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金礦慶新春
特別是眼下的抗聯,已經偷渡出境避戰,回來的不過是極少數幾個,隨時可以碾碎的螻蟻。
王家店的慘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這種傲慢的幻覺。
長寧覺得自己還是大意了,沒有請示佳木斯方面派出航空兵偵察,安排轟炸機助戰,才讓這群藏在冰天雪地裡的老鼠鑽了空子。
其根源在於田井久二掌握的情報嚴重失實,對地形與敵情的誤判導致了這場災難性的潰敗。
“田井君,”長寧大佐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所謂的‘絕對可靠’的情報,就是讓皇軍走進墳墓的誘餌嗎?”
田井久二的腿本來就受傷了,這廝聽得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刺骨的地面,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破碎:“大佐閣下!卑職罪該萬死!但請大佐明鑑,那情報來自潛伏多年的線人,絕無虛假。是趙志……是趙志那個瘋子,他根本不顧及自身安危,竟敢以區百人伏擊我皇軍主力,此等行徑完全違背常理,卑職實在難以預料!此人肯定得到北邊那個國度的支援。”
田井不顧腿上的傷痛,手腳並用爬到他收集的物證前,顫抖著雙手撥開那些兵器請大佐過目:那是北邊陸軍標配的大盤機槍,那是北邊陸軍使用的波波沙衝鋒槍彈匣,還有他們的長柄手榴彈。
“這些……這些都是鐵證!”田井久二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試圖用這些冰冷的金屬來洗刷自己的無能,“趙志的部隊裝備精良,絕非普通土匪所能擁有!這分明是正規軍的配置,都是那個北方大國在背後暗中輸送軍火、提供訓練的結果!”
長寧大佐看著地上那些沾滿泥土與血汙的彈匣,目光在冰冷的金屬表面和猥瑣田井之間遊移不定。那些熟悉的蘇制武器確實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原本就緊繃的神經裡。
如果這真的是來自北方的援助,那麼問題的性質就徹底變了。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治安肅正作戰,而是一場涉及國際博弈的軍事對抗。
而且,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興山守備隊能夠獨立消化的範疇,如今也只能拿著田井得出的這個結論,向關東軍司令部推卸責任了。
長寧大佐緩緩直起身,軍靴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在辦公室內踱了三個來回,終於停下了腳步,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田井,他命令參謀官收起那些物證,立即安排去佳木斯,他要向上級彙報這一“重大發現”,將此次慘敗包裝成遭遇蘇方正規武裝干涉的意外,從而為自己和整個興山守備隊爭取一線生機。
“田井君,”長寧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風,“你最好祈禱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司令部查明這只是你無能的藉口,切腹都太便宜你了。”
長寧說罷,轉身就走。田井久二癱軟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軍服。
梧桐河金礦,根據地的深夜依舊燈火通明,映照著忙碌穿梭的人影和升騰的裊裊炊煙,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趙志帶領一連迎著清晨朝陽出發,沿著覆蓋厚雪的林間小路跋涉,整整一天艱難行進後,在暮色四合時分終於回到了熟悉的金礦駐地。
迎接他的果然是趙炳炎和王永孝,二人早已等候多時,臉上洋溢著期盼與欣喜;婦女主任呂英負責的後勤隊伍行動迅速,早已將熱氣騰騰的飯菜準備妥當。
原先被日軍霸佔的金礦大食堂內,此刻爐火燒得通紅,跳躍的火苗舔著爐壁,暖光漫開驅散了冬夜的刺骨嚴寒,屋內暖意融融,滿是久違的人間煙火氣息。
幾張簡陋的木桌拼成長長的一溜,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大盆盛的燉野味、金黃暄軟的玉米麵窩頭、酸爽開胃的酸菜鹹菜,還有少量從日軍手裡繳獲的罐頭、度數不高的燒酒,飯菜雖不豐盛,卻滿含著根據地軍民同甘共苦的滾燙情誼。
一連、二連凱旋的戰士,加上三連輪休換崗的弟兄,還有礦區推選出的礦工代表,眾人盡數落座,把偌大的食堂擠得滿滿當當,滿屋子都是喧騰的笑語人聲。
趙尚志心情大悅,端起粗瓷大碗,他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屋子都是一張張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年輕面孔,隨即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堅定的聲音高聲講話:同志們!今天是1942年農曆正月初一,是咱們在梧桐河畔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紮下根來之後所迎來的第一個新年,意義非凡!
就在今日,我們東西兩路大軍均已大勝而歸,不僅成功打破了敵人精心策劃的包圍圈,更徹底挫敗了田井久二郎與長林大佐企圖前後夾擊、一舉殲滅我部的險惡陰謀;
與此同時,王永孝同志帶領留守部隊牢牢守住了金礦核心陣地,邊玉成同志指揮的三連則扛起了全境警戒與機動防禦的重任,確保了根據地的安全無虞。
回頭看這短短數日,我們從當初寥寥數人的遊擊小隊,迅速發展成了三支建制齊全、紀律嚴明、能征善戰的抗聯主力連隊,並且已經牢牢掌控並守護住了這塊來之不易的根據地!
這充分證明,只要我們今後繼續嚴守陣地警戒、刻苦訓練作戰本領、緊密團結礦區工人和周邊百姓,凝聚起最強大的抗日力量,那麼無論日寇如何兇殘狡詐,他們都永遠別想再次從我們手中奪走這片浸染了鮮血與希望的土地!
他話音落下,滿堂眾人神情肅穆,一同莊嚴舉杯,齊聲高呼那振奮人心的口號:驅逐倭寇,光復東北!雄壯的聲音在窄小的食堂裡轟然迴盪,直直撞向屋樑,久久不散。
隨後,戰士們情緒高漲,開始輪流站起身來,生動講述這兩場大勝仗中親身經歷的驚險戰鬥過程和英勇事蹟;礦工們則被氣氛感染,自發唱起了那些膾炙人口的東北抗聯歌謠,粗獷又滿含深情的旋律,在室內暖融融的空氣裡緩緩流淌。一時間,這間簡陋的食堂裡氣氛熱烈而赤誠,滿溢著勝利的喜悅與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
趙炳炎坐在趙尚志身側,趁著間隙輕聲與他探討根據地下一步關於強化軍事訓練、有計劃地擴充兵員、合理開採金礦以補充軍需物資的長遠規劃,二人思路清晰,配合默契,使得根據地未來的發展藍圖在交流中愈發具體和明朗。
屋外寒風呼嘯,散佈在茫茫雪原上的三連哨所燈火點點,哨兵握緊長槍,靜靜佇立在茫茫林海之間,如同一座堅實的活屏障,守護著這片剛剛燃起希望的抗日熱土。
慶功會散場後,戰士們陸續返回營房休息,喧囂漸漸平息。然而趙志並未像其他人一樣立即回房歇息,他心頭的思緒仍在翻騰,便隨著趙炳炎一同走進了他那間兼作指揮所的簡陋休息室,打算繼續就一些關鍵問題進行深入交流。
屋內爐火因久未添柴而逐漸微弱,光線變得昏暗。趙炳炎指著掛在牆上那面顯示著監控畫面的螢幕,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憂慮說道:“你看,這些高科技玩意兒也有完全無能為力的時候。現在外面全是白霧茫茫,什麼也看不清。”
原來,就在剛才他倆並肩走出熱氣騰騰的大食堂時,趙炳炎便敏銳察覺到天氣的異常變化——起霧了,而且是極濃重的大霧,能見度極低,十步之外已是伸手不見五指,整個山林礦區都被這乳白的霧靄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