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璃間幽雲
畫彩璃已是無心修劍,帶著雲澈匆匆離開。
畫清影卻依舊留在劍苑之中。方才那道橫亙空間的蒼白劍芒已然徹底消散,可整片劍陣空間依然殘留著一絲虛渺蒼茫的劍息,於無形無質之間沉壓著此間的劍意,讓八重縱橫交錯的劍陣直到此刻都未有完全恢復往日的流轉。
她安靜佇立,久久閉目,靈覺盡釋,似在嘗試觸碰、追尋著什麼。但以她冠絕當世的極道劍意和純粹劍心,卻始終只能觸及一片空無。
非是不存在,而是她……
竟無資格觸及?
“自以‘無情’鑄劍心後,你的劍心還是第一次如此繚亂。”
一個聲音徐徐響起,飄渺如夢,清冷如霜,不知來處。
畫清影緩緩閉目,輕念道:“四千年前,我便已確信我的劍道已臻世間至巔,無人可近我之境,更無人配與我平等論道。但……”
“方才他的一劍……那一瞬,我竟如……蚍蜉見青天。”
“所以……“似虛似幻的聲音幽幽道:“被你強制冰封的劍心在這般劇烈的震顫中,終於想要自我解封,去嘗試觸碰那個讓你渴望,又讓你害怕的‘境界’了嗎?”
“不……不……”
畫清影搖頭,連念兩個“不”字。
她玉白的五指伸出,輕覆在白壁無瑕的絕仙劍上,唇間輕念著恍若夢囈,卻又帶著近乎執拗的堅守:“我絕不可失卻‘自我’,我的劍,要用來守護彩璃,這是我對婉心的承諾……唯有此念,絕不容許為你所噬!”
那個聲音似是輕輕的笑了起來:“我已說過太多次,你的抗拒,你的恐懼,不過是你多餘的臆想。我,是因你而生。更準確的說,我是另一個你。”
“既然都是自我,又怎會吞噬自我?”
“你怕自己徹底墮入‘無情’?你難道真的忘了,所謂‘無情劍道’,是你當年接受不了曲婉心之死,更無力改變彩璃出生後所承受的殘酷命運,而用以逼迫、封閉,更是懲罰自己的虛妄謊言。”
“自己為自己編織的謊言,竟當真將自己欺騙到了這般境地。我該嘆你的執念,還是笑你的痴傻?”
畫清影青眸微瀾,齒間溢音:“你……閉……嘴……”
“呵……”那個聲音卻笑得更加肆意了幾分:“彩璃已找到了她的歸宿,一個好的不能再好的歸宿。她這段時間的笑顏,每一個瞬間都在觸碰和融化你的劍心。如此,你該欣慰,你該釋懷,你該徹底的原諒自己,真正的為自己而活。”
她指下的絕仙劍緩緩流溢起一抹純白的微光,伴隨著極輕的顫鳴:“解開枷鎖,與我結合,去觸碰真正的極道之劍。那才是你真正的追求與渴望……”
太墟劍的劍意已幾乎散盡,但殘存的些微依舊在攪動著她劍心的顫蕩與渴求。畫清影眸間有過數個瞬間的繚亂,但隨之又化作如常凜冽:
“我讓你……閉嘴!”
錚!!
一聲清越的寒音,絕仙劍猛然顫蕩,仙光潰散,那個不知來自何處的聲音也就此消逝,許久都再未響起,彷彿只是一場未曾存在過的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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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寢殿,畫彩璃屈膝跪坐於錦榻之上,將昏迷的雲澈輕輕擁在懷中,以自己的軀體,以她能做到的最溫和的方式,將絲絲縷縷的玄氣渡於他枯竭的經脈之中。
她一身霞衣凌亂,鬢邊青絲散落,平日裡明媚皎潔的雪顏此刻滿是蒼白惶然,未乾的淚痕淺淺印在面頰。雖已確信他的無恙,但那楚楚風姿依舊染著無法真正釋下的脆弱與慌亂。
畫連枝與畫比翼近侍在側,她們看著畫彩璃雙眸的氤氳水霧,感知著她不敢稍重,唯恐驚擾懷中之人的呼吸,俱是安靜斂息,不敢稍動,更不敢出言打破殿內靜謐。
直到某一刻,雲澈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深淵之世,他時刻精神緊繃,意識復甦的剎那,他下意識的就要猛然睜眸,同時暗催周身玄氣,好在黎娑的聲音及時響起:“斂息寧心。”
雲澈頓時心神鬆弛,然後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一張宛若仙畫染淚的絕美容顏,以及那雙盈滿著破碎星光的眼眸。
“夫君,你醒了。”
畫彩璃輕輕抬手覆上他的臉頰,用更輕的聲音道:“你玄力虧空嚴重,不需要這麼急著醒來,繼續安睡就好,我會守在這裡,一步都不會離開。”
不遠處,畫連枝與畫比翼悄悄對視了一眼……在雲澈出現之時,她們永遠都不可能想到折天神女會有如此嬌柔繾綣的一面。
記憶回籠,雲澈試著催動了一下玄脈,果然空空蕩蕩,虧空的彷彿連番遭遇了數場搏命惡戰。
“好……”他甚是乖順的應了一聲,然後重新閉眸,同時手臂抬起,攬住纖軟的腰肢,上身輕轉,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在少女懷間繼續安睡。
但他的心緒,卻遠非表面那般安和。
“你方才,竟然施出了……太墟劍。”
雖然,以雲澈獨有的始祖聖軀,他身上發生的事絕不可以常理度之,黎娑更是親眼所見、親身所感太多隻會呈現於他身上的異狀。但此番,她依舊被深深的驚到。
作為四大創世神之一,她是古今寰宇之下,最明白“太墟劍”三字是何許概念之人。她現存的認知再怎麼模糊淺薄,也斷無可能忘卻諸天萬劍之始祖。
作為劍道之起源,誅天劍一出,縱然是諸神時代,天地之間所有劍器、劍訣、劍靈皆要顫慄臣服,遑論現世。
而也正因其極端強大,領悟修成的難度亦是大到世之生靈全然無法理解的程度。諸神時代的漫長歲月洪流中,也自始至終唯有誅天神帝末厄修成。
黎娑殘破的記憶中,只能模模糊糊的憶起:身為創世神的漫長歲月中,似是也只目睹過兩次太墟劍的現世。
而兩次皆是現於與其他創世神的切磋之中。因為創世神之下,不配承臨誅天劍威……哪怕是被毀滅的資格。
雲澈昏迷之前,那磅礴己身的劍意與恐怖如繆夢的劍威他感知的清清楚楚。他回思了許久,才輕聲應道:“我也沒有想到。只是某個瞬間忽有所悟,不知不覺間,就釋了出來。”
他感覺的到,那頓悟下的一劍,連其劍道真意的一線皮毛都算不上,卻一瞬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更是斬出了根本不屬於他力量層面的劍威。
昏迷前,他尚未完全渙散的視線隱約捕捉到,來自自己的一劍,居然斬斷了八極劍苑的空間……
黎娑的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消弭的驚歎:“你可知,你是這混沌之世,古往今來,第二個真正觸及誅天劍意之人。”
“第二個?”雲澈心中劇動,立刻問道:“那末蘇呢?”
黎娑知他必定有此一問,徐徐說道:“他幾無可能真正修成誅天劍訣。”
“為何?”雲澈疑問道:“若他無法修成,誅天神帝又為何要將誅天劍訣給予他?”
黎娑徐徐而語,每一言每一字皆是獨屬創世神層面的認知:“誅天劍訣是由始祖神大人所遺的創世神訣,絕非只憑天資、認知和悟性便可修成。其最高的先決條件,是必須擁有創世神格。”
“世間擁有創世神格者,唯四創世神與四魔帝。不過創世神格亦可傳承,就如你,便是承載了逆玄的玄脈,擁有元素創世神的創世神格。末厄當年所擇選的繼承者,便是誅天太子末蘇,早早予以其誅天劍訣,想來是讓他先行感悟於心,待將來繼承誅天神格,便可一蹴而就。”
“但結果如你我所知,末厄因自罪放逐了劫天魔帝,愧對始祖神大人與逆玄,自絕了誅天一脈的傳承。也或者,在他心中,除了末蘇,無人配繼誅天一脈的傳承。末蘇既無創世神格,自然也幾無可能修成誅天劍訣。”
“幾無可能,”雲澈沒有忽略黎娑話中所攜的餘地:“也就是說……並非全無可能?”
黎娑輕語道:“末蘇畢竟是末厄之子,雖無創世神格,但有著創世神的血脈。他當年的劍道天賦之高,舉世皆知。而比之天賦更為盛烈的,是他整整三百萬載都未有一絲虛懈的執念。”
“誅天神帝的血脈,冠絕神族的劍道天賦,加之執念入劍……我實無法言出‘絕對’二字。”
那個名為“彼岸樂園”的小世界,無疑證明著承載誅天神帝血脈的末蘇,真正擁有著“創世”的權能……即使只是微小的一縷。
頓了些許,黎娑繼續道:“末蘇會將誅天劍訣予你,對你而言的確是一番常理之外的造化。”
“但,它畢竟是始祖劍訣,即使有所領悟,也絕非你如今層面可以動用。其威之大,你已略知,其損耗之巨,你也已親身所感。若非你體質非同尋常,方才那一瞬劍威,不僅會抽空你的所有玄氣,連你的生機元氣都會一併耗空。”
“總之,在你成就神滅境之前,頓悟尚可,絕不可再行施展。”
“……知道了。”這一次,雲澈倒是乖乖應聲,未有反駁。
因極度失力而昏迷,他在這個世界尚屬首次。這對他而言,要遠比重傷之下的意識渙散還要可怕的多。
而那種連生命都似要被劍威抽走的恐怖感覺,他更是心有餘悸。
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抹青影無聲而現,立於榻前。
一縷淺淡的玄息覆於雲澈之身,轉瞬移離。畫清影淡淡開口:“玄氣虧空,元氣倒並無損傷。”
短暫停頓,畫清影道:“彩璃,你和連枝、比翼暫且退下,我怕有些話要單獨和雲澈說。”
說這些話時,畫清影的清眸不自覺的側開了些許、
畫彩璃微微一愕,短暫猶豫後還是乖巧的鬆開了雲澈:“好……”
以她對姑姑的瞭解,自然知曉她想要做什麼……而且如此的迫切,都等不及雲澈稍稍恢復狀態。
離開前,畫彩璃還是忍不住回身道:“姑姑,夫君他雖然沒有大礙,但很是虛弱,你……”
畫清影打斷她道:“你放心,我不會耽誤他太久,更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他不願之事。”
她心間輕嘆:作為姑姑,她無疑是彩璃最親近信任之人,如今也是被明晃晃的排到了雲澈之後。
“還有……”她叮囑道:“方才那一劍,不許和任何人說起,包括你父神。”
“知道啦姑姑。”
畫彩璃離開,寢殿頓時陷入一片靜寂。迎著畫清影凝視的眸光,雲澈緩慢坐起,不失恭敬的道:“姑姑……是想問方才的那一劍嗎?”
雲澈面色慘白,幾乎看不到半點血色。方才的起身都幾乎是用盡了全力。而她……俯藐眾生的淵世劍仙,竟是迫不及待至此,燥亂的劍心甚至按捺不到他稍作恢復。
她儘可能的平靜翻湧不休的心緒,放緩聲音道:“劍道為我一生所求,傾我此生之命,凝我此生心魂。”
“我曾以為,劍之一道,普天之下,無人配與我比肩。但……你方才那一劍,卻是遠遠凌越了我此生所曾觸及的界限,更是幾乎碾碎了我對‘劍道’二字的認知。”
“所以,我想知道,你所修的,是何種劍道。”
她強壓著劍心的極度渴望,再度放緩聲音:“這只是請求,若你不願,或是涉及傳承禁忌,不需要有任何勉強。”
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思慮或猶疑之態,雲澈一臉坦誠道:“姑姑,其實我從未真正修行過劍道。”
“……”畫清影有一剎那的怔然。
雲澈直迎畫清影的目光,字字坦然:“我以重劍為武器,所有劍意、劍招、劍威皆是傾注於‘毀滅’二字,雖都是劍,但所行之途卻和姑姑與彩璃的劍道天差地別。”
畫清影不止一次見過雲澈的出手,自然清楚他所言絕無半字虛假,卻也更加讓她劍心繚亂。
“至於那一劍……”雲澈微吸一口氣,目光依舊不曾躲閃:“是一部來自師父故友所遺的劍訣。只是那部劍訣連我師父都未曾修成,傳予我之後,我曾多次嘗試修煉,卻從未能悟得分毫,便只能擱置,唯有劍訣始終銘刻心間。”
他言語自然,以“師父故友所遺”,不著痕跡的掩過了“非師父所傳”,可謂字字真切,心無點虛。
“八極劍苑中,我目觀姑姑與彩璃的交戰,耳染姑姑所授的劍道真意,恍惚之間心有所感,忽入頓悟之境,又不知不覺以指為劍,斬出了那一劍。”
雲澈之言,對任何現世之人而言都無疑是匪夷所思之極。對畫清影的衝擊更是堪稱天翻地覆……
她傲古絕世的劍道天賦,窮盡歲月的極道求索,竟不及一個從未真正修行過劍道的後輩剎那一悟……
即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雲澈是個絕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怪胎,此刻依舊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厚重荒謬感覆沒,久久無法驅散。
長久的靜默……雲澈垂下目光,帶著深深的歉疚道:“我深知姑姑對劍道的痴執,只是……這部劍訣是師父故友所遺,我得到之時,被反覆叮囑絕不可授予他人,所以……”
“不必多言,我明白。”畫清影看著雲澈的眼眸:“畢竟,那是誅天劍訣。”
“……!”雲澈猛的抬眸,眼底恍過一瞬恰到好處的震驚之色。
畫清影側過身去,輕語道:“無論是或不是,你都無需回應。我折天神國所修的折天劍訣,便是遙古至高存在誅天神帝所創,無論古今,皆是世間劍道之極致,無有其上。”
“除了……獨屬誅天神帝,本該早已湮滅於歲月的誅天劍訣。”
“……”雲澈沒有回應。
而沉默,無疑已是回應。
甦醒之時,他便意識到畫清影必定能輕易猜出那是誅天劍訣。作為身承折天劍訣,當世劍道認知最為高卓之人,她定然知曉“誅天劍訣”,更清楚的知道這四個字是何許存在。
當世間再無第二個可能,那麼唯一的可能再怎麼荒謬絕倫,也只能是答案。
“我此來,也並非是為了問詢答案,更永不會逼迫你交出那至高無上的存在。而是……你有此絕世天賦和悟性,又有此無上機緣,若是荒廢,那將不僅是你,更是整個劍道,整個深淵之世的莫大損失。”
她抬手覆於眉間,須臾,一枚魂晶緩緩現於她的掌心之中,無聲流轉著清渺而又幽邃的魂光。
“這是我來此之前,於劍苑中所凝,內蘊著問天劍、平天劍、御天劍、折天劍的所有劍訣,以及……我此生對它們,對劍道的所有理解與感悟。”
雲澈眉峰下沉,神色劇動,不可置信之色溢於言表:“你要將它……給我?可……折天劍是折天神國的核心劍訣,素來絕不授與外人。”
“你並非外人。”畫清影神色毫無波瀾:“你是彩璃的夫君,折天神國未來的神君。且拋開折天神國的立場,你比當世任何一人,都有資格修煉折天劍。”
她掌心輕推,那枚魂晶已是輕掠向雲澈,甚至不容拒絕的直入眉心,沉入魂海。
折天神國最核心的四大劍訣,以及劍仙一生的劍道理解與感悟,這份饋贈之貴重,足以蕩整個深淵之世,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
短暫怔然,雲澈掙扎著想要起來:“姑姑,我……”
一道寒柔的玄氣輕輕拂下,讓雲澈重新坐了回去。畫清影神情一如往常般清冷幽淡,彷彿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何等驚世駭俗之舉:“千人千劍,修劍之人皆需憑自己的腳步一步一步去尋得真正適合自己的劍道,也唯有自己對劍道的親身感悟才會真正屬於自己。”
“他人的理解與感悟,縱然再過高遠磅礴,也終不可能完全契合己身。強施己身,過度依賴,或許非但成不了助力,反為毒藥。”
“但……”她深深凝望了雲澈一眼:“那畢竟是我萬載的理解與感悟,或可助你……更快的去觸及那‘至高無上的劍訣’。”
身為劍仙,她又怎會看不出,雲澈之所以忽然頓悟那一劍,皆是因耳濡目染她對畫彩璃的劍道指引。
雲澈暗吸一口氣,抬首感激道:“我……定不會辜負姑姑的這份饋贈。”
說話之時,那枚來自畫清影的魂晶也已徹底融入他的魂海。一瞬之間,如有一汪浩瀚滄海在他的世界中緩緩鋪漫,每一滴水,每一線起伏的波瀾都蘊著足以洞穿蒼穹的極道劍意,卻又斂盡鋒芒,寂然無聲。
想要消化這些來自劍仙的劍道感悟,縱然是以他悖逆常理的悟性也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他只是淡淡一觸,便已回神,隨之詫異出聲:“姑姑,你的折天劍,竟早已修煉至大圓滿?”
這和畫彩璃所言可是相去甚遠。
畫清影淡淡回道:“四千年前,我便已修成折天九十九劍。但那時,兄長只修至第二十七劍。”
雲澈:“……”
“他畢竟是折天神國的神尊,我若於核心劍訣之上勝過他太多,必會損及他的神尊尊嚴。因而這些年,我對外所宣。始終只會比兄長高出十劍上下。”
輕嘆一聲,她叮囑道:“此事,兄長和彩璃都並不知曉……唯有你知。”
雲澈馬上正色道:“姑姑對我恩重如山,我絕不會洩露任何有關姑姑的秘密。”
如此看來,若當年繼承神尊之位的是畫清影,第一神尊之名哪還輪得到殿羅睺。
但話說回來,以畫清影的性情,也著實不適合成為神國神尊。
他直起上身,眼眉垂下,字字赤誠:“姑姑雖說的輕描淡寫,但我深知姑姑此番為我不惜打破了折天神國的禁忌,一生的劍道感悟,更是堪稱傾盡所有的恩賜。”
“姑姑這般恩情,我實不知……該何以為報。”
畫清影轉過身去,不知神情,但聲音依舊那般清冷無漪:“你的未來,便是彩璃的未來。彩璃於我而言,是餘生的全部,我對你毫無保留,是因我已無比確信,你此生都絕不會辜負於她。所以無需感激,無需介懷。”
“善待彩璃,善待自己,便是最好的報答。”
清音緩逝,青影已離。雲澈依舊保持著垂首低眉的動作,無人可窺見他瞳眸深處那持續了數個瞬息的複雜。
黎娑幽幽出聲:“她對你,當真是極好。”
“嗯。”雲澈淡淡回應,緩緩吐息,閉目養神。
黎娑問:“所以,在你所推動的未來中,她會是怎樣的結局?”
“……”雲澈沒有回答。
黎娑也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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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浮屠訣運轉,雲澈本是極度枯竭虧空的玄脈和軀體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回覆著,因不涉及任何的內外創傷,不過數個時辰便已恢復了大半之多。
來自畫清影的折天劍訣與劍道感悟也緩緩鋪開在他的神識之中。
接下來一段時間,畫彩璃索性擱置了劍道修行,更不允許雲澈離開國域,不知不覺十數日過去,已是臨近畫浮沉與殿羅睺“約戰”,亦是雲澈(夢見淵)親身前往森羅神國賠罪之期。
神女寢殿,紗幔輕垂,柔輝傾灑。
畫彩璃軟伏於雲澈懷間,雪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脂玉般的仙軀覆著一層細密薄汗,暈開淡淡彤霞,將無瑕的聖潔和入骨的妖嬈無間揉和。
至潔與汙穢的極致反差,聖美與淫靡的繾綣交融……這是折天神女獨予雲澈的神女真姿,每一個瞬息都足以讓這個世上最剛硬的神魂為之失心癲狂,卻此生此世唯有一人可觀,一人可褻。
雲澈眼眸半眯,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後背。指下少女脊背的線條在玉白的肌膚下若隱若現,如一抹被聖雪輕掩的淺溪。
他的指尖從脊背輕撫至雪頸,又轉而向下,緩緩的點在了她的心口之上。
原本半闔的眼眸緩緩閉緊,停留於少女心口的指尖,悄然漾起一抹淡薄微弱,縱是神滅境也幾乎無法以肉眼與神識捕捉的灰光。
淡灰的淵光以極其緩慢之勢一點一點,一絲一縷的沁入畫彩璃的心口,無聲無息,無跡無痕。
少女依舊在酣睡,雪顏之上唯有饜足的淡霞,唇畔是安然的淺笑,沒有任何對異常的觸動,也沒有任何要醒來的痕跡。
因為在雲澈身邊,她從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設防,唯有予取予求。
一息……五息……十息……
身為畫彩璃的守護者,即使是在折天城域之內,畫清影的一縷神識也始終會跟隨於她的身上,不容有任何意外落於她身。
非是她擔憂過甚,而是這些年來早已養成,已近乎本能的習慣。
唯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畫彩璃與雲澈鸞鳳和鳴之時。
每到此時,她不僅會瞬間將神識抽離,還會在寢殿周圍覆下一個隔絕結界,有時還會順手拂出一道劍氣,將想要悄悄偷聽的畫連枝與畫比翼推離出結界之外。
十五息……二十息……
淵芒消散,雲澈的指尖也隨之移離,他抬眸看著前方,眼底短暫呈現出不該有的痴怔。
這是最後一次了……
終於……
在折天神國的這近兩個月間,這抹淵光已悄然湧現百次之多,從未被適時抽離神識的畫清影所觸碰,也從未被毫不設防的畫彩璃所察覺。
而這,也是他此來折天神國陪伴畫彩璃的首要目的。
直至今日,已是完成最後一次,無波無瀾,無驚無險。
如此,他也該離開折天神國,歸返織夢神國。
折天、織夢、森羅、龍族……那一道道悄然埋下的暗線,終於到了徹底引爆之時。
“我對你毫無保留,是因我已無比確信,你此生都絕不會辜負於她。所以無需感激,無需介懷。”
畫清影那日的聲音再次響蕩他的魂海,明明已心若磐石,卻始終無法將這個聲音從心境中徹底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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