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餵飽你
現在是雨季，在馬車隊伍來之前不久，一陣瓢潑大雨才剛剛洗刷過森林。
原本平整的土路變得柔軟溼潤，被動物踐踏之後更加泥濘不堪，難以行進。
在車輪第四次被厚厚的泥巴糊住之後，奇亞娜終於失去了耐心。
“好了，下車！我們步行！”
豪華馬車被拋棄在原地，衛兵們犯了愁，他們只能踩著黏稠的溼土前進，步履艱難。
那些法師們倒是各顯神通，他們身上的袍子微微發亮，揮動雙手，藍色的光芒暈染開來。
大量水份被剝離出泥土，在空中凝結成滴滴點點的水珠，泥濘地重新變為乾燥的土塊，這樣布鞋踩上去就不會變得一塌糊塗。
不過這種精妙的操作非常耗費魔力，一個法師最多隻能維持幾分鐘，得好幾個法師一起輪流接力，這才能勉強繼續下去。
晶藍在狄恩瞳中一閃而過，他開啟了靈視。
在更加敏感微妙的靈視視野裡，以緒塔爾法師操縱魔力的過程清晰地呈現出來，他們的手段相當精妙。
魔法無處不在，而以緒塔爾的法師們則用某種方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元素，然後將其編織成絲線，透過絲線輸出魔力，操縱現實。
狄恩看向奇亞娜。
奇亞娜的水平更勝一籌，她根本就不用擺出施法手勢，只需要念頭輕微一動，就能驅使元素，而且一點也沒有感到吃力的跡象。
“你們都是靠元初公理施展魔法的嗎？果然很神奇啊……”狄恩說。
“那是當然。”
奇亞娜微微昂起下巴，“這可是我們的立國之本。”
“以緒塔爾的每個人都會操控元素嗎？”狄恩好奇問道。
“也不盡然……不過一般或多或少都會一點，能給生活帶來很大便利。”
奇亞娜一邊走一邊介紹，“以緒塔爾的等級大致分為五個，分別是魔法學徒，初級法師，中級法師，高階法師，以及最後的育恩塔爾。”
“從魔法學徒到中級法師這三個等級，因為修煉水平還不是很高的原因，都需要靠一種名為素索的東西才能感悟元素，相當於某種加強感知的媒介吧。”
“到高階法師這一層就不需要素索了，可以直接施法，高階法師通常都是育恩塔爾的預備役。”
奇亞娜朝後撇了撇嘴，“像他們，就是高階法師。”
“至於育恩塔爾，那就是元素的集大成者。也是以緒塔爾的高層，身份顯赫地位尊貴，能直接參與國家決策。而且每一位育恩塔爾都必須透過維達利安的檢測。”
“維達利安是誰，某個很厲害的大法師嗎？”狄恩問。
“維達利安不是人名，它是一件古代聖物……能夠將魔法元素編織成物質實體，可以說所有的元初公理都來自於它，維達利安就是以緒塔爾掌握元素魔法的核心。”
“那你……”狄恩上下打量了一下奇亞娜。
“我是育恩塔爾，而且是五元素的。”
談到這個，奇亞娜不免有些自傲，“火土水木風我全都掌握了。”
能從魔法學徒成為育恩塔爾，就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而且一般的育恩塔爾最多掌握一種元素，兩種算是非常厲害了。
可奇亞娜不僅是最年輕的育恩塔爾，而且還掌握了整整五種元素，她的恐怖天賦可見一斑。
“你的姐姐們呢？”狄恩又問。
“嘁……大部分還在中級法師徘徊吧？也就以涅薩勉強到了高階法師，還在決鬥裡被我廢掉了雙腿。”奇亞娜冷笑一聲。
這實力完全不成對比啊……怪不得奇亞娜有野心，五元素的育恩塔爾怎麼會服氣一群中高階法師……狄恩在內心感嘆。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也學習一下元初公理？”狄恩問。
“以你的實力，不需要吧。”奇亞娜看了狄恩一眼。
狄恩開路的辦法最簡單粗暴，他周圍瀰漫著高溫，直接將土裡的水分完全蒸發。
“我就是感興趣，想研究研究。”狄恩搓搓手。
“既然你堅持的話……行吧，等你安頓下來，我讓人送一批原稿給你，你可以慢慢看。”奇亞娜爽快地答應下來。
“還有關於建交的事……你真的確定我不出面的話，你有把握讓你父親鬆口嗎。”狄恩說。
“他會的。”
奇亞娜雙手抱胸，“你不是說了麼，太陽圓盤已經重鑄，在能夠批次製造半神的恕瑞瑪面前，以緒塔爾強行封閉邊境的舉措就像個笑話。”
“以緒塔爾想要中立，但中立的前提是有足夠的實力。要是惹怒了恕瑞瑪，人家直接派一批半神過來把你的屏障給砸開，難道除了建交結盟之外還有第二種選擇麼？”
奇亞娜的話讓狄恩低聲笑了笑。
她對於國家局勢真的看得很透徹啊。
經過長時間的跋涉之後，一行人終於到達了以緒塔爾的都城——以緒奧肯。
以緒奧肯地域廣袤，是以緒塔爾境內最繁華，佔地面積最廣的大型城市。
高聳的巨塔凸於密林之間，宏偉壯觀，塔身稜角分明，光彩奪目，每一塊石頭都由工匠精雕細琢而成。
單憑人類是很難建成這樣規模的城市的，傳說中上古領主斯卡納曾經動用馭土之力，承擔了建造以緒奧肯的主要任務。
“喏，穿上。”
在進入北大門之前，奇亞娜遞了兩件斗篷給狄恩和卡莎，“你們倆太引人注目了，要收著點。”
王室成員被外界尊稱為育恩阿萊，儘管奇亞娜是第十繼承人，但憑藉著兇悍的作風以及強大的實力，城門口的衛兵敬畏她更甚於敬畏第一繼承人以涅薩。
奇亞娜銳利的目光一瞥，衛兵們就自覺地退開，連上前搜查都不敢，就這麼讓狄恩跟卡莎兩個外人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兜帽之下，卡莎正好奇地打量這個叢林國度，眸中充滿了對新奇事物的渴望。
符文之地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宏偉的城市啊。
狄恩的目光也在大街上掃視，以緒奧肯的繁華程度雖不及德瑪西亞雄都，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而且街道上的種種景象都讓他感到有些驚奇。
一位採石工人揹著巨大的岩石，狄恩目測那塊石頭至少有好幾噸重，但那工人就是步履輕鬆地行走著，一點也沒有吃力的表情。
街邊的雕刻家將灰色的繩子纏繞在自己手上，對著一大塊石頭唸唸有詞，然後石頭上的碎屑就自行剝落，開始呈現出雕刻家想像中的模樣。
鐵匠鋪裡的工匠更是神奇，他單靠雙手就能讓金屬燒得通紅，然後直接揮動大錘開始鍛打，效率比起傳統手法不知道快了多少。
以緒塔爾的信使令官在大街上蹦躂著前進，向周圍的居民們傳達資訊，她分明沒有大聲嚷嚷，但聲音卻嘹亮清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中。
看來元素魔法已經相當廣泛地在以緒塔爾基層應用了啊……
奇亞娜遣散了手下，然後帶著狄恩和卡莎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家普通的旅館面前。
外牆由樸素的紅磚砌成，藤蔓爬滿了屋頂，綠葉垂落下來，遮住了一部分窗戶。
“這就是我住的地方嗎？我還以為會直接進皇宮的。”狄恩抬頭看了看建築。
“沒辦法，我還沒稟告國王呢，只能先讓你們在這了。”
要是奇亞娜先回來向父親稟報狄恩的事，然後再請求派出使者建交，說不定會被否決，所以她乾脆先斬後奏。
奇亞娜推開門，“虧待不了你們，這可是獨屬於我的私密會所。”
裡面的豪華裝飾映入眼簾，跟低調的外表毫不相襯。
金絲織成的地毯鋪在腳下，牆上掛滿了精美的壁畫，一扇石雕的屏風將大廳跟入口隔開，繞過去之後，幾名侍者早就在此等候了。
他們上來取走狄恩跟卡莎的斗篷，即便看到狄恩明顯不屬於以緒塔爾的膚色跟長相，還有卡莎的虛空甲殼，侍者的表情也沒有變化，而是繼續保持著恭敬的態度。
狄恩看向奇亞娜，微微挑眉。
“放心吧，都是我的人，很可靠。”奇亞娜帶著狄恩和卡莎到了三樓。
路過二樓的時候，狄恩順便瞟了一眼，發現整個二樓都是巨大的溫泉，散發著溫暖的熱氣，裝潢同樣不凡。
三樓就全是住的地方了，奇亞娜讓狄恩和卡莎任意挑選。
全都是面積非常大的房間，收拾得整潔乾淨，窗戶開啟，外面的涼風透進來，紗簾緩緩起伏。
“還真是你的私人宅邸啊……”
狄恩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感受那驚人的柔軟度，比他用繪畫魔法弄出來的還要舒服。
“這些天你們就先住在這吧，等我跟父親通報完之後，你們應該就能自由行動了。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跟他們說，儘量別出門，要出去的話，也得披上斗篷。”
奇亞娜交代了一句，“別被人發現你們是外來者，會有麻煩，雖然我能擺平麻煩，不過也挺麻煩的，所以還是別找麻煩了。”
聽著奇亞娜絮絮叨叨的，狄恩暗自有些好笑。
看來之前被罰禁足並不是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
奇亞娜離開之後不久，侍者就送上了晚餐。
並沒有很多菜，但味道都不錯。
奶油蘑菇湯，精心烹調過的牛肉和羊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綠色植物混合而成的沙拉，還有各種漿果榨出來的風味果汁。
吃飽喝足之後，狄恩躺在大窗邊的搖搖椅裡，卡莎則趴在狄恩胸膛上，兩人相互依偎，一起享受著清涼的晚風。
暮色將至，只剩些許暗黃還殘留在天邊，以緒塔爾周圍的密林緩緩起伏，樹葉的“簌簌”聲莫名叫人覺得安心。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送書。
侍者將一大摞古籍搬進房間內，“這是奇亞娜殿下吩咐我們送來的原稿，裡面有您想看的內容。”
效率還真高啊……
等到侍者退出房間之後，狄恩隨手一揮，引力將其中一本書吸附到手上。
“《元初公理入門論》……還挺像那麼回事的。”狄恩來了興致。
白天奇亞娜說的魔法體系，還有剛才在街道上見到的場景，都讓狄恩非常感興趣。
如果狄恩沒理解錯的話，元初公理是一種魔法定律，是一種能被普通人經過學習之後掌握的元素魔法。
這其中蘊藏的意味很恐怖——普通人學習魔法將不再受天賦限制了。
遊歷了這麼多地方，狄恩在外界接觸到的魔法大同小異，都看你能不能覺醒魔法，覺醒魔法之後的種類又是什麼樣的。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全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但元初公理……
元初公理不同，它就像真正的學習那樣，讓一個沒覺醒魔力的人，透過修習元初公理之後也能驅使一部分魔法，這是多麼驚人的一件事。
雖然多多少少也受一些天賦的限制，比如像奇亞娜跟她那幾個姐姐一樣，但總歸是大大降低了魔法門檻，讓更多人能接觸到。
如果元初公理能在整個符文之地普及的話，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上至貴族下至平民，或多或少全都擁有元素魔法，這對生產力的解放，對社會進步，對一系列受困於自然環境的現象，該產生多大的推動力啊…….
以緒塔爾的先祖魔法師們，真是研究出了一種很了不得的東西呢……
光是想想，狄恩就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狄恩……”
輕柔的呢喃聲忽然響起。
卡莎環抱住狄恩的脖頸，在他的唇瓣上輕輕一吻，然後緩緩向下。
“呃……卡莎？”狄恩有點意外。
“有這麼美的風景陪襯，不做點什麼也太可惜了。”
卡莎將鬢髮撩至耳後，紅唇微張，然後俯下身子。
在溼潤感覺傳來的一剎那，狄恩的身子忍不住一激靈。
“卡莎，別鬧……”
卡莎只是抬眸看了狄恩一眼，但動作仍然沒有停下，傳達的意思很明顯。
我偏要繼續。
好吧……
狄恩深吸一口氣。
研究元初公理的事情先往後放一放。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餵飽卡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