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狂野魔法
夜晚，寂靜無聲。
露水順著草葉的脈絡輕輕劃過。
急匆匆的腳步聲打破了平衡，來者的身形輕盈靈動，在林木間不停穿梭，飄逸的動作如同起舞。
她輕輕一躍，高度便達到了數米，緊接著就是一陣令人目不暇接的閃轉騰挪，讓身後追兵發射的弩箭全部落空。
“別放跑了她！大家上！”帶頭的追兵怒吼，第一個衝上了去。
他們的目標是一個瓦斯塔亞人，她左肩披掛著華麗的紫色羽衣，身穿便於行動的短袍，兜帽下露出一張帶著嘲弄之意的俏美臉頰。
逆羽——霞！
“想要抓住我，你們可得更快一些。”霞唇邊勾起一絲愉悅的笑容，羽衣跟空氣共鳴，讓她本就靈巧的身姿變得愈發迅捷。
霞手掌一握，瓦斯塔亞自帶的魔法天賦就為她凝結出幾根幻化的羽毛——說是羽毛，但其鋒利程度卻與利刃無差。
“咻咻咻！”
隱匿的破風聲響起，羽刃如離弦之箭，瞬間放倒了幾個追兵。
痛苦的呼聲隱約響起。
在追逃期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大型寺廟的空地前。
霞看了一眼身後的寺廟，眼裡流露出不屑與仇恨的神情。
她天生的魔法洞悉能感受得到，琨瓏石陣就在那座寺廟內。
琨瓏石陣，就是害得瓦斯塔亞斷子絕孫家破人亡的根源！
琨瓏石陣是艾歐尼亞僧侶們研究出來的一種控制魔法的方式。
在某些魔法能量過於狂野，無法被人類利用的地方，琨瓏石陣能夠吸收桀驁的自然魔法，然後將其轉變為更加溫和的，能夠聽憑人類驅使的魔法。
人類正是藉著琨瓏石陣，才能夠擴張領地，建起一座又一座城市。
但這種方式嚴重損害了瓦斯塔亞的生存環境。
狂野自然魔法無法被人類直接利用，但對瓦斯塔亞來說可是難得的樂園，他們可以在這安居樂業繁衍後代。
當一片地區的自然魔法都被人類開採完了，那也就意味著生活在這裡的瓦斯塔亞部落必須要遷徙了——否則永遠也不會有新成員降生。
霞所在的洛特蘭部落就是如此，她親眼看著部落的棲息地，因為人類無休止地利用琨瓏石陣開採魔法而變得越來越小，部落的新生兒也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洛特蘭部落竟幾乎絕嗣！
整個族群分崩離析。
這樣的遭遇還不單單隻霞一家，幾乎所有的瓦斯塔亞部落碰見了類似的事情。
看見同族被欺壓，部落的生存之地越來越少，霞終於決定不再忍耐，奮起抵抗
她以反擊之名，召集了許多瓦斯塔亞的有志之士，他們聯合在一起，開始襲擊並摧毀人類建立的琨瓏石陣。
每打破一座琨瓏石陣，就意味著霞又為瓦斯塔亞奪回了一點生存的空間，她將此視為終生奮鬥的大業，在瓦斯塔亞部落重新繁榮起來之前，絕不停歇！
霞再一次凝結出羽刃，閃避弩箭的同時揮出，輕鬆擊倒了那些魯莽的追兵。
對於她來說，人類的動作就像是放慢了數倍，非常好躲。
“你別想靠近寺廟一步！琨瓏石陣不容褻瀆！”威嚴的吼聲響起，寺廟屋頂，以及周圍的陰影忽然浮現了數十名早就埋伏好的當地民兵團。
他們統一舉起弓弩瞄準霞，甚至有的人還用著從諾克薩斯軍隊那裡繳獲的火槍。
面對如此陣仗，霞卻並不畏懼，她輕輕拍了拍掌心。
“洛，該你表演了。”
“好嘞！”
一個充滿著旺盛活力的聲音響亮地回應，閃亮的身影從斜地裡竄出，還沒等伏兵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們就感到一股奇異的魔法能量掠過自己的身體。
那股力量讓他們頭暈腦脹，無法反抗。
驚鴻過隙！
閃亮的身影跟霞一樣身披羽衣，羽衣外表是燦爛的大紅色，內襯則是璀璨的金黃，蒼白的頭髮裡有一小撮被挑染成了紅色，正如他的性格一般奔放跳脫。
幻翎——洛！
洛的速度極快，伴隨著大呼小叫的吼聲，很快便帶著他的魔法跑完了一圈。
洛是洛特蘭部落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舞舞者，他的看家本領就是感知敵人的行動，在敵人動手之前就做出預判。
所有的伏兵都被他的魔法力量所控制，一時間竟連扣動扳機的動作都做不出。
他一個翻身跳躍來到空地中央，於是那些被控制的腦子裡暈乎乎的民兵團不自覺地朝他走去。
洛微微下蹲蓄力，氣流在他身旁沉澱，他猛地躍起，於是那股壓抑的空氣瞬間爆發，就像突如其來的龍捲風！
所有民兵團的人都被狂暴的氣流抬升到了半空，這對霞來說可是難得的好靶子。
她也躍到空中，越來越多的羽刃在她身旁凝結而出，每一根羽毛都能準確地找到敵人。
“漫天飛羽！”
暴風羽刃！
“咻咻咻咻！”
紫色的羽刃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很快便將民兵團的人打得潰不成軍！
那些穿透了民兵團身軀的幻化羽刃微微顫動，旋即在霞的召喚下折返倒飛，造成二次傷害。
倒鉤！
短時間內的連續擊打讓民兵團徹底潰不成軍，他們四散而逃，這兩個瓦斯塔亞人的精妙配合簡直天衣無縫，絕不是他們所能抵抗的。
洛振開羽衣，輕盈地滑行到霞身邊，他驕傲地昂起下巴，等待著霞的誇獎。
“親愛的，你還是那麼迷人。”霞笑。
“親愛的，沒你迷人。”洛低頭親吻霞的紅唇。
霞洛的突襲吸引了大量民兵團的防守力量，導致外圍空虛。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瓦斯塔亞大軍趁勢推進，同樣取得了不小進展，在正面戰場上將民兵團打得節節敗退，大局已定！
這種戰術還挺像狄恩當初帶著加里奧攻城的時候，靠出色的個人能力製造混亂，吸引大部分防守力量，然後大軍再發動進攻，奠定局勢。
兩人推開大門，一同走進寺廟。
寺廟的主廳已經被清空了，這裡連尊神像都沒有，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五塊浮空盤旋的巨石，它們在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下沿著既定軌跡緩緩移動，就像一片漩渦。
霞洛都能夠很清楚地感知到，這片土地的魔法力量正在被面前的琨瓏石陣所汲取。
“被這種東西剝奪生存空間，真是叫人火大！”霞皺皺眉頭。
“既然你看著不順眼，咱們就來毀掉它吧。”洛掏出炸藥包，然後將火柴在牆壁上輕輕一擦，點燃了引線。
洛精準地將炸藥包丟到了其中一塊巨石上，離開了寺廟。
在寺廟外的空地，兩個人對視一眼，眸中同時流露出任務成功之後的歡喜之情。
“蜜耶裡。”霞踮起腳尖輕吻洛的嘴唇，說著古語中對愛人的稱呼。
洛回應了霞的熱情。
在他們相擁示愛的時候，寺廟內部傳來“砰”的巨響。
琨瓏石陣被炸燬，束縛已久的自然魔法終於得到了宣洩。
異變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大地開裂，粗壯的樹根和藤蔓從地底鑽出來，它們在快速生長的過程中翻滾，扭曲，如同土龍。
那些由織木匠建造的房子也在頃刻間崩潰，靈性變得無拘無束，開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房子體積瞬間膨脹了數倍，其內部空間也被各種增生的植物所擠壓。
這樣的情形不僅發生在寺廟裡，就連山下的城鎮也受到了波及，轟鳴巨響聲中夾雜著人類驚恐的叫聲，場景頗像天災降臨。
霞對人類的遭遇無動於衷，她早就拋棄了無謂的同情心，她內心的情感服務於更偉大的事業——瓦斯塔亞的復興。
堤壩崩潰，河水急湍，森林之靈開始按照最原始的野性本能行事，那些在冥想的僧人全都口鼻出血，忽然變得橫衝直撞的靈性讓他們無法維持精神世界的安寧。
原本民兵團還在奮力抵抗瓦斯塔亞大軍的攻擊，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之後，他們全都喪失戰意，丟掉武器開始逃竄。
他們的家園已經被毀了，繼續奮戰下去又有何意義。
琨瓏石陣能馴服狂野的魔法，以便織木匠或者其他工人用來發展城鎮，一旦琨瓏石陣被破壞，那麼先前被束縛的魔法就會瞬間被釋放。
就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這對人類來說是場災難，但對瓦斯塔亞來說，此情此景，如同盛典！
狂野的魔法釋放完畢之後，森林之靈也恢復到了最原始的狀態，樹木繁茂，鮮花盛開，一切都呈現出生機勃勃的蓬髮模樣。
霞跟洛相互依偎，霞的羽衣護在左邊，洛的護在右邊，兩個人的背影呈現出完美的交融狀態。
“親愛的，我們離瓦斯塔亞的復興大業又更近了一步。”霞輕聲道。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是最棒的。”洛不吝讚美。
……
“這就是……不受束縛的原生魔法嗎？”
狄恩站在狂野虯結的巨大樹根面前，眼角微微抽動。
從山崖上望出去，原本興旺發達的小鎮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奔湧的原生魔法已經徹底毀了這片地方。
空氣中的躁動表明，這是前不久才發生的事。
狄恩和劫還是晚來了一步，霞又帶領著瓦斯塔亞反抗軍拿下了一座城鎮。
“這種事情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早在之前我就跟瓦斯塔亞的領軍交過手，她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個狡猾的伴侶，兩人難纏得很。”劫很有些不忿的模樣。
“你贏了嗎？”狄恩好奇地問道。
“勝負沒分出來，不過我鎮守的琨瓏石陣被毀了，那時我見到的場景就跟現在差不多。”劫嘆了口氣。
“看來人類和瓦斯塔亞的矛盾還真沒那麼容易調和啊……”狄恩若有所思。
人類要靠琨瓏石陣發展城鎮，而瓦斯塔亞則需要原生魔法繁衍族群，要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確實不容易。
狄恩已經預感到了這次調和會遇到的艱辛。
“站住，什麼人！”城鎮入口處，一位民兵團衛兵放下長槍，目光警惕地審視著劫和狄恩。
狄恩為了避嫌，怕人認出自己，特地戴上了面罩和兜帽。
而劫……
他平常就老戴著面具，現在摘下，認得他的人反而沒幾個了。
“我代表著普雷西典的聯合政府前來，要跟瓦斯塔亞重新締結和平協定。”
劫說，“讓你們的統領來見我。”
“你是聯合政府派來的？不會是瓦斯塔亞的探子吧？”
衛兵依舊持懷疑態度，“頭髮撩起來，是不是把獸耳藏起來了，再轉過來，我看看有沒有尾巴。”
狄恩在一旁憋笑，劫忍著怒氣，出示了長存之殿給予的靈木徽章，這才取得了守衛的信任。
“剛才多有冒犯，請使者恕罪……”
守衛的態度重新變得恭敬，“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統帥就在門前插著大旗的帳篷裡。”
劫跟狄恩順利進入大營。
不久前的潰敗讓營裡軍心渙散，他們不僅沒能守住琨瓏石陣，原生魔法的爆發還對他們造成了嚴重衝擊。
傷兵的痛呼聲接連響起，醫師神色匆匆，腳步在各個帳篷之間穿梭不停。
“敗得這麼慘嗎？”狄恩微微皺眉。
“瓦斯塔亞人其實都挺能打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帶著點魔法天賦，而且還有動物的速度和力量。”
劫很瞭解這個種族，“別說是民兵團了，就是一般的軍隊，對上瓦斯塔亞人也討不了好。”
劫本身的實力強大，不怕瓦斯塔亞人，但跟瓦斯塔亞反抗軍交鋒的那些年，他手下的影流弟子傷亡不少。
沒辦法，人家有種族天賦，活得久，有魔法，速度快，力量大，普通人確實比不了。
也正因如此，瓦斯塔亞人才對生存環境的要求那麼嚴苛，原生魔法稀薄的地方，他們甚至連子嗣都無法誕下。
“還是軍隊素質太差了。”
狄恩搖搖頭，“要找個機會加強一下軍備。”
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如此萎靡怎麼行。
要是換成德瑪西亞的無畏先鋒，槍陣一架，定叫那些瓦斯塔亞人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