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慎與劫
“燼犯下的罪孽,你也看見了,慎!他在希拉娜修道院附近虐殺了四人,致使那裡的靈體產生暴動,這已經算是破壞物質世界跟精神領域的平衡了吧?”
劫嘗試說服慎,“按照均衡教派的教義,你難道不應該先處理燼的問題麼?”
“哈?你說不是你放的就不是你放的?燼出來之後專殺議和派的人,你怎麼解釋?誰不知道主戰派裡最活躍的就是你這個均衡教派的叛徒!”
阿卡麗躲在狄恩身後,氣勢洶洶地懟了回去,“我看影流教派的作風跟燼就很搭嘛,狼狽為奸!”
“我不屑於說謊,不信的話,慎你可以自己驗證!”
劫微微昂起下巴,張開雙臂。
此刻,他將自己的靈魂體完全敞開,以慎的觀星之眼,他可以輕易看穿劫有沒有說慌。
慎的目光在劫身上停留了好一會,良久,他冷冷地道。
“的確不是劫放出來的。”
劫握緊拳頭。
“我知道,均衡教派現在的人手不足,想要徹底監視周邊的村子很困難,所以影流教派願意跟你們合作,我們可以一起聯手抓住燼!”
“人手不足?哈哈哈哈……你知道均衡教派的人手不足,那你知道均衡教派為什麼人手不足麼?”慎雙眸盯著劫。
“我……”劫一愣,他猛然發現自己根本無可辯駁。
“若不是你當年殺死我父親,屠殺教眾並帶人叛變,均衡的景況怎麼會墮落至此?”
“說啊,劫,為什麼均衡教派的人手會不足?為什麼這個生你養你的地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劫?!”
慎的聲音逐漸變大,悲傷與憤怒噴發而出,“我真是不明白,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合作!你有什麼臉面站在這裡,跟我大談燼帶來的危害!傷害這片土地最深的,難道不是你麼?!劫!”
這片天地的靈性隨著慎的情緒一同變得焦躁不安。
“我警告過你了,我今天未必就要跟你討論燼的問題。你知道麼,劫,我一看見你,就忍不住想要殺了你!你這個…….背信棄義,弒師滅祖之輩!!”
隨著慎的咆哮,雙刀同時出鞘,刀光瞬息斬裂了陰影!
劫被慎撲倒在地,兩個人在地面滑行出了好一段距離,劫用拳刃吃力地擋住了鋼刀與魂刃的交叉斬擊。
“慎……你要以大局為重!”劫艱難地從嘴裡說出一句話。
“陰險小人,不配跟我談大局!”慎怒吼著再次進攻,雙刀紮下。
刀刃刺進了劫的軀體,但他忽然化作一陣黑影煙消雲散,隨著陰影蠕動,劫重新在距離慎五米的地方現身。
慎抬手就將魂刃擲出,通體藍光的魂刃飛速洞穿了劫的軀體。
劫再次影化,影之軀如同水流般爆開,劫這一次出現在了更遠的地方。
奧義.暮臨!
慎單手結印,藍光魂刃被意念召回,這一次魂刃的弧光裡躍動著更加凌厲的紫光。
“所謂的影流之主,難道就只會跑麼?!”慎暴喝。
奧義.影縛!
慎的身軀陡然前衝,雖然還是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但是在慎周圍卻有一層無形靈性纏繞,精神誕生靈性,靈性擾動心智。
連一旁的狄恩跟凱隱都感到有一種攻擊的慾望在血管裡湧動。
這一次劫跑不掉了,他被迫前衝,拳刃與鋼刀相交斬擊,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震得人耳膜一陣刺痛!
在接觸的剎那,劫似乎也終於解放了內心的殺性,他眸中紅光大盛,暗影魔法發動!
影奧義.分身!
陰影之中出現了數道漆黑的人影,他們手持利器,跟劫有著同樣的體型。
“慎!你必須冷靜下來!”劫同樣爆發出怒吼。
五道影分身跟劫本體一同展開了進攻,拳刃劃出致命的弧線,與此同時,其他的影分身從背後投擲出巨大的手裡劍。
影奧義.諸刃!
影奧義.鬼斬!
諸多攻勢一同發動!
慎臨危不亂,他單手以鋼刀封住正面,另外一隻手結印,晦澀難懂的密言響起。
奧義.魂佑!
劍陣激發,魂刃以慎為中心,創造出了一個方圓五米的區域。
在這個範圍內,影分身擲出的手裡劍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飛,就連劫本體的攻擊都受到了阻礙。
雙刀十字交叉再斬!
劫的本體跟他身後的影分身倏忽換位,鋼刀跟魂刃的迅猛攻勢只撕裂了陰影!
慎用魂刃隨手揮出數道可以遠端攻擊的刀光。
刀光在劫的拳刃上濺出火光,慎趁劫招架的時候欺身而上,鋼刀的冷光與魂刃的藍光組成了象徵著死亡的交織線。
兩個人的身形在巷道之中高速移動,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往往是在衚衕口看到了刀刃斬擊爆出的火光,轉瞬間火光又延綿到了巷尾。
慎的招式嚴絲合縫,完全就是科班出身的標準刀術,而劫則更注重於隨機應變,招無定式。
兩人的戰鬥經驗都極其豐富,雖然一個以靈馭雙刃,一個修習暗影之道,但他們畢竟師出同門,從小在心裡紮根形成的戰鬥邏輯都差不多,一時間竟然難分仲伯。
慎跟劫打得火熱朝天,一旁的狄恩跟凱隱卻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呃……要動手嗎?
狄恩看了凱隱一眼,意思很明顯。
你師父劫都被慎的魂鋼雙刀砍得狼狽逃竄了,你不出手幫忙嗎?
凱隱也看了狄恩一眼,意思也很明顯。
你老大慎都被劫的影分身手裡劍扔得灰頭土臉了,你不出手幫忙嗎?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雙方都很理智地保持了剋制。
還是繼續觀戰吧。
這是慎跟劫之間的私人恩怨,他們也不好貿然干涉。
戰鬥越來越激烈,他們幾乎突破了人體的極限,每一刀揮出都帶著轟鳴的音爆,連氣浪刮過都能讓皮膚感到一陣刺痛之意。
“叮鐺!!!”
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終於,凡塵俗世的武器無法承受這股巨大的力量,在一次硬碰硬的較量中,慎的鋼刀跟劫的拳刃同時破碎!
慎和劫都倒退兩步,但這並沒有讓戰鬥終止,慎反手握住魂刃,踏步上挑!
“師父!”凱隱大驚失色。
以迅捷跟靈巧著稱的劫竟然沒有反應,泛著藍光的魂刃就這樣掠過了劫的軀體。
一股奇妙的靈魂波動瞬間擴散,劫被魂刃斬中的軀體並沒有受傷,但他的靈魂體遭受了重創!
魂刃本身就是直接攻擊靈魂的武器。
“師父!!”凱隱握緊巨鐮就要衝上來。
拉亞斯特還在嘖嘖嘆氣,“反應也太慢了吧,你分心了,劫。”
“住手!”劫大吼,他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凱隱要幫忙的舉動。
“你的瞬獄影殺陣呢!你以為不盡全力,我就會因為憐憫放過你嗎?劫!”慎咆哮。
他乾脆也捨棄了魂刃,揪住劫的衣領將他掀翻在地,兩個人以最原始的方式扭打在了一起。
沒有招式,沒有博弈,這是純粹的以拳換拳,拼得就是對疼痛的忍耐力!
劫用雙手掐住慎的脖子,慎則用肘部兇狠地擊打在劫的肘窩處。
他們看上去像擁抱著打滾,累積在內心多年的情感都在一拳一腳中全部釋放出來。
此刻的慎已經完全忘記了均衡之道為何物,他腦子裡的神經瘋狂跳動抽搐,那一日,均衡教派被血洗的畫面重新浮現,親情,友情,包括信念都同時粉碎。
均衡寺廟的大堂濺滿了鮮血,哭喊聲縈繞在心頭,這樣的噩夢伴隨了慎的後半輩子,他每次都會在深夜中驚醒,痛罵自己的無能。
慎只想知道真相……他只想知道劫為什麼要這麼做!
慎抓住機會,一記兇猛的近距離膝頂猛擊劫的小腹,劫痛撥出聲,慎趁機拿到了騎乘控制位。
“告訴我……!”
慎一拳砸在劫的鼻子上。
“告訴我!”
又是一拳!這一下結結實實地命中了劫的下巴。
“告訴我!!”
慎用頭槌砸回了劫想起身的念頭,力道之大,以至於兩個人都出現了短暫的腦震盪和眩暈。
“告訴我啊!!!”
最後一拳!慎用盡全身力氣揚起拳頭,觀星之眸中躍動的激烈情緒簡直兇毒如蛇蠍!
“為什麼當年你能夠下如此狠手!為什麼你能夠毫無負擔地大開殺戒!你曾是我的兄弟,劫!你曾是我的兄弟啊,戒!”
憤怒的咆哮迴盪在寂靜的小巷中。
但是慎終究沒有砸下這一拳,因為他看到劫已經放棄了抵抗,劫鼻青臉腫的臉上竟然揚起了絲絲笑意……緬懷過往的笑意。
被魂刃斬中的副作用開始顯現,劫的精神體遭受重創,思維開始不受控制的逸散,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慎的拳頭已經不會讓他感到疼痛了,劫睜開眼睛,看見的只有過往……
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過往。
劫是一個孤兒,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自打劫記事起,他記憶的第一幕,就是均衡寺廟的冰冷石階。
他仰望大雪飄零的天空,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那時的他還沒有被苦說大師賜予“戒”這個字,他的名字叫做苟弗,一個卑賤的名字,恰如其分地貼合他卑賤的人生。
在劫快要凍死的時候,苦說親自收留了這個可憐的小傢伙。
均衡教派人丁興旺,聲名遠揚,劫即便被苦說大師帶進門派,卻也只是個不起眼的洗碗房的侍童。
他真正踏上修習之道,是拜慎所賜。
二十一年前的那個夜晚,劫正在庭院清洗木桶,苦說大師帶著年幼的慎經過此地。
他讓慎與劫過招,像在給予劫一個機會。
彼時的慎已經跟隨苦說大師修習多年,是北院裡最精銳的弟子,而劫除了洗碗挑水之外,什麼都不會。
但劫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衝了上去,然後被慎一腳踢回了原地。
這種魯莽的進攻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慎每次都只用簡單的一拳或者一腳就能將劫打翻。
到了最後,劫已經遍體鱗傷,而慎也已經氣喘吁吁,他看到劫的模樣,甚至都有些不忍心再打下去了。
但劫依舊沒有放棄,他知道苦說大師正在旁邊看著,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他必須抓住!
劫再次發起了衝鋒,這一次,他竟然奇蹟般地躲過了慎的攻擊。
他抓住唯一的空檔,閃身,用盡全部力氣打出了一記漂亮的上勾拳!
隨著慎的倒地,苦說大師似乎看到了劫身上與眾不同的特質,他破例收劫為弟子,視如己出,帶著他跟慎一同修習。
從此,劫在均衡教派內的地位開始節節升高。
直到很多年以後,慎一次醉酒吐真言,劫才知道那個夜晚,是慎故意讓劫打中了自己。
慎看到了劫的決心,他發自內心地欣賞劫,想要讓他成為自己的夥伴。
劫得到的一切都來自於慎那天的善意。
那段時間是劫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他跟慎一起研習靈性,修煉武道,食同桌,睡同寢,兩個人都把彼此視作摯友,情同手足。
所有均衡弟子也都將慎和劫當成均衡教派的未來領袖。
直到……金魔的出現!
燼的兇殘手段引發了艾歐尼亞的恐慌,苦說大師決定帶著慎和劫一同追捕這個惡魔。
這次行動中,慎和劫目睹了燼的殘忍本性,內心萌發而出的懲奸除惡的衝動跟他們一直修習的均衡之道相悖。
終於,在苦說大師決定將燼關進監獄的時候,劫的信仰被動搖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如此大奸大惡之人不能得到應有的懲罰,均衡之道如果不能貫徹正義,那麼執行此道的意義究竟何在?
自那以後,劫跟慎的距離就逐漸疏遠了。
慎已經接受了父親的均衡之道,他開始控制自己的情緒平衡,以一種更高的視角去觀察世間萬物,成為帶領教派的前進的暮光之眼。
但劫終日不能忘懷那般場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內心開始萌生出陰影,就像一枚炸彈。
終於,那枚炸彈在諾克薩斯進攻艾歐尼亞的時候,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