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女皇
電光貫穿，沿途的一切事物都被霹靂摧毀。
從來沒人如此囂張地在艾卡西亞行進，但狄恩就是敢，那些嘗試靠近的虛空腐化物都被盡數崩碎。
藍白的光芒刺穿了虛空之地的深紫，很快，狄恩便到達了艾卡西亞的中心地帶。
這裡被侵蝕的程度更加深，狄恩居然還能看到一片居民區，不過那些殘破的建築早就跟虛空融為一體，變成畸形的類生命體。
看到這些場景，卡莎的內心有些沉重。
當年在這裡的人類，該遭受了多麼殘酷的折磨啊。
“這就是暴政的下場啊……”
狄恩搖搖頭，講述起艾卡西亞的歷史，“艾卡西亞曾經是一個獨立的王國，不過他們遭到了鼎盛時期恕瑞瑪的入侵。”
“法師王率領人民奮力抵抗，血戰沙場，但最終還是不敵，連本人都以身殉國……在古代，天神戰士團就是無敵的存在，沒有哪個國家能與之抗衡。”
“法師王的屍骨被釘在城門上示眾，向所有敢於反抗的人昭示可能迎來的下場。隨後艾卡西亞城門大開，民眾被迫迎接恕瑞瑪人，恕瑞瑪軍隊狂歡不止，肆意妄為，慶祝這場偉大的勝利，他們的榮光是建立在艾卡西亞人的屈辱之上的。”
“艾卡西亞人遭到了數百年的殘酷剝削，彼時的恕瑞瑪依舊施行野蠻的奴隸制，戰敗的艾卡西亞幾乎沒有斡旋的餘地，所有人民都淪為了地位極低的奴隸，日復一日地在恕瑞瑪人的威逼下勞作，為帝國供給財富。”
“原本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改變了一切，大地開裂，顯露出了地底深處的黑暗力量，這種黑暗力量最後被命名為虛空。”
卡莎不寒而慄，似乎猜到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所以……”
“是的……”
狄恩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最先發現虛空的是一批艾卡西亞法師，他們察覺了虛空力量的強大，也意識到了其中可能蘊藏的危險，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選？”
“是繼續在恕瑞瑪的殘暴奴役下苟活度日，還是利用這股力量，賭一把？”
面對狄恩的問題，卡莎沉默了。
她向來痛恨虛空，但面對艾卡西亞人民的困境，她也不知道怎麼解決。
國王的屍體被釘在城門上羞辱，身邊的人民遭受剝削壓迫……
面對可能打破僵局的力量，與其說選擇，不如說只有這條路。
在最絕望的時刻，任何可能破局的辦法都會被當作救命稻草。
對當時的艾卡西亞人來說，虛空不是毀滅，而是希望。
“發現虛空之後，艾卡西亞人有了底氣，他們揭竿而起，重新組織軍隊宣稱獨立，甚至還殺死了一名飛昇者。恕瑞瑪的皇帝震怒，迅速派出飛昇者軍團前來鎮壓艾卡西亞，在雙方大軍交戰的時候，艾卡西亞釋放了虛空，再然後……砰。”
狄恩雙掌拍在一起，“就是現在這樣了，恕瑞瑪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半神級別的飛昇者死了幾百個，帝國元氣大傷，最後才勉強平息了虛空入侵。而艾卡西亞也就此淪為了一片死地。”
卡莎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自己胸口，良久，她才嘆息一聲。
“這又是何苦呢？”
“有什麼何苦的，歷史就是這樣……做了選擇就要付出代價，恕瑞瑪喜歡施行暴政，喜歡玩奴隸制那一套，那他們就該接受艾卡西亞的怒火。”
狄恩聳聳肩，“誰也怨不得誰。”
“可這樣做，誰也拿不了好處啊。艾卡西亞沒了，恕瑞瑪傷了，還留下這樣的爛攤子，圖什麼呢？”
卡莎搖搖頭，“要是艾卡西亞人知道最後的結果是這樣，或許也不會釋放虛空吧？”
“那可不一定，比起在奴役下悲慘的活著，有些人更願意轟轟烈烈的死去，有句話說得好，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狄恩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或許他們圖的就是那一瞬間報復的快感呢？”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恕瑞瑪皇權更替，上來一位仁慈的皇帝。如果是現在的阿茲爾當政，或許一切就不會爆發……”
“不過也只能說說而已，在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和暴力之後，有幾個人能維持極高的道德水平呢？能這麼幹的都被稱作聖君了。”
卡莎感覺心裡悶悶的，她掃過周圍殘破的景象，低聲嘆息。
虛空這畸形的模樣，豈不正像那黑暗而扭曲的人性？
穿過居民區後，兩人已經深入艾卡西亞腹地了。
這裡的天空灰喑，看不出白晝跟黑夜的區別，烏雲黑壓壓地沉下來，使人感到難以言述的心悸。
狄恩再次開啟靈性探測，找到了方向。
在拐過一處破碎石柱後，狄恩跟卡莎都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處斷崖，以死寂的天空為背景，石壁邊緣站著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瑪爾扎哈……”狄恩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卡莎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莢囊衝能完畢，極限超載準備就緒。
她的聲音冷厲，“我來殺了他！”
“不……”
狄恩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微微皺眉，“他已經死了。”
“什麼？”卡莎一愣。
她想上前檢視情況，卻被狄恩叫住了。
“卡莎……別過去……”
狄恩的眸光忽然沉了下來。
還沒燈卡莎反應過來，狄恩忽然暴吼。
“退後！！！”
卡莎還是第一次聽到狄恩的聲音裡透露著凝重……或者些許驚恐。
剎那之間，千萬道細微的氣流聲襲來。
狄恩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反應。
黑暗魔法，激發！
斥力在狄恩前方釋放，將狄恩和卡莎包裹著，徑直推向後方。
兩人瞬間向後移動了數百米的距離。
卡莎被狄恩的舉動嚇了一跳，內心高度緊張，她戒備地向四周望去，卻沒發現任何敵襲的跡象。
到底……怎麼了？
卡莎的身體忽然僵住了，面前的景象極大地衝擊了她的認知和世界觀。
在剛才那百米的範圍之內，石柱，虛空產物，畸形植物，散落的幾丁質外殼，所有所有所有的事物，都開始緩緩傾斜。
它們就像堆起來的積木一樣出現層層分級，每個事物都被嚴密地平行分割成數百份，然後分層向前滑動，最終倒塌！
就連瑪爾扎哈也不例外，他的身體自上而下被平行線切割，爆出一團血霧。
血霧蓬散，他的肉體也隨之崩潰，幾百份平整的肉片散落在地上，就像冰塊上精心碼好的生魚片。
卡莎忽然捂住嘴巴，趴在地上乾嘔不止。
狄恩神情凝重，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剛才察覺出來的味道……不會錯的……
對方身上有至高神格……而且是虛空領域的至高神格！
劇烈的紫光從山崖下綻放，映照了半邊天空，無數淒厲的叫聲匯聚在一起，如同鬼神尖嘯。
竟然有鮣魚衝上天空，搖尾遊蕩，而且數量越來越多，成千上萬，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濃密漆黑的龐大魚群。
濃烈紫光逐漸攀升，終於從山崖下攀登而上。
在看到對方的全貌之後，狄恩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氣。
虛空女皇——卑爾維斯！
卑爾維斯身軀極其宏偉，她的形體類似於鰩魚，一道道淡紫色的紋路在她身上勾勒出來，隨著巨大華美的雙翼舒展，成千上萬條虛空鮣魚在她頭頂盤旋，彷彿迎接新王的降臨。
接著，卑爾維斯又合攏雙翼裹住身體，肉塊拼接，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之後，變出了一個人類女子的頭顱，如同一個地位尊貴的女皇。
“我沒想到除了他之外，竟然還有人會來到此處。”
卑爾維斯跟狄恩相隔百米，但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十足的威嚴與氣魄。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卑爾維斯。”狄恩以音韻魔法強化，同樣讓聲音嘹亮。
“你認得我？”卑爾維斯臉上浮現出感興趣的表情。
“虛空女皇的名號，如雷貫耳，誰人不知？”
一連串的輕笑聲響起。
“嘴很甜。”
卑爾維斯那個模擬出來的人類頭顱盯著狄恩，“你跟我遇到的人很不同……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狄恩眸光閃動。
卑爾維斯說的熟悉的味道，大概就是自己身上的至高神格……但她應該不瞭解至高神格的情報，所以只能靠感應模糊地猜測。
狄恩又用靈性仔細地探測了卑爾維斯。
他的感覺沒有錯，卑爾維斯身上確實有著跟九尊之廳下那位虛空真神同樣的神格，但是氣息要微弱很多……應該是殘缺的至高神格。
這樣想來，怪不得自己當時能逃……要是神格完整的虛空真神出手，自己早就死了。
在狄恩探測卑爾維斯的時候，卑爾維斯同樣也在細緻地分析狄恩。
她臉上的輕笑逐漸消失，聲音也逐漸變得跟女皇那般冷厲。
“你有虛空的印記……看來你跟瑪爾扎哈一樣，是那位的奴僕了。”
“等等……那位？你說的是虛空真神？”狄恩一時間有些沒明白卑爾維斯話語的意思。
狄恩想起了自己被虛空真神重傷後在冰霜主堡療傷的場景。
他將虛空真神殘留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化作了識海里的一顆紫色星球，卑爾維斯提到的印記應該就是這個。
“明知故問，裝傻並不好玩。”卑爾維斯聲音淡漠。
“我確實見過虛空真神……準確來說不是見過，而是從他手底下逃走，我被他的力量所傷，最後留下了一個印記……但我並不是他的奴僕，而且正相反，我是他的敵人。”
“敵人？”卑爾維斯的語調微微上挑。
“是的，我來這裡就是要殺了瑪爾扎哈以絕後患，我知道他一直想釋放虛空。不僅如此，我還幹掉了維克茲和科加斯，他們應該都是虛空真神的手下吧？”
狄恩說，“你可以相信我，我絕對沒有釋放虛空的意思，相反，我是最想封死虛空的那個人。”
聽到狄恩的話，卑爾維斯的眼眸微微閃動，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等等……狄恩，我被搞迷糊了……既然都是虛空，那她不也應該是虛空真神的手下嗎？為什麼她還一臉跟其他虛空生物不對付的樣子？”
卡莎壓低了聲音，“他們的目標不應該都是釋放虛空嗎？”
“哼……”卑爾維斯竟然低聲笑了。
卡莎的低聲詢問並沒有逃脫她的耳朵。
“其實虛空並非像你想象的那樣，只知道不停吞噬進化……在一開始，我們就跟虛空這個名字一樣，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卡莎壯著膽子接話，卑爾維斯的描述實在是太吸引她了。
“是的，什麼都沒有，是虛無，是寂靜，是獨一的安寧之所，是萬物歸寂的地方。但從某一天起，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擾亂了平衡，就像落入平靜湖面的雨滴，雨滴濺起漣漪，漣漪不停擴散，又引起了更多的失序。最終，這種混亂凝聚成異變，虛空出現了生命，而我也是從此刻誕生的。”
“所謂的聲音，其實就來自於符文之地，你們的存在干擾到了我們的寧靜。虛空監視者是第一批跟符文之地接觸的生物，他們賦予了冰雪三姐妹至高無上的力量，只為換得一個來到物質世界的機會。”
“但冰雪三姐妹背叛了他們，這對虛空來說是一種恥辱，此後，恨意便開始醞釀，虛空真神渴望徹底摧毀符文之地，以換取永恆的寧靜……而我的想法卻不同。”
卑爾維斯緩緩向前，壓迫感驟然拔升。
連卡莎身上的虛空甲殼都發出了低聲哀鳴。
狄恩握緊了卡莎的手，向她露出一個淡然平和的微笑。
卡莎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符文之地如此美麗，為什麼非要將其摧毀？那種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的原生虛空世界，到底有什麼意思？”
卑爾維斯的目光掃過四周，“與其讓符文之地消隕，不如讓這個世界在我手上重新煥發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