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假面舞會
離開了德雷坎小鎮的酒館之後，狄恩和卡特琳娜踏上了前往不朽堡壘的旅途。
令狄恩感到意外的是，安妮竟然還是選擇跟著卡特琳娜。
她一路上都黏在卡特琳娜左右，兩個人顯得親密無間，甚至連提伯斯，安妮都願意分享給卡特琳娜玩一會。
狄恩看了一眼其樂融融的兩人，內心忍不住想。
安妮以後不會一直都跟著卡特琳娜吧？
遠端的地平線，有一團黑影緩緩浮現。
起先那團黑影的形態還跟群山或者霧氣之類的有些相似，但是當距離越來越近，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座龐大的屹立在地面之上的城池！
城池構造非常分明，從外圍的低矮碉樓向內逐漸升高，到最裡面，赫然就是直插雲霄的一座雙子高塔，那裡也是諾克薩斯的權力中心，崔法利議會就設立在此。
鐵灰色的岩石搭建起了一面面堅固的城牆，即便是在白天，從遠處看去，也能發現點點燈火從城市裡的各個縫隙中透露出來，陰影的黑暗，建築的灰濛，還有燈火贏弱的暗黃，三種顏色構成了不朽堡壘的主調。
除此之外，就只剩鮮紅的諾克薩斯國旗了。
在卡特琳娜的印象裡，不朽堡壘的上空似乎從來都沒有太陽出現，這裡只有陰天跟黑夜，陽光永遠也不會眷顧此處。
“還真是……”
狄恩欣賞了一下不朽堡壘的建築風格，低笑著感嘆，“夠肅殺。”
“如果你在裡面生活一段日子，就會發現你的人生簡直毫無希望。”
卡特琳娜的神情有些複雜，這裡曾是她的故鄉，現在成了她想逃避的夢魘。
見識過德瑪西亞的生活之後，她就再也不願回到諾克薩斯，不僅是卡特琳娜一個人這麼想。
她相信，如果有更多的民眾知道德瑪西亞人民的生活，他們也都不會再願意過這種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安妮沒在不朽堡壘生活過，她從出生起就在諾克薩斯邊疆的鐵刺山脈遊蕩，但她也能從不朽堡壘的外觀，感受到內部潛在的威脅。
安妮左手拿著提伯斯，右手默默抱緊了卡特琳娜的手臂。
不朽堡壘分為內區和外區，外區還好，建築大多是一些平房或者碉樓，抬頭就能看見天空，甚至還有一些人流量不錯的集市。
“噢！”
安妮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的一處攤販，“那裡有棉花糖！”
“帶著安妮去逛逛吧，不過要小心一些，你們倆現在都是被通緝的物件，兜帽不要隨便摘。”狄恩叮囑了一句。
說完，狄恩就準備朝不朽堡壘的內區走去。
那裡才是諾克薩斯真正的至陰至暗之地。
“狄恩……”
卡特琳娜牽住了狄恩的衣角，“要小心。”
“你說反了。”
狄恩笑著揉揉卡特琳娜的手背，語氣柔和，但眸光凌厲，“是他們該小心我。”
看著狄恩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完全被城門投下的陰影吞沒之後，卡特琳娜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走吧安妮，我帶你去買棉花糖。”
完全跨入內門之後，狄恩又見識到了一番不同的光景。
內區建築高低層疊，有些地方甚至低於地表，磚瓦邊緣切割陰影，讓內區顯得愈發詭異陰森。
在諾克薩斯剛建國之初，不朽堡壘這一塊地方曾爆發了激烈的戰爭，從內區的建築風格就可見一斑。
街道幽暗狹窄——可以限制敵軍大規模人馬推進，逼迫他們分散兵力。
房簷都有牆垛——可以隨時將民房變成一個個小防禦據點，只需要兩個弓箭手就能封死一整條大道。
道路錯綜複雜——進一步提升敵軍進攻難度，便於刺客跟伏兵隱藏，殺傷敵軍。
這樣的建築設計使得此處易守難攻，哪怕外圍疆土全部淪陷，單憑一座不朽堡壘也能頑抗到底，靜待轉機。
別說敵軍了，就連諾克薩斯本地人踏進此處，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丟財事小，命都沒了那才叫可憐。
狄恩摘下兜帽，懶得再繼續偽裝下去。
即便是在如此陰暗的狹隘之處，狄恩的俊美容貌也依舊是最耀眼的焦點。
幾個躲在黑暗裡悄悄觀察狄恩的原住民相視一眼，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今天的獵物有著落了。
在狄恩踏進此處的時候，他們就盯上了狄恩，把他當作目標。
狄恩摘下兜帽之後，更是堅定了幾人險惡的用心。
現在看來，即便這小子身上沒有錢，只要能把他控制住，送去某些專為女性服務的私密場所，相信就憑他這張俊俏臉蛋，也能讓一眾富婆心甘情願地撒錢。
“動手！”老大低喝。
五道人影分別從不同的地方瞬閃出現，他們徹底包圍了狄恩，在衝鋒的過程中，手裡的匕首也一併亮出。
但狄恩看都沒看這幫傢伙，他仍舊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狄恩身邊的空間開始扭曲——那是因為驟然上升的溫度。
龍炎魔法悄聲無息地激發。
那五個人如同莽夫一般踏進了狄恩的龍炎領域，然而他們身上連一絲火光都看不見，極高的溫度帶來了恐怖的效應。
伴隨著“嘶嘶”的低響聲，沉悶壓抑的火焰一閃而過，那幾個傢伙被瞬間汽化，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曾剩下。
“愚蠢……”狄恩低低地道。
對這種東西，他可不會手下留情。
隨著靈性鋪張蔓延，附近內區的街道狀況全部被狄恩感知得一清二楚，狄恩選定了一條最快捷的道路，繼續前行。
走出那些高低錯落的平房街道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宏偉壯觀的競技場。
激烈的喊殺聲一刻不停地響起，灰色的外牆早就被無數人的鮮血染上了一層暗紅，這裡所發生的戰鬥可比瑟提的搏擊場要殘酷血腥許多。
諾克薩斯人崇尚力量，而武力則是其最直觀的體現。
不管國力強盛與否，不朽堡壘的競技場，永遠都是最熱門的地方。
靈性的探索還在繼續，經過簡短的分析，狄恩掌握了附近衛兵巡邏隊的範圍與時間間隔，他輕鬆繞開了所有暗哨與眼線，成功來到了不朽堡壘的中心地帶！
狄恩仰望這座歷史古老的宏偉建築，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了城門上。
……
不朽堡壘內部。
宴會廳。
優雅的管絃樂迴盪在室內，令人身心舒服，再加上鋼琴大師以及鼓手的伴奏，一首輕快的舞曲從指尖流淌而出。
大廳中央，數道人影正在翩翩起舞，他們衣著華貴，胸前的精美布料印著家徽，就連袖口都繡著金絲，跟外面窮苦搏殺的諾克薩斯人完全不一樣。
這些人還有一個共同點，他們臉上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真容被隱藏在皮殼之下，整個廳內的氣氛顯得相當神秘。
這是黑色玫瑰舉辦的假面舞會，是黑色玫瑰成員互相交際以及聯絡的重要途徑。
參加假面舞會的不單單是黑色玫瑰成員，有些被組織看重的候選人，或者諾克薩斯的頂尖貴族也會受邀參加。
按照以往的慣例，假面舞會一般都在某個秘密據點舉辦，但這一次假面舞會的地點竟然設立在不朽堡壘內部。
以斯維因的脾氣，斷然不會容忍這種事情在不朽堡壘內發生。
黑色玫瑰代表的是舊貴族的利益，其成員大多都是千百年前就紮根在諾克薩斯的名門望族，這跟斯維因的立場嚴重衝突。
哪怕這些名門望族的後代再平庸，也能憑藉祖上的榮光以及勢力，牢牢佔據在諾克薩斯的上流階層。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階級固化，上升渠道被完全堵死，社會流轉接近僵化。
高層不再能做出對國家有利的決策，而是被一群腦子裡只有享受二字的豬玀壟斷，駛向墮落的深淵。
這也是斯維因要發動政變革命的重要因素，諾克薩斯必然會被這些蛀蟲影響。
哪怕斯維因的祖上也是貴族，而且有從龍之功，他就是舊貴族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依舊決定實行整改。
斯維因上臺之後，以鐵血手腕狠狠整治了這幫貴族。
斯維因強迫他們宣誓效忠，用鐵鏈拴住了那些企圖亂來的傢伙，讓他們吐出利益，分給底下的群眾，以激勵社會進步，帶來新的活力。
而對於那些不聽從指令的貴族，斯維因從不心慈手軟，一個“殺”字就足夠解決大部份麻煩。
比財閥更可怕的就是軍閥，因為後者手裡掌握著暴力，暴力永遠都是所有權力最堅實的後盾。
第一次哀傷之門戰役，諾克薩斯獲得了勝利，因為斯維因施行的軍爵制度，一大批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新興階層崛起。
他們不可避免地與守舊的貴族派發生衝突，這種跡象每天都在加劇，並且愈發尖銳，雙方的對抗異常激烈。
不過新興階層背後有斯維因的支援，那些自詡高貴的名門望族被一個接一個地收拾，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本來斯維因是有望將這些頑固的老東西全部剷除的，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第二次哀傷之門的戰敗令國內局勢瞬間惡化，情況驟變。
新興階層之所以能崛起是因為他們在對外擴張中屢立戰功，這次戰敗，舊貴族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論上陣殺敵，舊貴族可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在黨爭，財富，以及手段這些方面，舊貴族早已信手拈來。
新興階層遭到了慘痛的打擊。
斯維因也不得不做出妥協，他失去了惡魔之力，單憑他一人是無法穩定國內局勢的，所以他在有意緩和跟舊貴族之間的衝突。
對於假面舞會的舉辦，斯維因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名戴著狐狸面具，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人倚靠在舞池旁側，看起來她並無興趣跟眾人共舞。
樂芙蘭就是這樣。
哪怕這場假面舞會是她在幕後舉辦的，她也從來都沒下場跳過一支舞，在歷任舞會中，有時她是兔子，有時她是獵鷹，有時她是公牛，但唯一不變的，是她永遠都在一側旁觀。
正如她從來都隱藏在諾克薩斯的幕後，以“蒼白女士”之名暗地裡操縱著局勢的走向一樣。
不過今天，樂芙蘭的目光卻被一個人所吸引。
他戴的是小貓面具，而且跟樂芙蘭一樣，沒有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樂芙蘭至少看到他拒絕了三次女伴的共舞邀請。
有點意思……
她知道對方一定不是黑色玫瑰的成員，否則就算戴著面具，樂芙蘭也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樂芙蘭細眉微挑，諾克薩斯舊貴族中還沒加入黑色玫瑰的人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斯德蘭家族的長子？凱恩斯公爵？還是貝利爾克的次子？
就在樂芙蘭思索的時候，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樂芙蘭的凝視，兩人目光相接。
這短暫的對視更加勾起了樂芙蘭的好奇心，面具下的到底是誰？
終於，樂芙蘭起身，她走到小貓面具身前，亮出手背，親自發出邀請。
“你願意和我共舞一曲嗎？”
“榮幸之至。”面具下的聲音似乎帶著些許笑意。
一個優雅華麗的旋轉，樂芙蘭帶著她的舞伴切進舞池中央。
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就像一對磨合多年的舞伴，在起舞的過程中，樂芙蘭和小貓面具都是一言未發，兩人只能透過對方雙眼傳達出來的訊息暗暗揣摩心意。
瞳孔是栗色的，這在諾克薩斯很少見，諾克薩斯人通常都是極深的黑眸。
一曲奏畢，室內的燈光漸漸昏暗下來。
在宴會廳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樂芙蘭的手撫上了對方的小貓面具。
她的紅唇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眸光反覆流轉，聲音很輕。
“你真的讓我很感興趣……你到底是誰？”
“摘下面具親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對方微微歪頭。
樂芙蘭的手指滑過面具，在對方的腦後摸索到了繫帶。
解開繫帶，面具松落。
樂芙蘭的臉龐瞬間凝固，她瞪大眼睛，露出了罕見的失態神情。
一張俊美的臉龐出現在她眼裡。
“你好啊。”
狄恩輕輕地笑，“樂芙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