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炮兵出狂言
趙炳炎冷冷地說：“就這樣捆著，戰後再審。都檢查一遍，確保每個結都是死結，防止他自己掙脫，也要防止有同夥趁亂輕易給他解開。”
一旁的副連長李金斗看得心服口服，不禁讚歎道：“特派員真是高明！眼光也毒！幸虧咱們提前考慮周全，不僅在正面設伏，還在側後方的河岸佈下暗哨。不然，要是讓這狗日的特務得逞，溜出去洩露了咱們精心佈置的伏擊計劃，那鬼子有了防備，咱們這一晚上弟兄們挨的凍、受的苦、費的這番心血，可就全白瞎了！”
趙炳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圍同樣神情凜然、後怕不已的戰士們，語氣凝重地總結道：“暗哨是我們在暗處的眼睛，紀律則是我們這支隊伍的命脈。尤其是在眼下這種緊要關頭，一絲一毫的鬆懈都可能釀成大禍。做幹部的，腦子裡一定要多根弦。今晚這事，就是個警鐘。記住，敵人無孔不入，咱們的防線，首先就得從思想上和內部紀律上築牢，稍有縫隙，就可能被敵人鑽了空子。”
他叫二排長去將六班的副班長升為代理班長，抓緊備戰。
此時，天色已泛起魚肚白，石頭廟子方向的河道上隱隱透出火光，想來鬼子正順著河道蜿蜒逼近。
趙炳炎轉向那些還在加固冰牆的戰士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全體都有，各就各位，隱蔽好。把棉服的領子都豎起來，裹緊實，不要讓任何金屬物件反光，暴露了痕跡。”
命令一出，戰士們立刻無聲地行動起來，將身體更深地埋進雪窩或冰牆的陰影裡，整個河岸陣地瞬間重歸大戰前那極度壓抑的死寂。
李金斗的目光緊緊跟隨著趙炳炎的部署移動，當他看到趙炳炎果斷將作為中堅的二排主力頂在最顯眼，也最可能先接敵的冰牆後方，作為第一道防線的堅實盾牌；又將機動性更強的一排和三排部分精銳，悄無聲息撤至冰牆兩側、遠離河道中央、被積雪枯枝覆蓋的坡岸雜樹林深處設伏時，他腦中那幅戰術圖景驟然清晰起來。
冰牆不過是一道誘敵深入的幌子，一道吸引所有火力與注意力的醒目屏障；真正的殺招，那足以致命的一擊，早已悄然埋伏在了後方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死寂雜樹林陰影之中。
想到這裡，一股由衷的欽佩在他胸中轟然翻湧，不禁暗暗為特派員這番虛實結合、請君入甕的妙計叫絕，這佈置看似冒險將主力前置，實則早已將整個戰場穩穩攥在了掌心。
趙炳炎帶著李金斗，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逐一細緻排查每一處陣地的偽裝與火力點配置。
兩人回到相對隱蔽的小河灣，與早已在此等候的汪班長匯合後，趙炳炎便就著地上樹枝劃出的簡易地形圖，給李金斗詳細講解起整個作戰計劃的關鍵要點。
首先，由凌子率領的狙擊班對敵偽先頭部隊發起的襲擊，目的並非求殲滅多少敵人，而在於“虛晃一槍”。這一槍要打得突然、精準，首要目標是震懾敵人，打亂其原本齊整的行軍節奏，迫使敵人隊形出現混亂，行動遲疑，為後續戰鬥創造初始的有利態勢。
待到被驚擾又未遭受重創的日偽軍，懷著警惕與怒火推進到冰牆前方，認為找到了我軍主力陣地時，守在冰牆後面的二排這一仗，戰術目的就截然不同了。
“這一仗，要打得狠，打得兇！”趙炳炎的手指重重戳在冰牆的位置上，目光銳利如刀。
“所有輕重火器，步槍、機槍，到時候都得給我一起上，火力全開。目的不是擊退，而是死死地咬住他們，纏住他們，讓他們覺得這就是我軍決死抵抗的核心陣地，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過來。這拼命的架勢，正是為兩側雜樹林裡的伏擊部隊，創造最佳的運動、瞄準乃至發起致命合圍的戰機。”
緊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小河灣後方，以及冰牆左右兩側更遠的延伸陣地。
“這裡，以及這裡，”他劃出一個包圍圈，“才是我軍為敵人精心準備的葬身之所，也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最終絞索。”
他轉向汪班長，任務明確：由汪班長親自帶領全連所有會操弄迫擊炮計程車兵，集中手頭所有的五十毫米、八十毫米口徑迫擊炮，編成火力支援群，陣地就設在河灣後的隱蔽區域。
“你們的任務就一個字：轟！”趙炳炎語氣斬釘截鐵，“一旦合圍發起，你們的炮火必須覆蓋預設區域，支援前沿，壓制任何試圖集結或突圍的敵人。沒有我的命令，炮火不能停，陣地，死戰不退！”
最後，他描繪了勝利的終章：“等到敵人大部分兵力，或者理想狀態下全部兵力，都被成功引誘、驅趕進我們預設於河道冰蓋下的炸藥爆破區……”
他做了一個向上託舉然後猛然下壓的手勢，“就起爆炸藥。讓寒冬的梧桐河，成為他們名副其實的葬身之地。”
李金斗一邊屏息凝神聽著這環環相扣的計劃，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那支冰冷的AK47，彷彿已經觸到扳機上即將爆發的熾熱戰意。
為了進一步增強這份“絞索”的力度，趙炳炎在河灣後方一處背風的雪窩裡，悄悄讓精靈取出四門嶄新的北極熊制五十毫米迫擊炮和足足三十箱配套炮彈，用厚厚的積雪仔細蓋好，隨即命令汪班長立刻帶人去刨。這樣一來，二連擁有的五十毫米迫擊炮數量瞬間翻了一倍，達到了驚人的八門。
根據抗戰時期日軍編制資料，日軍常規標準步兵中隊僅會在加強時獲得1-2門大口徑火炮支援，自身常規編制中基本沒有列裝迫擊炮，其步兵中隊的常規曲射火力僅為9-12具擲彈筒。
單論趙炳炎這五十毫米迫擊炮的火力投射密度，已然超過了日軍一個標準步兵中隊的常規配置。更別提，還有那一門作為殺手鐧的八十二毫米迫擊炮。
而在日軍編制中，同口徑的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也僅作為大隊級支援火炮，每個步兵大隊的大隊炮小隊僅編制2~4門，這一門八十二毫米迫擊炮足以進行遠距離的火力壓制與精確打擊。
趙炳炎對汪班長下達了具體的火力配置命令：八門五十毫米迫擊炮，前推到冰牆後面相對隱蔽的發射陣地，負責在阻擊戰白熱化時，提供近距離的迅猛炮火支援，敲掉敵人的機槍點或小股叢集。
而那門寶貴的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則必須部署在河灣後方那處地勢稍高的制高點上，賦予它最廣闊的射界，其任務就是盯死整個河道敵軍可能展開的進攻軸線，進行遠端火力覆蓋，確保日偽任何試圖組織起來的有效反擊，都在炮火下化為烏有。
汪班長正為這從天而降、遠超預期的重火力喜出望外，只覺得攥著槍柄的手心發燙，腰桿子一下子硬挺了許多。
他用力抹掉臉上沾著的、被呵氣凍成的細碎冰碴，寒風吹得臉頰生疼，眼中卻燃著如同發現寶藏般的興奮光芒，拳頭攥得指節咯吱發響。
“特派員，您就瞧好吧！”他幾乎是低吼著，胸中豪氣干雲，“有了這些傢伙什兒，這幫鬼子要是還能囫圇個兒地爬出咱梧桐河，我汪大柱就把這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趙炳炎聽了這充滿血性卻也略顯狂妄的誓言，嘴角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並未藉口去助長這份過於激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