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蝕魂夜
黑霧所過之處，不僅僅是星光，就連空氣都被吞噬了。
海面上泛起一層油膩的，令人作嘔的慘綠色磷光，彷彿有什麼不潔之物正從深處上浮。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混合著濃重的海水腥鹹跟冰冷的死寂氣息。
在那無邊無際翻滾湧動的漆黑濃霧深處，難以名狀的景象正在上演！
卡波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恐懼而收縮。
他看見了……那不是幻覺！
無數扭曲模糊，半透明的幽魂身影在霧氣中痛苦地掙扎，哀嚎，互相撕扯，如同陷入永恆煉獄的囚徒。
更遠處，一些龐大猙獰，掛著破爛帆布的幽靈船輪廓若隱若現，船首像是一些早已滅絕的恐怖海怪或是扭曲的人臉，幽靈般的鬼火在桅杆和甲板上跳躍！
鬼魅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嬰兒淒厲的哭泣，少女絕望的尖叫，戰士臨死前的怒吼，老人彌留之際的嘆息……
無數種負面情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能直接衝擊靈魂的恐怖音波，順著陰冷的死亡之風瘋狂灌入耳中！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卡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毒蛇般攫住了心臟，讓他混身僵硬，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那片恐怖的黑霧已經不再是一片可以被稱為雲或者牆的東西了，更像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黑暗生物。
它連線著漆黑的天幕與泛著綠光的海面，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朝著這個海邊的村莊轟然壓下！
極度的恐懼反而激發了卡波最後的求生本能，他拼盡全身力氣克服了恐懼感，然後朝著村莊的方向，用平生最大的聲音，發出了嘶啞絕望的吶喊。
“所有人！快跑啊！！！”
黑霧侵襲的速度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卡波的警報聲剛落，那如同山崩海嘯般的黑暗就已經席捲到了村莊的邊緣！
“怎麼了？卡波喊什麼？！”正在家裡收拾晚餐碗筷的婦女疑惑地探出頭。
“不知道啊！快出來看看！”隔壁傳來鄰居驚慌的聲音。
一些被警報聲驚醒剛剛跑出家門的村民，瞬間就被眼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絕望！
以緒塔爾的叢林深處寧靜平和，何曾有過如此恐怖詭異的景象？
外面的世界……竟然還存在著這樣恐怖的事物嗎？！
“快！快叫醒大家！”
“那是什麼？天塌了嗎？！”
“跑啊！向內陸跑！離開海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在人群中蔓延！
尖叫聲，哭喊聲，房屋木門被踹開的聲音響成一片！
人們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試圖朝著遠離海岸線的內陸方向逃離。
但一切都太遲了。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那無邊無際的濃密黑霧便徹底籠罩了整座村莊！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最低，只有周圍那些扭曲飄蕩的鬼影散發出詭異的綠光。
原本熟悉的村莊街道變得陌生而恐怖，彷彿墜入了亡者的國度。
一場血腥的屠殺悄然上演。
無數形態各異，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亡靈，從翻滾的黑霧中湧現出來。
它們就像是嗅到鮮血的鯊魚，朝著驚慌失措的村民們猛撲而去！
“啊！！！”
一個跑得稍慢的村民被幾隻幽魂纏住，冰冷的鬼爪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的靈魂硬生生扯出軀體，化作了亡靈大軍新的同伴！
“小心後面！”
一個掌握風元素的年輕人疾呼。
他捲起一陣狂風，試圖吹開一隻撲向老者的亡靈，但那亡靈只是身形晃動了一下，依舊速度不減！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血肉被撕扯的聲音接連響起，整個村莊瞬間變成了血腥的人間地獄。
“不要怕！點火！用火燒它們！！”
混亂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發出了怒吼！
他用素索纏住手臂，一團熾熱的橘紅色火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燒死這些鬼東西！！”
他猛地將火球擲向撲來的幾隻亡靈！
火焰爆裂開來，那些虛無縹緲的亡靈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立刻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果然，這些亡靈懼怕火焰！
老者的行動激發了其他人的勇氣。
“點火！”
“會火元素的都頂上去！”
一時間，村子裡所有掌握了元初公理的青壯年村民都自發地組織起來，開始了絕地反擊。
橘紅色的火球不斷射出，將成片的亡靈焚燒淨化！
老弱婦孺們則被集中起來，躲進了村子中央最堅固的一個大地窖裡。
黑暗中，她們緊緊抱在一起，聽著外面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每個人都嚇得瑟瑟發抖。
“別怕，孩子們，捂住耳朵，向先靈祈禱……”一位老奶奶摟著幾個嚇哭的孩子，用顫抖的聲音安慰著。
一場凡人與亡靈之間的慘烈大戰，在海邊村莊徹底爆發！
橘紅色的火球如同憤怒的流星，不斷地從村民手中呼嘯而出，拖著熾熱的尾焰砸入亡靈群中！
每一次爆炸都能淨化數十隻低階幽魂，將它們燒成虛無的灰燼。
掌握火元素公理的村民們站在最前方，他們咬緊牙關，不顧魔力的急劇消耗，瘋狂地傾瀉著火焰的力量，試圖用這唯一克制亡靈的元素築起一道生命的防線。
然而亡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黑霧翻滾間，更多的幽魂前仆後繼地湧來，對新鮮血肉的渴望讓他們悍不畏死地衝擊著火焰組成的脆弱防線！
一些些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刀劍的幽魂士兵也逐漸多了起來。
它們似乎還保留著生前的部分戰鬥本能，懂得簡單的規避和合擊，給村民們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一個不慎，就有村民被冰冷的鬼爪抓住，或者被附帶著死亡氣息的武器砍中！
“土牆！快！擋住它們！”
一位土系法師大吼，雙手猛按地面！
厚重的石牆拔地而起，暫時阻擋了亡靈的衝鋒。
但好景不長，幾隻體型巨大的縫合怪物邁著沉重的步伐衝了過來，它們用那由屍骸和破船板組成的恐怖身軀狠狠撞擊著石牆，石牆劇烈震顫，裂縫迅速蔓延！
“不行！快撐不住了！”土系法師臉色慘白，魔力幾乎耗盡！
“放箭！射它們的眼睛！”老者經驗豐富，立刻指揮著幾名手持弓箭的獵手進行遠端壓制。
雖然普通的箭矢對亡靈效果不大，但射中它們眼中燃燒的鬼火，似乎能對其造成一定的干擾。
“小心天上！”又有人驚呼！
幾隻發出刺耳尖嘯的女妖漂浮在半空中，她們能夠輕易穿透物理障礙，俯衝下來用冰冷的鬼爪撕扯村民的靈魂！
“風刃！快用風刃打散它們！”
掌握風元素的村民連忙操控氣流，形成一道道鋒利的風刃射向天空！
風刃切割著女妖虛幻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雖然無法徹底殺死它們，但也成功阻礙了怪物的俯衝。
戰鬥異常激烈，魔法的光芒與亡靈的鬼火交織不停。
爆炸聲，嘶吼聲，慘叫聲，每一秒鐘都有生命在逝去，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和亡靈的殘骸所浸染！
村民們一次次打退了亡靈的進攻，但他們同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不斷有人力竭倒下，被蜂擁而上的亡靈淹沒，化作黑霧中又一個扭曲的影子。
倖存者的魔力也在飛速消耗，眼神中的光芒漸漸被疲憊所取代。
火焰不再像開始時那樣熾烈，石牆的升起也越來越緩慢，就連天空中阻擊女妖的風刃也變得稀疏起來。
防線岌岌可危，隨時都會崩潰！
此等場景讓一些人心中忍不住浮起絕望的想法。
難道……今天真的要全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的時候，異變再一次發生。
那籠罩著村莊，帶來無盡死亡與恐懼的濃密黑霧，竟然開始退去了......
它們消失的速度就像來時一樣突兀而迅速，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召喚。
翻滾的黑霧如同退潮般向著大海深處急速回縮，那些猙獰可怖的亡靈也失去了憑依，發出一陣陣不甘的嘶嚎，跟隨著黑霧起消散在遠方的海平線上。
短短片刻之後，黑霧徹底消失了。
星光重新灑落下來，皎潔的月光也再次照亮了這片海岸。
好像剛才那場毀天滅地般的恐怖災難只是一場噩夢。
倖存下來的村民們，一個個失魂落魄地站在廢墟之中。
他們看著昔日熟悉的家園變成如今這般慘狀，看著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的親人鄰居變成冰冷的屍體，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茫然，與恐懼。
那些黑霧……那些鬼東西……究竟是什麼？
它們還會再來嗎？
“都別愣著了……找找看還有沒有活口！”老者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他拖著一條在戰鬥中被亡靈抓傷的腿，開始組織倖存者進行搜救。
原本近百人的村莊，經歷這一劫後，活下來的竟然只有四十多個，而且大部分都是躲在地窖裡的老弱婦孺，青壯年幾乎損失殆盡。
“把能帶走的食物和水帶上，其他東西全都不要了……”
搜救結束後，老者看著眼前這片如同鬼蜮般的村莊廢墟，眼神陰鬱得可怕。
“這片地方不能再待了。”
“我們立刻回內陸去，必須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報告給奇亞娜女王陛下！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
以緒奧肯。
皇宮，書房。
處理完一批關於以緒塔爾跟恕瑞瑪貿易協定的公文之後，奇亞娜正準備稍作休息，一位負責邊境區域事務的郡守便行色匆匆地前來求見，帶來了一個令她震驚的訊息。
“你說什麼？”
奇亞娜皺著眉頭，“東部海岸新建的村莊遭到了黑霧跟亡靈大軍的攻擊？”
“是的，女王陛下！”
那名郡守的表情異常嚴肅，臉上還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驚悸，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訊息是今天早上剛剛從那邊逃回來的倖存者口中得知的，他們描述的景象簡直如同地獄！”
“據他們所說，就在昨天夜裡，一片鋪天蓋地的黑霧突然從海上襲來，籠罩了整個村莊。霧氣中湧出了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亡靈怪物。”
“那個村莊原本聚集了近百人，經歷過昨天那場災難之後，活著回來的只有四十多個了。”
“……”
奇亞娜聽完彙報，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黑霧？亡靈？
以緒塔爾雖然與世隔絕，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在那些古老的典籍和口耳相傳的傳說中，似乎也曾隱約提到過一些關於海上迷霧和幽魂的零星記載，但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如此具有毀滅性的襲擊記錄！
奇亞娜原本以為開放邊境後，海岸線最大的威脅可能來自於比爾吉沃特的貪婪海盜，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場來自外界的災難，竟然會以這種詭異而恐怖的方式降臨。
幾十名勇敢開拓的子民，就這樣慘死在那些聞所未聞的亡靈手中……這讓奇亞娜感到一陣心痛和憤怒。
“我知道了……”
奇亞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郡守吩咐道。
“立刻妥善安置好那些倖存者，詳細記錄他們描述的一切細節，特別是關於那些黑霧和亡靈的特徵！另外，加派人手，嚴密監視東部海岸線的一切異常動向！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是！陛下！”郡守領命，恭敬地退了下去。
待到郡守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口，一直站在側後方屏風陰影裡的狄恩，才緩緩踱步而出。
他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似乎對剛才聽到的訊息並不感到意外。
“狄恩……”
奇亞娜立刻轉頭看向他，語氣中帶著急切和困惑，“你剛才都聽到了吧？那種能帶來亡靈大軍的黑霧，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嗯……如果他們的描述沒有太大偏差的話，那應該就是……”
狄恩走到大廳中央，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語氣平淡地吐出了一個詞。
“蝕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