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悲劇前兆
這些明亮色採繪製的壁畫，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失落文明的輝煌。
“不可思議。”
格溫看著這些壁畫，眸中充滿了驚歎和讚賞，“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描繪的一樣。”
“你還看過童話故事？”狄恩微微挑眉。
“我還是玩偶的時候，主人天天都會給我念。”格溫有點自豪的模樣，她又轉到書架區，開始翻閱書籍。
只是書架上的那些珍貴卷軸和魔法書，如今大多已經腐朽，或者被黑霧徹底侵蝕，變成了散發著負能量的詛咒之物。
只有少數被特殊魔法保護的書籍或石板，還散落在角落裡，閃爍著微弱的靈光。
不過僅僅是這些殘存的典籍，粗略一掃，也足以讓人窺見福光島文明曾經在魔法研究上達到的驚人高度。
他們對元素能量的理解，對靈魂本質的探索，在那個時代絕對是冠絕符文之地的存在。
曾經越輝煌，現在的破敗也就越讓人覺得難過。
格溫臉上的表情先是感慨，然後變得惋惜而憤怒，片刻之後，她下定決心似地握緊拳頭。
“我們一定要消滅佛耶戈……一定要讓福光島重回以往的繁盛時期！”
狄恩看著格溫得側臉，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由靈魂碎片誕生的魔法造物，擁有著一顆比許多生靈都要乾淨透徹的心。
狄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格溫的肩膀，語氣溫和，
“會的，只要我們能終結這裡的詛咒，驅散黑暗，總有一天，生命的光輝會重新照耀這片土地。”
一旁的盧錫安和賽娜也各自翻閱著一些書卷，盧錫安更關注那些記載著對抗亡靈技巧或聖石武器知識的部分，而賽娜則對那些涉及靈魂本質和黑霧研究的內容更感興趣。
拉姆則對這些學術類的知識沒什麼興趣，他更喜歡在陰影中穿梭，試圖從那些古老牆壁的縫隙或被遺忘的角落裡，挖掘出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這樣，小隊在這座充滿了歷史塵埃和魔法奧秘的古老地庫中，短暫地停留了一段時間。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有所收穫，對福光島的輝煌與悲劇有了更深的認識。
隨著探索的區域逐漸通往深處，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地下的某個方向傳來，同時還隱約伴隨著幾聲充滿了無盡疲憊與空洞的嘆息。
這動靜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什麼情況？”盧錫安立刻警覺，聖石雙槍的槍口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把槍放下吧。”
拉姆的身影如同墨汁般從陰影中滲出，語調有點陰陽怪氣。
“要靠你來警戒的話，那我們早死了。”
地庫深處的一個偏廳內，聲音正是由此傳出。
幾人經過拐角，映入眼簾的場景不由得讓他們一愣。
這裡是一個類似卷宗記錄室的地方，數十張長長的石質書桌整齊排列，桌面上散落著早已腐朽不堪的卷軸和書籍碎片。
而在每一張書桌面前，都坐著一個扭曲的靈魂虛影，他們的靈體跟書籍和卷軸交織在一起，全都低著頭，用虛幻的羽毛筆在紙上奮筆疾書。
這些傢伙的動作沒有任何意義，書寫的文字也早已化為混亂的符號和無意識的塗鴉。
同樣的，他們對外界的一切也都毫無反應，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那永無止境的重複勞作之中。
這並非簡單的亡靈，更像是被困在永恆噩夢中的可悲殘響。
在這些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抄寫員之間，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人正在緩緩走動。
他不是亡靈，可以很明顯地看到肉體的存在，男人佝僂著背脊，身披一件破爛不堪的灰黑色修士袍，背後還束著一把巨大的鐵鍬。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如同久不見天日的苔蘚。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只有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小小的玻璃瓶，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金色光暈，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牧魂人——約裡克！
他走到一個靈體黯淡，幾乎快要消散的抄寫員旁，從脖頸的小瓶中引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注入其體內。
抄寫員的靈魂虛影微微凝實了一些，然後繼續低頭，重複著先前的動作。
似乎是察覺到了生者的氣息，約裡克緩緩轉過身。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狄恩等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約裡克的嗓音有些沙啞。
“活人？”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看到了盧錫安手裡的聖石手槍，拉姆的漆黑身影，還有格溫的外表。
“光明哨兵……惡魔……還有布娃娃？”
這支小隊的成員也太奇怪了。
“不是布娃娃，是真人！”格溫氣鼓鼓地頂了回去。
“他是……？”賽娜疑惑。
“一個千年前走了大運，苟活至今的傢伙。”拉姆隨口解釋了一句。
“苟活……呵呵……”
約裡克也不生氣，自嘲地笑了笑，“形容得很精準。”
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咧開嘴笑過了，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約裡克是福光島時期的人，他天生就擁有看見亡魂的能力。
在長老引薦下，他加入了一個名為暮光兄弟會的組織，其性質跟千珏教團差不多，專門負責以正確的儀式安葬死者，避免他們的亡魂迷路。
在破敗之咒爆發的的時候，約裡克靠著脖子前懸掛的一小瓶生命之水躲過了黑霧侵蝕，並且獲得了操縱屍體的能力。
他很想逆轉破敗之咒，讓暗影島變回福光島，只可惜在佛耶戈面前，約裡克的能力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孤獨守望中，約裡克也變得愈發悲觀，逐漸對一切都感到絕望。
沒有什麼能破除黑霧，沒有，暗影島將永遠沉淪，直至永遠。
“你在做什麼？這些傢伙又是誰？”狄恩指了指那些抄寫員，好奇地問道。
“他們曾是福光島的抄寫員，負責記錄歷史，傳承知識。當破敗之咒降臨時，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瞬間就被黑霧奪走了生命，只有腦子不停抄寫記錄的執念仍然存在，於是就變成了這樣。”
約裡克的語氣中多了一抹苦澀，“我守著他們，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些傢伙的存在，至少還能時刻提醒著我，暗影島也曾經有過文明……”
格溫扭頭看向那些不知疲倦的抄寫員亡魂，眸中多了一絲憐憫。
可憐的人兒啊……跟他們相比起來，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不說這些了。”
約裡克搖搖頭，“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呆久了，你們會死。黑霧裡的惡靈可不是鬧著玩的，趁早離去吧。”
“真不湊巧。”
狄恩笑笑，“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找那些惡靈的麻煩，順便消滅造成這一切災難的傢伙。”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約裡克盯著狄恩的雙眼。
“我知道，再說得簡單些，就是……”
狄恩回視約裡克，“幹掉佛耶戈。”
“佛耶戈……”
聽到這個名字，約裡克那麻木的眼神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
“幹掉他？呵……”
約裡克發出一聲乾笑，“擁有雄心壯志固然是件好事，但暗影島不是你說大話的地方……我見過很多光明哨兵，他們跟你一樣自信，但他們甚至都沒碰見佛耶戈，就被黑霧裡的亡靈吞噬掉了。”
“回去吧……趁你們還有機會。這裡不是你們能改變的地方。”
約裡克的話語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他早已不相信任何希望的存在。
“那可未必。”
狄恩平靜地反駁，“時代不同了，約裡克。總要有人來終結這一切。”
約裡克渾濁的目光在狄恩身上停留了許久。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方似乎真的跟他以往見到過的人都不一樣，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讓約裡克感到困惑。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抄寫員的靈魂，不再看狄恩等人。
“穿過這裡。”
約裡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王城的輪廓，那裡是他的御座所在。”
“如果你們真的有這份自信的話……”
約裡克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那就去做吧。”
約裡克沒有再說祝你們好運，因為在這片土地上，好運是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他只是微微挺直了一絲的佝僂背脊。
狄恩沒有再打擾這位孤獨的守望者。
“走吧。”
狄恩輕聲招呼了一下，帶領著其他人穿過了這片充滿了悲傷執念的偏廳。
格溫回頭望了一眼，那些抄寫員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書寫，約裡克的身影在他們之間緩緩移動，如同一個沉默的墓碑。
她握緊剪刀，下意識地靠近了狄恩。
格溫知道狄恩很強，是這支團隊的主心骨，扭轉暗影島的局面，就全靠他了。
這位牧魂人身上的悲傷和絕望，讓格溫感到一陣心悸，她更加堅定了要幫助狄恩打敗佛耶戈的決心。
不僅是為了主人，也是為了讓這位孤獨的守望者，和這片土地上所有被困的靈魂，都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離開了奧秘地庫之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廣闊的平原，中間有大量枯死樹木所組成的密林。
焦黑的樹幹如同嶙峋骨架，密密麻麻的枝椏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氣息和若有若無的的低語聲。幢幢樹影在稀薄的黑霧中搖曳晃動。
格溫緊緊跟在狄恩身後，下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角。
這片密林帶給她的感覺非常不好，那種深入骨髓的死寂和絕望氣息，彷彿預示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一行人就這樣沉默地走著，在他們即將穿過這片密林的時候，格溫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周圍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對勁？
剛才還陰森恐怖的枯木林，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陽光明媚的神聖庭院！
清澈的泉水在精心修砌的水道中潺潺流淌，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四周是修剪整齊的翠綠草坪和盛開著奇異花朵的花圃。遠處那潔白的如同象牙雕琢而成的宏偉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裡是……福光島？！
格溫還沒來得及從這突如其來的場景變換中回過神來，她的目光便被庭院中央那個散發著最耀眼光芒的泉水所吸引——傳說中的生命聖泉！
而更讓格溫感到驚悚的是，她看到一個身穿華麗王袍的男人，正抱著一具早已失去生息的女性屍體，朝著那口散發著生命光輝的聖泉走去。
格溫一眼就認出了女人是誰。
伊蘇爾德，她的主人！
而那個男人正是尚未破敗化的佛耶戈。
“不！！！”
如同被冰水澆頭，一股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格溫的心臟！她立刻發出了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她曾在無數次的噩夢和破碎的記憶片段中看到過這一幕！
這就是那場毀滅一切的破敗之咒爆發的前兆！是主人伊蘇爾德悲劇的根源！
絕對不能讓佛耶戈這麼做，必須阻止他！
格溫想要衝上前去阻止佛耶戈褻瀆生命的行為。
但她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完全無法動彈，格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被瘋狂執念吞噬的國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生命聖泉的邊緣！
“不！！！不要！！！”
格溫發出絕望的吶喊，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
剎那之間，天昏地暗！
原本陽光明媚的庭院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生命聖泉的光芒驟然扭曲，一股蘊含著極致痛苦，怨恨，瘋狂與毀滅力量的能量衝擊波從泉水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格溫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這股恐怖的能量狠狠撕扯！劇烈無比的精神衝擊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瘋狂地刺入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