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可悲的傀儡
內殿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黑夜裡根本看不出往日的富麗堂皇，反而更像一座被人遺忘的廢墟。
與外宮那偶爾出現的食人荊棘花園相比，內殿的景象更加肆無忌憚。
藤蔓毫不掩飾地攀附在每一寸牆面上，尖刺如匕首般閃爍著幽幽寒光，有的甚至從縫隙中鑽出，懸在半空輕輕搖曳，像是在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四周的牆壁根本看不出磚瓦，全都被植物所遮掩。
“好可怕的地方……”
妮蔻縮著肩膀，小聲嘀咕，尾巴不自覺地纏緊了自己的腿。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顯然已經被這詭異的環境嚇得不輕。
“這裡真的是皇宮嗎？妮蔻感覺像掉進惹怪物的窩裡……”
奇亞娜沒有回應，只是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內殿是皇宮的核心，這裡麵包含國王的寢宮，維達利安內室以及斯卡納的地下居所。
即便是育恩阿萊這樣的皇位繼承人，也無權在此居住，哪怕是第一繼承人以涅薩也不行。
至於奇亞娜，她本來就不得寵，若非例行會議，她幾乎從不踏足皇宮，更別說深入內殿。
否則她早就該察覺到這種異常了。
“先去寢宮看看。”
奇亞娜打定了主意，“內殿都成這副鬼樣子了，查德不可能不知道。說不定他大晚上不睡覺，就在裡面偷偷摸摸幹些什麼。”
妮蔻點點頭，嚥了口唾沫，緊緊跟在奇亞娜身後。
兩人放輕腳步，沿著昏暗的走廊悄然前行。
月光在地面投下班駁的光影，映照出一片扭曲的景象，牆壁上的藤蔓似乎感知到了她們的存在，尖刺微微顫動，像是在試探性地伸展。
寢宮所在的區域比其他地方更加陰森，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度。
階梯盡頭，一名衛兵站在寢宮大門前，身姿挺拔得像一尊石雕。
“試試看，把他複製下來。”奇亞娜停下腳步，指了指那個衛兵。
妮蔻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五彩微光從她體內溢位，化作絲絲縷縷的霧氣向著衛兵的方向飄去。
然而片刻之後，妮蔻卻猛地睜開雙眼。
五彩光芒瞬間消散，她的小臉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
“怎麼了？複製不了？”奇亞娜皺眉，察覺到妮蔻的異樣。
妮蔻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驚恐。
“他沒有靈魂……他他他……他是個死人！”
“死人？！”
奇亞娜一怔，她立刻轉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個衛兵身上，仔細觀察起來。
果然，這一次奇亞娜發現了不對勁。
衛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最基本的呼吸起伏都沒有。
他的頭盔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嘴唇乾裂，眼眶深陷，眼珠像是蒙了一層灰霧，毫無生氣。
更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到外掏空了。
“怎麼會這樣……”
奇亞娜的腦海飛速運轉，心跳不由得加快。
衛兵是個死人？
被寄生了？還是被操縱了？
那寢宮裡面豈不是……奇亞娜不敢再往下想了，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她再也顧不上潛行，右手一揮，公理圓弧在掌心幻化而出，鋒利的邊緣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天縱之勇！
奇亞娜身形如閃電般衝出。
那名衛兵似乎察覺到了奇亞娜的靠近，腦袋木然地轉向她。
那一瞬間，奇亞娜看清了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綠色光芒在眼眶中流轉，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的傀儡。
她心頭猛地一顫，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公理圓弧汲取了火焰的力量，刃口燃起熾熱的紅光，隨著奇亞娜迅猛一斬，衛兵的身體被攔腰截斷！
“轟！”
火焰在衛兵斷裂的軀體上熊熊燃燒，然而沒有鮮血噴湧的場景，只有幾縷暗綠色的汁液從斷口處滲出，帶著刺鼻的腥臭。
衛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癱倒在地，在火焰的灼燒下迅速蜷縮成一團灰燼，被風一吹就飄散了。
“妮蔻！跟上我！”奇亞娜急促地喊道，轉身衝向寢宮大門。
“噢！”妮蔻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四肢奔跑。
這裡到寢宮的距離並不遠，奇亞娜抬起一腳，直接踹開了緊閉的大門。
“砰！”
厚重的木門應聲碎裂，碎片四散飛濺，露出了寢宮內部的景象。
奇亞娜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寢宮內沒有一絲光亮，慘白的月光將整個房間映得詭異而陰森。
房樑上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幾十具軀體，像一個屠宰場。
這些軀體包括內殿的侍者、衛兵，甚至還有……查德！
他們的胸腔被粗暴地撕開，血肉和內臟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密的植物纖維，像蜘蛛網般纏繞在骨骼之間，連線著每一具軀幹。
那些纖維還在微微蠕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查德的屍體被懸在正中央，頭顱低垂。
他臉上的表情竟然呈現出詭異的安詳之狀，眼眶空洞，嘴裡塞滿了暗綠色的藤蔓，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體內。
一根粗壯的藤蔓從查德的後背刺入，貫穿了他的整個身體，將他像標本一樣固定在半空。
“啊啊……！”妮蔻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尖叫。
奇亞娜死死地盯著查德的屍體，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不可置信的震驚和憤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空曠的維達利安內室中迴盪著一陣悠揚的小曲，輕靈而詭異。
一名身形纖長的女人在其中緩緩踱步，她唇邊掛著一絲嘲弄的微笑，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
女人所過之處，地面不斷生出細小的荊棘，蜿蜒蔓延。
她的面容美得驚心動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如鮮血般鮮豔，一雙碧綠的眼眸中卻透著冷酷與瘋狂。
她的身體未著寸縷，僅有幾片嬌嫩的花葉覆蓋住關鍵部位，那些花葉與她的肌膚融為一體，邊緣微微卷曲，如同活物般輕輕顫動。
荊棘之興——婕拉！
婕拉的指尖輕輕點在維達利安內室的核心上。
那是一座純白的水晶柱，隨著婕拉的觸碰，聖潔的光芒驟然消散。
地面微微震顫，水晶柱表面的元素絲線開始紊亂，原本有序排列的紋路糾纏在一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成一團。
“嗡——！”
低沉的轟鳴聲從水晶柱中傳出，木元素的濃度瞬間暴漲，壓倒了其他元素的氣息。
粗壯的藤蔓從牆壁和地面破土而出，爭先恐後地攀附而上，尖刺和花朵在藤蔓間綻放。
那些荊棘像寄生蟲般瘋狂地汲取著維達利安的能量，水晶柱的光芒逐漸暗淡，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真是頑強呢……維達利安。”
婕拉停下腳步，她俯身，指尖輕輕劃過水晶柱的裂縫，“可你還能堅持多久呢？”
婕拉並非通常意義上的人類，她誕生於一次遠古的巫術災難。
那場災難喚醒了一片沉睡花園的生機，數百年的滋養讓土地中的能量凝聚成了一個奇異的生命體，婕拉由此而生。
她沒有人類的善惡觀，也沒有融入世界的慾望，她的意志簡單而純粹：讓荊棘遍佈符文之地，將一切化為她的花園。
數千年來，婕拉遊蕩於各地，獵殺生靈，寄生萬物，時間讓她的荊棘魔法愈發強大。
然而，這遠遠不夠，她的慾望遠不止於此。
婕拉知道，像恕瑞瑪，諾克薩斯或德瑪西亞這樣的大國，一旦發現她的存在，必然會集結力量圍剿她。
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以緒塔爾——這個封閉的叢林王國。
以緒塔爾是完美的據點。
它的封閉政策意味著不會向外界求援，而且維達利安這件蘊含神格潛力的聖物，更是讓婕拉垂涎三尺。
婕拉的計劃簡單而高效，她看穿了以緒塔爾的權力結構，只要控制住最高層，她就能輕而易舉地將整個王國握在掌心。
婕拉只用了數顆寄生種子，就侵入了查德的血肉，將他變成了聽命於自己的傀儡。
隨後，她逐步擴大控制範圍，將內殿的大多數人轉化為行屍走肉。
這些傀儡表面上與常人無異，依舊按照日常行為行事，卻完全遵從婕拉的意志：拒絕與皮爾特沃夫衝突，堅持封閉政策，阻撓與恕瑞瑪結盟。
奇亞娜一次次試圖打破現狀，但都被婕拉暗中操控的查德壓制，她的努力如石沉大海，掀不起半點波瀾。
婕拉對維達利安的同化已經持續了數月，現在到了最關鍵的階段，一旦成功，婕拉就可以藉此鑄造神格，一躍成為半神！
婕拉將變成以緒塔爾唯一的女皇！
而且不單單是以緒塔爾，婕拉還會將目光望向更多的國家，在她的設想裡，征服整個符文之地也未必不可能！
水晶柱的裂縫越來越深，木元素的力量幾乎完全壓制了其他元素，婕拉能感覺到一股磅礴的能量正在從其中溢位。
她眯起眼睛，笑容在她臉上逐漸失控。
忽然，婕拉的表情一滯，銳利的眸光微微偏向側後方。
“噢……看來有老鼠攪局啊，奇亞娜，你還真是不死心呢。”
……
房樑上懸掛的幾十具軀體似乎受到了什麼感召，死氣沉沉的頭顱猛地抬起，眼睛齊唰唰地盯向奇亞娜。
妮蔻被嚇得汗毛直立，奇亞娜壓低身形，單手護住妮蔻，“別怕……”
話雖如此，但這麼驚悚的場面也讓奇亞娜心裡沒底。
懸掛著軀體的絲線緩緩下放，那些傀儡全都落到了地面。
體內的植物纖維收緊，就像手術完成後的縫合線一般，開啟的胸腔逐漸閉合，頭顱擰動，眼眸中的綠色褪去，在全身一陣劇烈的震顫之後，他們的外表竟然變得跟常人無異。
如果不是奇亞娜剛才親眼見證了這幫傢伙跟掛臘肉一樣被掛在房頂，恐怕現在的她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到底是哪個混蛋在背後搞鬼……！”奇亞娜頭皮發麻。
她輕輕咬了咬舌尖，疼痛讓她的精神一振。
查德露出跟平常一樣的威嚴表情，其他侍者跟衛兵圍繞在他身邊。
“晚上好啊，現在我該叫你查德呢……還是叫你植物人？”奇亞娜冷冷地開口。
查德一揮手，毫不猶豫地下令。
“殺了她們！”
幾十具傀儡一擁而上！
“後退！”奇亞娜攥住妮蔻的手，發力後蹬，瞬間退出了房間。
裡面空間狹小，纏鬥起來難以施展，極為不利。
奇亞娜跟妮蔻落到了殿前的空地上，奇亞娜看了一眼發抖的妮蔻，聲音乾脆利落。
“別怕，沒事的，我帶你殺出去！”
粗壯的藤蔓迸射而出，直接擊碎了房間牆壁，大殿崩塌。
煙塵散去，查德的身影又出現在奇亞娜視野裡。
怪不得皇宮的種種異常都被查德按下不表，怪不得查德在例行會議上會毫無理由地強硬否決自己的提議。
他早就是個死人了，是一具任人操控的，可悲的傀儡！
這樣想來，奇亞娜的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
她巍然不懼，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些許興奮的笑容。
“從前我就覺得你是個愚蠢的君主，不稱職的父親……但礙於血緣關係，我也不好做什麼，現在我可不會有這份負擔了……殺了你，反而是在替你解脫。”
“吼！”
查德發出暴躁的咆哮，他再次揮手，幾十名傀儡朝著奇亞娜發起進攻！
熾烈的紅光碟機散了黑暗，奇亞娜周身盪出一圈又一圈的火焰，環境溫度急劇上升。
方圓塑令！
烈焰交織在一起，隨著奇亞娜猛地握拳，它們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網，聲勢浩大！
“憑這些下三濫的東西就想殺我？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五元素育恩塔爾了吧？”
奇亞娜的聲音冰冷，眸中清光寒徹。
“雖然我對查德沒什麼感情，但以緒塔爾絕不容許你如此撒野……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把你抓出來……我會親手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