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天啟者（重修）
娜迪婭長老的美貌依舊如初見那般，在這一幫上了年紀的長老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她淺茶色的瞳孔跟狄恩的栗色一樣溫柔，再輔以周身散發出的柔和靈性，讓人從心底感到一陣親近之意。
狄恩坐在娜迪婭身邊，他簡單環視了一圈全場，向各位代表長老點頭致意。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找一個外鄉人。”霍貝長老摸著蒼白的鬍子。
他一眼就看出了狄恩不是艾歐尼亞人。
“霍貝長老，有句古話叫旁觀者清，說不定現在局外人更能看清楚艾歐尼亞所處的困境呢。”
狄恩笑，“而且我在德瑪西亞學到了不少東西，在如何將國家從瀕臨失控的邊緣拉回來這個問題上，我有經驗。”
“那麼，你覺得艾歐尼亞這個國家的問題是什麼呢？”霍貝問。
“最大的問題就是艾歐尼亞根本不像個國家。”狄恩說。
會場安靜了下來。
大家眼裡閃動著驚訝與困惑，他們都在低嘆狄恩居然敢說出這樣一句話。
“難道不是麼？”狄恩的目光毫不露怯。
“說下去。”霍貝面無表情。
“在德瑪西亞生活了二十年，來到艾歐尼亞之後，有些東西是讓我完全難以想像的。一個國家竟然會沒有統一的武裝力量跟軍備，而且各區域行省之間也幾乎完全沒有聯絡。”
狄恩手指輕叩著桌面。
“與其說是一個國家，不如說這更像是一個鬆散的群落聚集地，就連分裂的弗雷爾卓德都比艾歐尼亞有凝聚力。他們至少只有三股勢力，但艾歐尼亞境內卻有上千個不同的文化。”
狄恩的話，讓眾位長老深以為然。
他們常年沉浸在精神領域的修習當中，對於治國之道，通常都是一句“順其自然”就解決了。
對於天性愛好和平的艾歐尼亞人來說，“順其自然”的治理方式當然沒問題，但是當遇到心懷惡意之人，這種思想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
最簡單的例子。
要是把燼放到德瑪西亞去，恐怕他犯下第一起謀殺案的時候，卡姆就親自就帶著治安隊抓人了。
治安隊不行就軍隊，軍隊不行就無畏先鋒。
逮到燼就直接審判絞死，根本不存在任何手軟的可能。
正是艾歐尼亞鬆散的制度，以及人民心底的良善，這才給了縱容惡意發展壯大的機會。
“人類是群居動物，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才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當然，在聯合的過程中，我們也要最大限度地保留當地習俗。”任何一種傳統文化都是艾歐尼亞的瑰寶，不能隨意破壞。”
“納沃利兄弟會顯然也意識到了聯合這個概念，他們也在努力將各地串聯在一起。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忽視了人民，選擇用暴力的方式控制各地，這是他們犯下的錯誤。”
狄恩說完之後，特地停留了一會，給予各位長老充分的思考時間。
他們前半生都在那種與世隔絕的田園環境中生活，貿然提出聯合的概念，確實需要時間適應。
但很快，狄恩就在他們臉上看到了贊同的表情。
的確，只有聯合起來，艾歐尼亞才能保證遭受侵略時能夠反抗！
接著，狄恩看向慎。
“其次，還有一個問題需要重視，那就是慎多次提及的物質世界與精神領域的平衡。”
“我們都知道，艾歐尼亞的特別之處就在於精神領域。它是符文大陸給予艾歐尼亞的恩賜，正是因為精神領域的存在，我們才得以與萬物交流，感受天地靈氣。”
“既是恩賜，就需維護。”
“如果過多的負面情緒流入精神領域，這就會玷汙萬靈的純淨，動搖雙界平衡，這也是慎帶領的均衡教派一直在避免的事情。”
“那麼……”
狄恩再度環視全場，“什麼樣的舉動，會誕生大量負面情緒？”
“是……戰爭！”納沃利行省的代表長老率先開口道。
狄恩緩緩點頭，聲音變得低沉。
“沒錯……戰爭！”
“當艾歐尼亞聯合完成，有了屬於自己的統一軍隊之後，我們必須必須必須要明確一點，軍隊只能用來保護艾歐尼亞，維護內部秩序，絕對不允許對外發動戰爭！這也是納沃利兄弟會犯下的大錯。”
“倘若我們為了一己私慾侵略他國，那就會讓士兵內心平和的信念動搖，進而滋生出暴力與慾望，這些負面情緒都會流入精神領域，玷汙這片淨土。”
“一旦汙染累積到無可挽回的程度，我們就會被這片土地遺棄，靈體暴動的事情將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大自然就不再是我們的朋友，而是我們的敵人……！”
狄恩的語氣變得低沉，“這絕不是我們所希望的前景。”
一向穩重的慎都忍不住對狄恩側目。
他所奉行的均衡之道，終於在此刻發揚光大。
希拉娜修道院的那個夜晚，慎對狄恩說出的“吾道不孤”這句話，並非虛言。
“諸位長老，這些就是我全部的想法，我尊重艾歐尼亞與世隔絕的和平傳統，但現在已經到了做出改變的時候了。”
狄恩闡述完畢，他用最後一句話做了總結。
“傳統與變革必須齊頭並進。”
這些也都是狄恩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觸，沒有任何修飾。
他不想為了得到艾歐尼亞之魂，就特地改口自己的言辭，去迎合偏向保守派的諸位長老們。
既然他未來將要繼承艾歐尼亞最純正的靈體，那他也必須對這片土地負責。
議會現場內沉默了許久，長老們都在用目光無聲地交流。
許久，霍貝才緩緩地點頭，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很好……狄恩，你就是我們一直所期待的繼承人。”
狄恩當選下一任艾歐尼亞之魂繼承人的提案，聯合議會全票透過！
……
聯合議會結束，各位代表長老並沒有馬上回到各自的行省。
他們打算在普雷西典多留一些時日，舉辦多次小型會議，開始商討怎麼更好地聯合艾歐尼亞，什麼政體才是最適合當下的。
雖然都是些老頭子了，但提起這些事，每個人眼裡都炯炯有神。
果然，就沒有不對政治感興趣的男人。
“今天在議會上的演講，很出色啊。”
肅穆寺廟外，熟悉的聲音響起。
狄恩扭頭看去，是娜迪婭長老。
“娜迪婭長老。”狄恩微笑。
娜迪婭走到狄恩跟前，像艾瑞莉婭一樣替替狄恩整理了一下僧侶長袍。
“真是想不到，才幾個月沒見，你的進步就如此之大。”
娜迪婭眼眸含笑，“你的靈性現在比我都強了。”
“碰到了一些不錯的機緣……娜迪婭長老，菲奧娜阿狸娑娜她們怎麼樣了，在希拉娜修道院還好嗎？”狄恩問。
“她們都很好，而且很想你，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著呢……”
娜迪婭扳著光澤如玉的手指數數，“綻靈節也快了，估計再有些日子，她們也該到普雷西典了吧？”
“我也很想她們啊……”狄恩懷念似地輕嘆。
好久都沒跟她們貼貼了。
“是嗎？”娜迪婭微微歪頭，淺茶色的瞳孔泛起一抹瑩藍的光澤。
片刻之後，那抹瑩藍逐漸消褪。
“但在我的靈視視野裡，你在愛情這一方面……似乎並沒有感到空虛的跡象啊？”
狄恩：“……”
娜迪婭捂嘴輕笑，“放心好了，我不會亂說。”
“那真是太謝謝您了…….”狄恩如釋重負。
“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你今晚得來一趟我的房間，我有很重要的事囑咐你。”娜迪婭將一張寫著地址的字條放在狄恩的手心裡，神情微妙。
狄恩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不能現在就說麼？”
“不能。”
“不能白天去麼？”
“不能。”娜迪婭長老回答的很乾脆。
“狄恩。”
又有一道聲音響起，這次是霍貝長老。
“記得噢。”娜迪婭長老眨眨眼睛，先行離開。
“不是，她到底想要我幹啥啊……”狄恩迷糊了。
有啥事非要大半夜才能說。
總不能真的……
媽的，狄恩你怎麼還興奮起來了，要冷靜啊！對方可是長老！
狄恩在內心痛斥自己的小九九。
“在想什麼……？”霍貝長老已經走到跟前了，他有些不解地看著狄恩糾結的神情。
“咳……沒什麼，找我有事嗎，霍貝長老。”狄恩平復心神。
“卡爾瑪大人想見你。”霍貝說。
……
長存之殿是普雷西典最古老的寺廟，神殿，聖所。
在大多數人的幻想之中，長存之殿應該是宏偉壯觀的，至少要配得上天啟者卡爾瑪的尊貴身份。
但當狄恩親眼看到那傍山而建的普通寺廟時，內心還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道了。
那座寺廟甚至都不是由織木匠溝通靈性修建的，而是由最原始的石塊堆砌而成。
它屹立在半山腰，歷經數千年的歲月，外表已經有了被諸多風吹雨打鏽蝕的痕跡。
踏上蜿蜒的山路，狄恩內心忽然萌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強大的外界靈性掃過他的身軀，這是艾歐尼亞最本源的靈體。
在通向長存之殿的山路上，狄恩總覺得有一道無形的目光在注視著自己，任何偽裝都會褪去。
就像被脫掉衣服審視一般，狄恩的每一步，都在邁進自己內心的最深處。
遠處茂盛的古樹下，繁花壓低了枝頭，一道倩影正站在那傲然而立。
遠方的流雲與群山都成了她的陪襯，似乎整片天地都是因為她而誕生的。
天啟者——卡爾瑪！
狄恩放緩了呼吸，他快步走完最後一段山路。
如同原畫中的那樣，卡爾瑪的氣質神聖而純潔，並且高挑貌美，艾歐尼亞雙龍靈體像一輪圓月般懸掛在她身後。
不過卡爾瑪不像大多數女英雄那樣白皙，她的肌膚是淡棕色的，透露出一種神秘感……有股異樣的風情。
狄恩保持著敬畏，來到卡爾瑪面前。
卡爾瑪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退出冥想狀態。
她的眼眸是純正的黑色，裡面閃動著熠熠光彩。
卡爾瑪看見狄恩的第一眼，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才露出秀美的笑容。
她只知道狄恩很年輕，但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位俊美的青年。
“你好，狄恩。”
“您好，天啟者大人。”狄恩用了尊稱。
“不用如此生份，叫我卡爾瑪就好，很快，你也是天啟者了。”
卡爾瑪的語氣相當溫和，她跟狄恩一起漫步在山間的狹路上。
山風從峽谷間緩緩拂過，本來應該是嚴寒的冬風，但那冷厲的溫度經過卡爾瑪身邊時，卻自動變得溫暖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你應該還是第一次來到長存之殿吧，感覺怎麼樣？”卡爾瑪親切地問。
“很……”
狄恩斟酌了一下用詞，“很質樸。”
“沒有其他寺廟那麼華麗，對麼？特別是希拉娜修道院。”卡爾瑪含笑。
“是的。”狄恩點頭承認。
“你在聯合議會上的主張，已經有人轉述給我聽了，你的思想很前衛，至少比當初繼承艾歐尼亞之魂的我，要厲害很多。”
“不過是遊歷艾歐尼亞之後所誕生的一點想法罷了。”狄恩謙和地笑笑。
跟隨卡爾瑪漫步的過程中，狄恩忍不住開啟靈視，他想看看卡爾瑪現在的心境如何。
但狄恩的靈性剛剛掠過卡爾瑪，她的唇邊就勾起了一絲微笑。
“想了解我的什麼？”
狄恩有種被人看穿的窘迫感。
“就是……娜迪婭告訴我，你是因為貿然對諾克薩斯出手，所以才會被剝離艾歐尼亞之魂的……我覺得你現在多少會有些憂傷或者難過之類的……”
“啊……這件事啊，其實那只是對外的說辭罷了。”卡爾瑪說。
“對外的說辭？”
狄恩微微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卡爾瑪淡然地笑了笑。
“其實說起來，我還要好好感謝你，是你幫我解脫了這沉重的擔子。”
“歷任卡爾瑪都是由艾歐尼亞之魂隨機挑選繼承的，根本不遵從個人的意志。只要你被選中了，那麼就必須承擔起天啟者的責任。”
“我在十二歲那年覺醒，也是從那一天起，我就脫離了正常人的生活，被長老們從尚贊行省帶到普雷西典的長存之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