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燼那個傢伙就跟泥鰍一樣,不僅滑,還總喜歡往陰暗的地方鑽。舒喀利以北的村子我們都佈置了人手,但一點跡象都沒發現。”
凱隱聳聳肩,“燼可能在伺機而動。”
“那就繼續找!”
劫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酷,“順便多招募些靠得住的人手,擴大監視範圍。”
“我說師父……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僱主是納沃利兄弟會?”
凱隱愈發感到不解,“既然他們把燼放出來了……那燼愛幹啥就幹啥唄,我們費這麼大勁抓他幹嘛。”
“而且不瞞你說,師父,今夜影流教派幾乎傾巢而出,我們在抓燼的傳聞已經擴散開了……這要是傳到納沃利兄弟會耳朵裡,他們肯定會對我們不滿的。”
陰影在劫的臉上又濃重了幾分。
雖說納沃利兄弟會跟影流教派都是主戰派的,但納沃利兄弟會的規模要遠遠大於影流教派。
他們控制著艾歐尼亞各省議會的絕大多數席位,手裡有財富,有權勢,甚至還有軍隊。
影流教派就只是一群由忍者組成的刺客團而已,大多數時候都要聽從納沃利兄弟會的指令做事。
劫抓燼的舉動,無異於違逆上級。
但劫沉默片刻,還是做出了決定。
“就按我說的做,順便再讓人查查納沃利兄弟會最近的武器採購記錄……他們在背後給燼提供支援,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燼的表演向來盛大,殺人不過是熱身,這次他針對議和派做出的種種舉動,讓劫隱隱有種預感——燼會在艾歐尼亞製造一場空前的動亂!
舞臺佈置得越華麗,納沃利兄弟會所需要提供的資源也就越多,漫無目的地監視村莊效率並不高,劫需要知道燼到底想幹嘛。
“好吧。”
凱隱無奈地攤了攤手,“師父跟慎兄弟情深,我攔不住。我是你的徒弟,當然得聽你的,我也得講忠義。”
“等等。”
劫叫住了準備轉身離開的凱隱。
他微微眯起眼眸,仔細審視了一下凱隱,“凱隱,今天我要是不出現的話……你是不是又準備向那把鐮刀借取力量了?”
“說話尊重點,我叫拉亞斯特,我有名字的。”凱隱手裡那把巨鐮出聲反駁道。
“是的,師父。”
凱隱承認了,“那小子太難纏了,我第一次遇見能讓我在近身戰中吃這麼大虧的人,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擊敗他……”
狄恩手裡倏忽出現的奧倫聖錘,讓凱隱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而且凱隱還能從狄恩身上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魔法波動,對方甚至都沒用魔法,單憑一把錘子就擊敗了自己。
這讓高傲的凱隱內心深受打擊。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劫緩緩地道:“當初我只是讓你從諾克薩斯奪回這把武器,但你卻將他據為己有……”
凱隱的頭微微垂低了些。
“我並不是在批評你,凱隱,只是你對力量的渴求有些危險了,你得保持自己得本心不迷失。”劫放緩了語氣。
“危險?我們是暗裔,我們當然危險。”
拉亞斯特用嘶啞的聲音低笑,“跟我們曾經所經歷過的景況比起來,暗影魔法只能算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劫並不理會拉亞斯特的嘲諷,他繼續道:“從今天開始,你要加強靈性方面的修習。”
“是,師父!”凱隱應聲道。
雖然凱隱表面桀驁不馴,但他內心深處是極敬重劫的,他的出身甚至比劫還要悽慘。
凱隱是個諾克薩斯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強行徵召入伍。
童子軍最大的用處就是在戰場上充當送死的炮灰,或者必要的時候,用弱小的外表蠱惑敵人,再送出致命一擊。
在那場入侵艾歐尼亞的戰爭中,凱隱參加了一場登陸戰。
岸上的防禦空虛,面對諾克薩斯的精銳力量,村莊裡的人很快就被屠戮殆盡。
這個訊息傳到了已經叛出均衡教派成為影流之主的劫耳中,他帶領信徒趕到戰場,只發現了堆積如山的屍體,以及一個躺在草叢裡奄奄一息的棄子——凱隱。
是的,儘管諾克薩斯打了勝仗,但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拖後腿的人,更別提受傷的人還是一個孩子,救治起來更費勁。
劫站在齊腰的蘆葦叢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倔強的男孩。
雖然凱隱身受重傷,但他手裡還是死死地握著一把鐮刀,他忍受著巨大的疼痛,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劫看到了凱隱的潛力跟決心,於是他收起拳刃,轉而對這個年幼的孩子伸出手,就像很多年前,苦說大師對自己做的那樣。
影流接納了凱隱。
“靈性?那只是懦夫的手段罷了。”
拉亞斯特的嘴巴依舊沒有消停,“卑躬屈膝的奴才,我來做你的師父吧。”
“閉嘴!”
凱隱低聲喝罵,“拉亞斯特,你真的很煩人!”
“終有一天,你會理解力量的真諦,凱隱……”暗裔巨鐮上的那隻獨眼眨了眨,不再說話。
等到凱隱離開秘密洞穴後,劫緊繃的軀體才終於放鬆下來,但是他的腦海深處依舊傳來陣陣刺痛。
慎的魂刃真的對他的精神體造成了不小的創傷。
讓劫心煩的事還遠不止於此,為了抓住燼,他現在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本身影流教派就被議和派所敵視,現在他又違背了納沃利兄弟會的意志,可以說是四面受敵。
更別提納沃利兄弟會的實際領導人……正是苦說大師!
當年,在均衡寺廟的禁地裡,劫並沒有殺死苦說大師,而是跟苦說大師合夥演了一齣戲碼。
苦說大師詐死,並轉入幕後控制納沃利兄弟會,以防這個龐大的組織失控。
而劫則弄髒雙手成為刺客,以一人之死換來眾人之生,維護世俗的均衡。
起初,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苦說大師同樣掌握了暗影魔法,再加上有劫的影流教派為其掃清障礙,苦說大師真的成為了納沃利兄弟會的幕後操縱者。
他指揮這股龐大的力量抗擊諾克薩斯,並最終取得了勝利。
但隨著戰爭結束,苦說大師的野心愈發膨脹,在他的推波助瀾下,主戰派的勢力逐漸壯大。
苦說大師不滿足於當納沃利兄弟會的首領,他想要統治整個艾歐尼亞,把艾歐尼亞的政治制度從各省共和轉為他一人獨裁!
他還想發動戰爭,驅使艾歐尼亞在軍事帝國的道路上狂奔。
放出燼就是他的手段之一,燼在大肆屠殺議和派成員的時候,順便把這個暴行嫁禍給諾克薩斯,再度激起民眾的憤怒,鋪平道路。
如此,苦說就能沉重地打擊敵對的議和派,將大權獨攬。
但這並不是劫想看到的局面,當初他答應背下欺師滅祖的惡名,是想要保護艾歐尼亞。
可如今,艾歐尼亞的靈體在鬥爭與衝突下,變得愈發躁動不安,這跟劫的理想背道而馳。
他還要承受慎的誤解與怒火,這更加讓劫感到身心俱疲。
苦說大師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智者了,他被權力的誘惑迷失了本心。
屠龍者終成惡龍。
劫有預感,他遲早會在議和跟主戰之間重新選擇立場,並跟苦說大師徹底決裂。
“唉……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劫沉重的嘆息聲迴盪在地下洞穴,他脫掉忍甲,露出覆蓋全身的黑色刺青,上面的圖案華美而森嚴——這是接納暗影魔法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四周的陰影開始蠕動,它們匯聚在劫的身邊,開始治癒傷勢。
……
班克羅村。
集市。
街道上,人流眾多,熱鬧非凡。
正午太陽高照,狄恩一手遮住刺眼的陽光,一手提著沉甸甸的購物紙袋。
阿卡麗始終領先他兩個身位,她在前面瞧著各種攤位的熱鬧,樂此不疲。
陪女人逛街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狄恩發自內心地認同了這句話。
“怎麼啦?跟上啊,我們還有好多東西要買呢。”
阿卡麗朝狄恩招招手,“今晚的拉麵我想吃海鮮口味的,走,去那邊看看。”
“我說,看在我晚上還要在各個村子盯梢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馬?”
狄恩忍不住吐槽,“我很累的——阿卡麗。”
這些天狄恩一直都沒閒下來,跟吉雍道一樣,每天晚上他都會隨機在某個村子裡盯梢巡邏,白天就研習靈性跟休息。
說真的,狄恩覺得燼透露出來的“北上”這個資訊,其實就是耍他們玩呢。
自舒喀利村莊事件過後,納沃利行省就一片祥和,再也沒聽到過有哪個村子的議和派人物遇害的訊息。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慎還是決定再看兩天,確實沒動靜了之後再撤。
“跟我出來玩有耐心一點好不好。而且你壯得跟牛一樣,怎麼會累。”阿卡麗一本正經。
她還記得狄恩一錘子幹碎凱隱的場景,歷歷在目。
“我心累。”狄恩撇撇嘴。
雖說研習靈性之後,狄恩所需要的休息時間大大減少,一兩個小時的深度冥想+睡眠就能夠補足一天的精力。
但是逛街這種枯燥無味的活還是有些難為他了。
唯一讓他感到心裡安慰的,就是阿卡麗走在前面時的背部線條。
嗯……確實很好看。
“好啦,等下回去送你個能讓你睡得倍兒香的東西。”阿卡麗折返回來,掂起腳摸摸狄恩的頭。
“什麼東西?”狄恩來了點興趣。
“回去你就知道了。”
阿卡麗拍拍胸脯,露出狡黠的微笑,“走吧,買魚去。”
“等一下!”
在經過一處畫攤的時候,狄恩忽然叫停了前面大踏步的阿卡麗。
“怎麼了?”
阿卡麗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畫攤並沒有什麼起眼的地方,畫架孤零零地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旁。
一個皮膚蒼白,身形瘦弱的男人坐在畫架前,他的頭髮是墨綠色的,衣衫穿著很隨意,明晰的鎖骨從領口顯露出來。
要說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攤主的神情太過遊離了。
他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駐足於他的畫攤前,眼睛裡空蕩蕩的,像在走神。
阿卡麗不認識這名男子,但狄恩卻對他一清二楚。
異畫師——彗!
“你朋友?”阿卡麗拉了拉狄恩的衣袖,小聲道。
“算是吧……”
狄恩笑笑,“走,我們光顧一下他的生意。”
彗果然在走神,一直到阿卡麗敲了敲畫板,他才從神遊的狀態中驚醒。
“啊……兩位好。”
彗的聲音同樣很虛,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語氣緩慢,“想要作畫麼?我可以為你們繪製一幅自畫像……你們只需要付給我自認為配得上這幅畫的東西就行。”
“配得上這幅畫的東西?”
阿卡麗覺得有些新奇,“一片面包行嗎?”
“當然,什麼都行,單純留下一句讚美也行……”
彗對此不甚在意,“那麼,就請站好,我要開始作畫了。”
阿卡麗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她接受的忍者訓練可以讓她連續保持幾個小時都不動。
但彗只是眯起一隻眼睛稍稍打量了一下,然後開始下筆。
他甚至都沒帶顏料,隨著毛刷在空白的紙上掃過,遂他心意的色彩就展現出來。
狄恩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性在朝著彗湧去,彗以靈作畫,色彩只是他內心景象的投影而已。
果然名不虛傳。
很快,不到兩分鐘,彗就從畫板上撕下那頁畫紙。
“這麼快?”
阿卡麗嘖嘖稱奇,她接過一看,表情更加欣喜了,“好厲害的畫技!”
畫紙上的阿卡麗栩栩如生,色彩運用得妙到毫巔,彷彿隨時都能從紙上活過來一般。
“還有這位小哥……”
彗也眯起單眼看了看狄恩,但他忽然一愣,慵懶的表情稍稍打起了些許精神,就連語調都提升了幾分,“噢……你的靈魂很有趣啊。”
“畫得出來麼?”狄恩笑。
“當然。”彗也溫柔一笑。
他用同樣的手法在畫紙上宣洩色彩,這一次,天地間的靈性波動就強烈了許多,連阿卡麗都能感覺到彗的專注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