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卡爾瑪與達爾哈
“你能想象嗎……十二歲的小女孩要被迫承受腦海中的上千份記憶，成為眾人心目中備受敬仰的那個天啟者。”
“雖然平日裡，我會努力保持端莊肅穆的模樣，為追隨者示現啟迪。但在某些寂靜的夜晚，我仍然會懷念從前在尚贊行省的那些日子……”
卡爾瑪唇邊的笑意泛起了些許苦澀之意。
“達爾哈是我的本名，小時候我的父母很愛我，他們照顧我，關心我，不過在我成為卡爾瑪之後，他們心中對我的情感就只剩敬畏了……這是一道無法打碎的屏障，除非我不再是天啟者。”
卡爾瑪的憂傷之情讓落花都為之動搖，飄零的花瓣圍繞著她緩緩旋轉，就像在用自己的殘軀撫慰卡爾瑪的心靈。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父母來探望自己的場景。
卡爾瑪提前得知了訊息，能跟親人重新相逢這件事讓她滿心歡喜。
長存之殿的僧侶只會板起臉教她冥想，她的信徒們也只會跪拜，祈求教誨。沒有人能真正走進她的內心。
在這種環境下，卡爾瑪分外思念自己的親人。
但當她見到父母時，父母的第一個舉動不是噓寒問暖，關心自己的女兒在長存之殿過得好不好。
而是俯下身去跪拜，就跟那些信徒一樣。
卡爾瑪愣在原地，她甚至忘了要去扶起父母，直到旁邊的長老輕聲咳嗽提醒。
那個瞬間，卡爾瑪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死去了。
她忽然大徹大悟，她明白了只要自己還在繼承著艾歐尼亞之魂，那她就永遠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有一堵厚實的牆壁將她和這個世界隔絕開來，達爾哈的人生在她十二歲那年就已經不存在了。
從此之後，只有天啟者卡爾瑪。
心靈上的打擊讓卡爾瑪陷入消沉。
隨之而來的戰爭，讓她變得更加迷茫。
儘管艾歐尼亞之魂裡留存了數千份記憶，但他們對於外敵入侵的態度竟然都出奇的一致——惡行自有惡報，毋需理睬。
可是惡報在哪？
諾克薩斯攻陷艾歐尼亞土地的時候，惡報在哪？
他們屠殺艾歐尼亞子民的時候，惡報在哪？
自發抗擊侵略者的民兵團因為缺乏支援被逐個擊破，諾克薩斯人耀武揚威地踐踏著他們屍首的時候，惡報又在哪？
所謂的毋需理睬，難道就是任人宰割麼？！
卡爾瑪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國破人亡的悽慘景象，聖潔的怒火在頃刻間毀滅了一艘諾克薩斯的軍艦。
但她的作為激怒了一些長存之殿的頑固派，連艾歐尼亞之魂本身都在抗拒卡爾瑪。
她的內心痛苦不已，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這份重擔。
戰後的艾歐尼亞百廢待興，人們對未來該如何發展陷入了迷茫，這時候更需要有一位強力的精神領袖站出來引領民眾。
但精神世界備受煎熬的卡爾瑪已經無法擔此大任，她最終決定放棄這一職責，讓給更加有能力的人。
在歷任天啟者中，這還是唯一一代主動卸任的卡爾瑪。
但經歷了這麼多，長存之殿的長老們也同樣明白了一些道理。
命運從來都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所謂順其自然，其實只是缺乏直面危機的勇氣而已。
他們不再讓艾歐尼亞之魂隨機選擇繼承人，而是將這個繼承人資格交給時下最興盛的兩個派別分別進行提名，最後再抉擇出人選。
這就讓主戰派與議和派之間爆發了鬥爭。
過程雖然慘烈，但所幸，他們等來了狄恩。
兩人在蜿蜒崎嶇的山路漫步，過往的零碎回憶讓卡爾瑪漸漸入了神。
一直到長存之殿門口，她才從飄零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卡爾瑪發現狄恩默默地跟了她一路，沒有出聲打擾。
“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冷落你了。”卡爾瑪的語氣歉意十足。
“沒關係的，達爾哈。”狄恩毫不在意地笑笑。
聽到這個稱呼，卡爾瑪愣了愣。
她高矜的模樣似乎在剎那間出現了些許裂隙，她極快地轉過臉去，不讓狄恩看見自己的表情。
她已經十幾年沒有聽到有人叫過自己的本名了。
看見卡爾瑪的反應，狄恩微微一愣，“噢……我只是以為你會更喜歡這個稱呼，如果你覺得不適應的話，那我還是叫……”
“就叫我達爾哈吧……我喜歡這個名字。”
卡爾瑪輕聲打斷了狄恩的話語，轉身的功夫，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不過狄恩仍能感覺得出來，卡爾瑪的情緒高漲了不少。
進入長存之殿，內部也依然是質樸的石室。
周圍的僧侶見到卡爾瑪，全都無一例外的恭敬地低頭行禮。
卡爾瑪早已習慣這一場景，她只是微微揮手，點頭致意，然後帶著狄恩進入了自己的專屬的冥想室。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地上還鋪著一層柔軟的布墊。
“我們要冥想嗎？”狄恩好奇地問。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跟艾歐尼亞之魂的契合度，避免在之後的繼承儀式上出什麼意外。”
卡爾瑪掌心凝聚起了一團柔和的光芒，光團出現的瞬間，就連周圍的靈體都被調動了。
狄恩內心難以抑制地萌生出一種渴望，那就是艾歐尼亞之魂……自己一直苦苦追尋的目標！
“我會讓這一絲力量在你的身體裡遊走一遍，看看你們之間有沒有牴觸反應，親和程度高不高。”卡爾瑪說。
狄恩點點頭，隨即乖乖站好。
卡爾瑪卻沒有動作，只是歪頭看著狄恩。
“怎麼了……？”狄恩忍不住問。
“你還穿著衣服呢。”卡爾瑪說。
這句話讓狄恩有些猝不及防。
“等會……難道我還得脫掉衣服？”
“當然，不然我怎麼能細緻地觀察你身體的反應。”卡爾瑪輕輕挑起黛眉。
“我……”狄恩一時語塞。
“怎麼，你在害羞麼？”
卡爾瑪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你剛才不是還很尊敬地叫我天啟者大人麼？天啟者是不會有私人感情的。”
可你眼睛裡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你現在分明是達爾哈人格吧！狄恩忍不住在內心吶喊。
但話雖如此，事關艾歐尼亞之魂，狄恩也不能不做。
脫就脫吧，又不是沒被人看過，反正還有褲衩子兜底呢……
狄恩解開一個個紐扣，他閉上眼心一橫，純白色僧侶長袍落在地上。
卡爾瑪微微一怔。
好完美的肉體……
就在狄恩等得有些焦躁之時，卡爾瑪溫暖的手掌貼在了他的小腹上。
艾歐尼亞之魂的本源力量滲進狄恩體內，狄恩識海中的十一枚源泉種子瞬間做出反應。
它們全部都散發出熾烈的光芒，完全沒有任何排斥的反應。
每當艾歐尼亞之魂本源力量掠過一顆源泉種子，狄恩就感覺自己的法強又提升了一絲。
卡爾瑪內心暗暗震驚。
她沒想到，狄恩體內竟然共存著十一種魔法！
這是何等驚人的天賦啊……
艾歐尼亞本就是魔法的起源地，所以艾歐尼亞之魂天生就對魔法有極高的增幅作用。
狄恩在晉升半神之前就已經掌握瞭如此之多的魔法，要是再得到艾歐尼亞之魂的魔法增幅的話……
片刻之後，親和度檢測完成，狄恩緩緩睜開雙眼。
本源力量在體內的遊蕩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舒爽之感，他只感覺自己所有的魔力都被重新提純了一遍。
“狄恩……”
卡爾瑪用驚異的語氣低聲讚歎。
“艾歐尼亞之魂，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神格。”
……
寂靜的夜晚。
圓月如明鏡高懸。
狄恩一人行走在長長的棧道之上，穿過盡頭的鳥居之後，他登上了一座形似高塔的建築。
重新低頭看了一眼紙條，確認地址無誤之後，狄恩抬手敲響了門。
“娜迪婭長老，你在麼？”
“稍等。”
門後傳來了娜迪婭長老的聲音。
片刻之後，木門開啟。
娜迪婭長老褪去了僧侶長袍，身披一件寬鬆的斑斕羽織。
夜晚的她不像白日那麼嚴肅，柔美恬靜的臉蛋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娜迪婭長老……”狄恩微微一愣。
“跟天啟者卡爾瑪的初次見面如何？”娜迪婭長老問。
“挺好的，她告訴了我很多事情，而且還用艾歐尼亞之魂的本源力量對我進行了親和度檢測，結果非常不錯。”狄恩說。
“那就好……”娜迪婭輕輕點頭。
狄恩想起了娜迪婭叫自己來的目的，“娜迪婭長老，你讓我晚上來找你，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囑咐我。”
娜迪婭收緊了身上的羽織，示意狄恩跟著她。
兩人一起來到高塔的最頂層，遠方的群山與建築像是漆黑的剪影，夜風清冷，悠悠涼意席捲而來。
忽然，一陣奇異的能量波動盪漾在這片天地，就像水滴落在湖面上一樣，激起層層漣漪。
那股奇異的力量激發了萬物，艾歐尼亞的靈體開始變得躁動起來，精神領域的波動比以往強了數倍。
不知道是不是狄恩的錯覺，他總是能聽到“嗡嗡”的聲音，周圍的一切都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就連那些沉寂的山峰，都有著隱隱拔地而起的趨勢。
“不……不對……出什麼亂子了！”狄恩心中升起警戒之心。
“不是亂子。”
娜迪婭長老溫和地笑了笑，她白皙的手掌覆蓋在狄恩手背上。
“而是今夜，綻靈花開。”
綻靈花開……？
又是一陣蕭索的夜風，狄恩瞪大眼睛，他看到了絕美的一幕。
一陣粉紅的花海忽然在他眼前蔓延開來，為幽黑的夜色增添了數抹亮麗的色彩。
那些嬌嫩的花瓣完全來去無形，它們憑空從精神領域穿梭到物質世界，又在即將落地之時重新迴歸精神領域，不留落紅。
娜迪婭長老伸出一隻手，於是就有花瓣受她的感召，在她的掌心悠然打轉。
狄恩小心地捻起花瓣觀察，綻靈花很像櫻花，通體由嫩粉與潔白兩種顏色構成，表面流淌著一層微光波紋。
“這就是綻靈花麼……”狄恩的聲音很輕，生怕打擾了此刻的意境。
“綻靈花非常特殊，它生長在精神領域，靠人類的情緒滋養長大。每當綻靈花盛放之時，精神領域跟現實世界的界限就會變得模糊。”娜迪婭說。
“我以為綻靈花只在綻靈節那一天盛放。”狄恩好奇。
“那倒不是，綻靈花的花期通常在一個月左右。只不過剛開始盛放的時候，精神領域跟物質世界的界限還不算太模糊，大多數人感覺不到，逐漸往後，人們才能發覺這一景象。”
娜迪婭揮揮手，讓那片花瓣重新遁入精神領域，“你有陰陽兩隔的親人或者愛人麼？”
狄恩愣了愣，搖搖頭，“沒有。”
“那你應該體會不到那份能跟已故之人溝通的激動之情了。”
娜迪婭眸中的神情多了些許哀傷，“戰爭帶走了無數條鮮活的生命，許多家庭支離破碎，但因為有綻靈節的存在。他們得以跟過世的親人重新聊上兩句。”
“可別小看這麼幾句話，有些時候，它就是支撐一個人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原來如此……”狄恩微微點頭。
綻靈節還揹負著如此特殊的意義。
“不過，既然雙界的邊線變得模糊，那麼難免會引發一些動亂，艾歐尼亞潛伏著不少亞扎卡納，你應該知道這種初級惡魔吧？”娜迪婭說。
狄恩點點頭，“當然，我很瞭解惡魔。”
“綻靈節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盛宴，人類情緒波動越劇烈，他們就越能大快朵頤，甚至有些亞扎卡納還會主動害人。”
“這就是我今天要告訴你的事情了，通常在綻靈花開期間，民眾的安全由各位精通精神領域的資深長老負責。不過由於你提出的關於艾歐尼亞未來的偉大構想，他們現在正忙著商討新政體，人手好像有些不太夠呢……”
娜迪婭笑了笑，“所以，未來的天啟者狄恩，在綻靈花開期間，你也需要擔負起一些消滅惡魔，保護民眾的職責。”
（243章重修了一些初遇卡爾瑪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