和劣酒燻得發黃的牙齒。
“一個小白臉和漂亮小美人兒！竟然敢這麼明晃晃地在我們的地盤上散步，不招待一下都說不過去了。”
“你們這是想去哪兒啊？是不是迷路了？”
“莎拉在哪？”狄恩看了絡腮鬍大漢一眼。
“喲呵？這小子還知道我們莎拉老大的名號？”
那大漢聞言一愣，隨即和其他幾個船員更加放肆地鬨笑起來，“想見我們老大？可以啊，不過在比爾吉沃特，問路可是需要付出報酬的，小子！”
“一枚金幣？”狄恩挑眉。
“金幣？哈哈哈！老子不缺那玩意兒！”
那大漢的目光再次轉向格溫，笑容變得愈發猥瑣和貪婪。
“金幣我不需要，至於報酬嘛……我就要你身邊這個水靈靈的小妞兒！讓她陪哥幾個好好玩一晚上，怎麼樣？夠意思吧？！”
他身後的幾個船員也跟著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淫笑聲。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未落下——
“砰！！！”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沒人看清狄恩是怎麼出手的，那個剛剛還在口出穢語的絡腮鬍大漢，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身體瞬間倒飛出去！
他連續撞塌了兩面土牆，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垃圾堆裡。
絡腮鬍大漢腦袋一歪，直接被狄恩哄睡著了。
剛才還在哈哈大笑的其他幾個船員，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我……我操……
有人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那個被一巴掌扇飛的倒黴同伴。
他此刻躺在垃圾堆裡，生死不明，臉上腫起了一個鮮明的五指印，嘴角不住地淌血。
那人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這他媽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立刻吸引了碼頭和街道周圍不少人的注意。
原本那些暗地裡對狄恩和格溫打著歪主意的傢伙，此刻也都立刻收斂了所有不安分的心思，看向狄恩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比爾吉沃特就是這樣，實力才是這裡唯一的通行證，他們只聽得懂拳頭。
“你們給我聽好了。”
狄恩的聲音依舊非常平和，將剩下那幾個早船員從發懵的狀態中驚醒。
他們醉意全無，身體下意識地立正，大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我再問一遍，莎拉，在哪？”
那幾個船員互相看了一眼，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和不敬。
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的，連忙哆哆嗦嗦地指向島嶼中央的一座建築。
“在……在那邊！那裡就是莎拉老大的地盤！”
“很好。”
狄恩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理會這幾個嚇破了膽的傢伙。
他牽起旁邊還有些愣神的格溫的手，繼續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他們……”
格溫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困惑和不解，“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無緣無故出言挑釁，甚至還想動手，這動機似乎比佛耶戈都更加意義不明。
“這是我要你記住的另外一點，格溫。”
狄恩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這個世界上，不光有像剛才那個小男孩一樣值得同情的窮人，還有很多很多壞人。”
“對待壞人，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以暴制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