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篩糠般發抖

趙志聞言，眉頭驟然緊鎖，目光如最鋒利的刀鋒般，唰地一下掃向醜態百出的李樹森，沉聲喝問：“哦？還有哪些人？你且給老子一一說清楚！”

李樹森被這目光嚇得渾身如篩糠般發抖，嘴唇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斷斷續續地又報出了幾個名字：“呂……呂家老頭……梧桐屯的趙老三、孫大腦袋……還，還有金礦趟子房的劉掌櫃……”每從他嘴裡吐出一個名字，臺下的人群中便是一陣明顯的騷動與譁然。

有人立刻憤怒地大罵李樹森是條瘋狗，臨死還要胡亂咬人，誣陷好人；也有人驚愕萬分地扭頭看向被點名的那些熟人，目光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而被點到名字的那幾個人，此刻更是面如死灰，驚恐萬狀。有人雙腿一軟，當場就癱坐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來；有人則強撐著，梗著脖子，朝著臺上聲嘶力竭地大喊：“冤枉啊！趙司令！這是誣陷！天大的冤枉！”

呂家老頭氣得面色發紫，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李樹森身上砸過去，大罵那傢伙血口噴人，我老漢何時做過這等傷天害理勾理當，你們休要聽這狗漢奸信口雌黃！

趙志將臺下這眾生相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忽然，他放聲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而充滿力量，頓時壓過了場上的嘈雜。

旋即，他特意拿起主席臺上的高音喊話器，對著那些驚惶失措的被點名者，以及臺下所有疑慮的鄉親，朗聲說道：“諸位鄉親！大家不必驚慌！今日既然有這垂死的瘋狗胡亂攀咬，那正好，咱們就把所有話都擺在檯面上，當面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高聲安撫眾人莫要害怕，聲如洪鐘，字字堅定，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臺下的躁動，穩住了人心。

他指出，李樹森這條瘋狗不過是想靠胡亂攀咬來換自己一條狗命，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這狗東西的險惡用心，完全就是在挑撥離間，妄圖在我們根據地堅固的軍民之間製造猜忌，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團結。

他進一步剖析道，鬼子為了破壞我們抗聯親如一家的魚水關係，四處抓人、逼人當他們的臥底，那名冊自然編得厚厚的一摞，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寫上去。

如果照這個荒謬的邏輯，豈不是人人在那名冊上掛了個號，就人人都成了特務、成了漢奸？

那我們根據地豈不是早就在內部土崩瓦解了！

他斬釘截鐵地申明，我們抗聯誅殺漢奸特務，最講的就是“實事求是”四個字。沒有真憑實據，沒有經過核實的事實依據，哪怕名字寫在十本名冊上，也都一律視為無罪，這是我們鐵打的紀律和原則。

趙志的大手在空中果斷地一揮，帶著終結一切爭論的氣勢。他厲聲宣佈：“眼下這幾人，事實昭如白日，證據確鑿，無需再審！”

他厲聲下令：立即拖出去，槍斃！

他的話音剛落，早就等候在外的姜立新便帶著一個排的精幹抗聯戰士，邁著整齊而有力的步伐進場。戰士們面容肅穆，眼神凌厲，迅速而有序地將那六個面如死灰、癱軟如泥的罪犯架了起來，徑直押往金礦外面的空曠河灘。那便是正義降臨的刑場。

不久，“砰！砰！砰！”一連串清脆而凜冽的槍響，如同炸雷般驟然劃破了礦區上空的寧靜，在山谷間激起短暫而有力的迴響。

槍聲消散後，所有聲響彷彿被瞬間吞噬，只剩一片沉凝肅穆的死寂。那六具承載著罪惡的軀體應聲倒地，也為這場風波畫上了一個乾脆利落、大快人心的句號。

公審大會的硝煙雖已散去，但由此引發的深思與制度建設才剛剛開始。會議一結束，趙志便片刻未歇，立即召集了支部委員會成員開會。

他神情肅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同志，最終落在了王永孝身上。“永孝同志，”他語氣沉穩而有力，“今天公審大會上的判決與後續處理，你務必深刻領會。這不僅是對幾個漢奸特務的懲處，更是我們在複雜鬥爭環境下，如何正確區分敵我、妥善處理內部問題的原則性示範。”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必須將這一點——關於正確區分和處理漢奸、特務、動搖分子問題的原則與方法，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寫進本次支部會議的決議裡。目的就是要為我們今後再遇到類似情況時，提供清晰的行動準則和判斷依據，真正做到有章可循、有法可依，避免因個人判斷或臨時情勢而產生偏差。”

王永孝深知此事關乎大局和長遠，他面容鄭重，重重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鉛筆，將趙志的指示，連同其強調的語氣和關鍵措辭，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記錄在案，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一旁的姜立新聽罷，深表贊同，他接著趙志的話說道：“司令這個決定，我看非常及時，也極其必要。它不僅僅是清除了潛伏在我們身邊的毒瘤，消除了內部的安全隱患，更重要的是，它在根本性原則問題上為我們立下了一塊鮮明的界碑。要讓根據地的全體同志，更要讓廣大老百姓都明明白白地看到，咱們抗聯辦事是公正的，是有規矩的，對忠誠者褒獎，對叛逆者嚴懲，這就是我們的擔當！”

趙志聽完姜立新的話，並沒有立刻介面，而是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他帶著幾分感慨和後怕說道：“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好險啊……差一點，就讓這條‘瘋狗’的詭計得了逞。同志們，鬼子使出的‘歸屯並戶’、建立‘集團部落’這些毒招，根本目的就是要割斷我們抗聯和老百姓之間血肉相連的紐帶，把我們困死、餓死、孤立死。現在，他們更是變本加厲，派出了這種無孔不入的滲透特務。這說明敵人的手段越來越隱蔽，越來越陰險。”

王永孝回想起公審時的情景，也不由得脊背發涼，心有餘悸，他由衷感嘆道：“是啊，幸虧司令您洞察先機，處置果斷堅決，拔除了這兩顆釘子，打消老百姓疑慮。否則，任由他們潛伏下去，與外部鬼子裡應外合，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他合上剛剛記錄完的筆記本，抬起頭，目光裡充滿了經過淬鍊後的堅定，聲音也隨之昂揚起來：“鬼子這招確實陰毒，妄圖從內部徹底瓦解我們！但是，他們打錯了算盤！他們永遠也突破不了，我們抗聯緊緊依靠群眾、深深紮根於群眾中所築起的那道真正的銅牆鐵壁！”

趙志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話題從緊張的反思轉向了迫在眉睫的任務，他說道：“好了，這件事就先擱一擱，留給制度去解決。眼下，咱們馬上就要有硬仗要打了。這樣，傳我的話下去，叫伙房的同志們想辦法，這兩天給戰士們改善改善伙食，讓大家都能吃飽、吃好！養足了精神和力氣，咱們才好利利索索地出征殺敵！”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彷彿在印證著根據地事務的繁忙與緊迫。只見呂家老頭神色複雜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他的女婿孫可望和女兒呂英。

三人進屋，趙志抬眼細看，呂英的眼眶明顯泛紅，像是剛剛哭過，卻又強忍著；孫可望則更是羞愧難當，一張臉幾乎要埋進胸口，不敢直視屋內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