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濃霧鎖監控
趙志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沉聲問他:“霧這麼大,視線全被擋住了,咱們的防禦和警戒可都指著眼睛呢。這下咋辦?”
他一路回來的時候,雖然看到金礦周圍已經明顯加強了明哨和暗哨的佈置,但受限於人手和地形,這些哨位基本只分布在金礦核心區域五里範圍之內。如此濃霧之下,哨兵的觀察距離被極大壓縮,預警能力大打折扣。萬一日偽軍趁著這天然屏障突然秘密集結圍攏上來,等到發現時恐怕敵人已近在咫尺,部隊倉促間根本就是無路可退,局面將異常兇險。
趙炳炎聞言,卻先是笑呵呵地擺了擺手,神色相對鎮定:“小鬼子剛吃了敗仗,損失慘重,士氣正低落著呢。這種大霧天氣,咱們看不見遠處的動靜,他們同樣也是兩眼一抹黑,一樣不敢輕舉妄動、貿然進犯。從軍事常理判斷,敵人在新敗之餘,又缺乏有效偵察手段的情況下,主動發起大規模進攻的可能性不大。”
話雖如此,他臉上的笑容隨即收斂,轉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鋪開一張自己親手繪製、標註詳盡的礦區周邊地形圖,神情變得嚴肅而專注。他的指尖在圖紙上幾處關乎生死存亡的關鍵隘口位置重重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司令,咱們這次雖然取得了勝利,但田井久二吃了如此大虧,以關東軍司令部的行事風格,是絕不會善罷甘休、輕易嚥下這口氣的。我判斷,他們勢必會從佳木斯等後方據點調集守備隊進行增援報復。一旦日軍增援部隊抵達並展開合圍,僅憑我們現有的防禦縱深和工事體系,恐怕會捉襟見肘,根本撐不住日軍多方向、高強度的進攻壓力。我們必須提前謀劃,未雨綢繆才行。”
趙志點點頭說眼下要做的是兩件事:第一件便是立即擴大根據地警戒範圍,將暗哨前推至十里之外的必經山道與隱蔽谷口,利用地形優勢構建梯次預警網,採用鳴槍示警,確保即便在濃霧中也能提前捕捉到敵人的蛛絲馬跡;
第二件是規劃金礦根據地,把傷員、部隊都疏散到周邊更為隱蔽、易守難攻的山林密處,實行分散隱蔽與機動防禦相結合的戰術,避免在核心區域形成密集靶標,從而最大限度地儲存有生力量,為後續的反包圍作戰預留迴旋餘地。
趙志憂心忡忡地頷首說特派員思慮周全,按照日偽討伐行動的特點,他們會從空中偵察、地面搜尋合圍。此次為何沒有派出他們的航空兵偵察不得其解,但是後續一旦天氣放晴,敵人的飛機必然會在空中盤旋偵察,配合地面部隊實施立體圍剿。我們必須搶在日軍增援到達之前,利用這大霧瀰漫的寶貴時間視窗,迅速完成兵力分散與陣地轉移,絕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他還沒說完就已經轉身,要先把警戒工作佈置下去。
趙炳炎就不管這些了,論林區作戰與地形勘察,趙志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他需要考慮如何應對日軍的空中偵察甚至轟炸。
他深知,一旦雲開霧散,日軍的偵察機便會如禿鷲般盤旋在梧桐河上空,緊接著便是毀滅性的航空炸彈傾瀉而下。
連續幾日的高強度作戰與急行軍,趙炳炎頻繁使用乾坤大挪移,體能消耗已近極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他歪倒在炕上,拉過半幅被子矇住頭,很快便進入夢鄉。
迷迷糊糊的他竟然夢見南宋的楊淑妃在主持新春歡慶大典。
這是大年初一啊,太后楊淑妃身為國主,獲悉趙炳炎又離她而去,心中悲慟不已卻不再像過去那樣露出半點哀慼與不安。
她將趙炳炎在成都周圍的女人都招回來,像個家主母大姐姐似的安撫眾人。和文天祥、陸秀夫一起率領百官祭拜天地,宣告大宋朝廷的行在坐穩成都,以此昭示抗元復國的決心與希望。
夢境荒誕離奇,卻折射出他潛意識裡對南宋家國存續的深切渴望與對勝利的信念。
他穿越到南宋幹了近十年,早已融入那片山山水水的抗爭洪流之中。所謂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身處何地,那份血濃於水的牽掛與責任始終未曾改變。
如今,他只能把這份沉甸甸的託付,化作夢中那縷穿越時空的慰藉。他看見楊淑妃在祭壇前堅毅的眼神,彷彿與此刻冰天雪地中堅守的抗聯戰士身影重疊。無論朝代更迭,中華民族抵禦外侮、誓死不屈的脊樑從未彎曲。
趙炳炎在做夢,趙志、姜立新和王永孝卻在指揮室裡徹夜未眠。
昏黃的油燈在寒風中搖曳,將三人疲憊卻堅毅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
地圖上,梧桐河周邊的山巒溝壑被紅藍鉛筆標記得密密麻麻,每一道線條都關乎著數百名戰士的生死存亡。得益於姜立新在八十八旅刻苦的訓練和學習,他很快完成了梧桐河根據地的防禦體系構建。
王永孝聽說特派員的監控系統失靈,全力支援姜立新排程三連佈防,謹小慎微的他心中忐忑,生怕這看似嚴密的防線在日軍的鐵蹄下不堪一擊。
他搓著凍得僵硬的雙手,目光在地圖上的金礦位置與外圍哨所間遊移,低聲問道:“姜團長,特派員正面擊敗日偽軍純屬僥倖,我們這點兵力撒出去就是芝麻落地,連影兒都不見,要守住這方圓幾十裡的防線,太難。”
他這話不僅僅是說給姜立新聽,更是說給趙志司令員聽的。
趙志何嘗不知,在這冰天雪地的絕境中,任何一絲輕敵都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別看現在手裡有了幾百號人,可都是新編不到十天的抗聯戰士,根本就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準確地說還是一群散兵遊勇,真要硬碰硬,恐怕連日軍的一箇中隊都擋不住。
就連王永孝說特派員趙雲幹掉日偽討伐隊是撞了大運,他都信了五分,那可是將近兩百名全副武裝的關東軍,還有兩個連的偽軍配合,抗聯一連新兵跟敵人硬碰死磕,能成建制全殲確實是逆天的奇蹟。
然而,趙志深知,奇蹟無法複製,唯有依託姜立新構建的嚴密防禦體系,將這些新兵嵌入既定的戰術節點,方有一線生機。
他接連打過兩個哈欠,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也是橫了,叫好好休息一日,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硬仗。
天亮後,依然是濃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米。這詭異的白霧如同厚重的棉絮,將梧桐河兩岸的山林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趙志吃完早飯,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抬腳攔住正要出門的姜立新和王永孝,讓警衛通知趙炳炎到指揮部開會,商討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頭頂低功率電燈在霧氣中搖曳出微弱的光暈。
趙志的手指重重叩擊著桌面那張被摩挲得發白的地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面前神色各異的三人,沉聲道:“霧大,是老天爺賞飯吃,也是催命符。日偽軍機械化部隊進不來,可是他們的特務、步兵和騎兵卻能借著霧色摸上來。咱們這幾百號人,若是被分割包圍,就是砧板上的肉。”
姜立新挺直了腰板,手指沿著地圖上梧桐河蜿蜒的河道緩緩劃過,他神色嚴峻地說:“我們防禦體系雖已成型,但限於大量新兵的軍事素質,難以發揮最大效能。遇上敵人大規模討伐很容易被打散,防線極易被撕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