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特務與漢奸
臺子兩側，高高立起了兩根粗實的木杆，上面懸掛著兩面長長的紅布橫幅，一面用濃墨寫著“梧桐河根據地抗日民主政府公審大會”幾個遒勁的大字，另一面則鮮明地寫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嚴懲漢奸走狗”的戰鬥口號。
臺下，所有未值勤的抗聯士兵、全體金礦礦工以及從附近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群眾，早已密密麻麻、黑壓壓地站滿了整個場地。
整個會場的氣氛肅穆而熱烈，每一張仰起的臉上，都清晰地寫著對正義終將伸張的深切期盼，那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憤怒與希望交織的光芒。
六名被五花大綁的罪犯——穴澤武夫、李樹森、劉德山、張錫偉、邱茂才和邱八，被神情肅穆的抗聯戰士兩人一組，牢牢地羈押在主席臺的正前方，穴澤武夫和李樹森因為被趙炳炎踩斷四肢，只能像個龜孫似得伏在地上，摸樣不要太難看。
周圍負責警戒的執勤士兵們個個目光如炬，警惕地掃視著臺下湧動的人群，防止有任何心懷叵測之徒趁機劫法場或製造混亂事端。
趙志在王永孝的陪同下，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那張鋪著紅布的主席臺。
他站穩身形，首先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緩緩掃視了一圈臺下那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群，然後將視線牢牢鎖定在臺前那六個垂頭喪氣的罪犯身上，尤其是穴澤武夫、李樹森和劉德山幾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穩而洪亮的聲音開口道：“諸位鄉親父老，同志們！今日，我們根據地政府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來，不為別的，就是要當著所有父老鄉親的面，公開審判這些手上沾滿了咱們東北同胞鮮血的日本強盜、漢奸走狗和特務分子！”
說著，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直指向面如死灰的穴澤武夫，語氣變得無比沉重，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憤怒：“這個人，就是日軍派駐在咱們梧桐屯的警備隊長，穴澤武夫！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自打來了咱們這兒，就幹盡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勾當！他強行抓人、壓榨勞工，寒冬臘月天，硬是把多少礦工兄弟趕進冰冷刺骨的礦洞裡去幹活，凍死、累死、被塌方砸死的人，根本不計其數！”
他的話音未落，兩名如今已成為抗聯戰士的礦工，在得到示意後，猛地從人群中躍上高臺。
他們雙眼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氣憤得如同暴怒的雄獅，用手指顫抖著指向穴澤武夫，悲憤地控訴道：“就是他！去年臘月，就是他用皮鞭把我爹活活打死在礦洞裡的！”
“還有我哥！我哥他還不到二十歲啊，就被這個畜生派人抓去當苦力，下了那該死的礦洞，就……就再也沒能回來！”字字血淚，讓臺下的群眾無不為之動容，怒火在每一雙眼睛中燃燒。
趙志抬手，示意兩位情緒激動的礦工戰士先稍微平復一下，退到一旁。他的目光再次如冰冷的刀鋒般掃過瑟瑟發抖的穴澤武夫，繼續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剛才兩位同志控訴的，僅僅是這個魔鬼所犯罪行的冰山一角！他犯下的其他滔天罪惡，遠不止這些，簡直是罄竹難書！根據群眾的揭發和我們反覆的查證，他還多次夥同偽警分所的所長李樹森，”
說到這裡，趙志的目光倏地轉向旁邊面無人色的李樹森，“曾親自下令屠殺無辜村民，強徵民女供其淫樂，種種罪行，累累斑斑，令人髮指！”
旋即，趙志把銳利的目光完全投向李樹森，讓臺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這個漢奸的醜惡嘴臉。
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李樹森，偽警分所所長。你本是中國人，卻自甘墮落，心甘情願給日本人當走狗！長年累月替日寇看守炮樓，狐假虎威，毆打礦工，抓捕愛國百姓，幫著日本鬼子欺壓咱們自己的骨肉同胞！你，是個不折不扣、罪大惡極的賣國賊！”
接著，他的視線又落到劉德山和張錫偉身上，語氣中充滿了極度的鄙夷與痛恨：“還有這兩個人，劉德山，張錫偉！他們簡直就是出賣了靈魂的人渣敗類！為了區區兩根小黃魚，竟敢大我的黑槍，出賣我們抗聯的重要情報，導致我們地下組織遭受了極其慘重的損失，多少好同志因為他們而犧牲！”
控訴完主要罪行，趙志霍然轉身，面向臺下所有的戰士、礦工和鄉親們，提高聲音詢問道：“同志們！鄉親們！今日的公審大會，絕不憑我趙志一個人來決斷！在場的每一位抗聯戰士，每一位礦工兄弟，每一位父老鄉親，你們都有發言的權利！大家都來說說，該怎樣定這些罪魁禍首的罪責？”
這一問，如同火星濺入了油鍋，臺下壓抑已久的憤怒情緒瞬間被點燃，徹底炸開了鍋。憤怒的呼喊聲、控訴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人們紛紛高高舉起手臂，爭先恐後地想要發言。“我來說！我家男人就是被李樹森這個狗漢奸帶著偽警察抓走的，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還有我！讓我說！”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拼盡全力從人群中擠到臺前，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李樹森，聲淚俱下地哭喊道：“你這個天殺的啊！為了霸佔我家那僅有的二畝薄田，趁我兒子外出不在家，竟敢放火燒了我家的房子！我那可憐的老伴兒……他腿腳不便，沒能逃出來，被活活燒死在裡面了呀！”
這悲愴的哭訴，讓全場群情更加激憤。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狗漢奸！”“殺了日本鬼子！”“該殺！統統都該殺！一個也不能留！”臺下怒吼聲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正義力量，彷彿要將整個會場淹沒。
趙志見狀，雙手抬起，用力向下壓了壓。
待那震天的呼聲稍稍平息一些，他提高嗓音，洪亮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好！既然鄉親們的意見如此一致，眾志如山，那咱們抗日民主政府，今天就依照民意，依法辦事！”
他隨即大手一揮，乾脆利落地命令道：“王永孝！宣讀判決書！”
早已準備就緒的王永孝應聲向前邁出兩步，站到臺前最醒目的位置。
他神色莊重地展開手中那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用清晰而洪亮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朗聲宣讀：“經梧桐河根據地抗日民主政府詳細審理，反覆查明，罪犯穴澤武夫、李樹森、劉德山、張錫偉、邱茂才、邱八等人，所犯罪行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罪惡滔天，民憤極大！現本政府依法判決：判處穴澤武夫、李樹森、劉德山、張錫偉、邱茂才、邱八等六人死刑，立即執行！”
就在這時，原本像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的李樹森，一聽到“立即執行”四個字，尤其是聽到要現場槍斃，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急眼了。
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掙扎著抬起頭，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大呼起來：“我有罪！我認罪！趙司令！趙司令饒命啊！我要交代！我要立功！我知道還有別的特務！求求您留我一條狗命吧！我全說出來！”那副貪生怕死的醜態暴露無遺。
緊接著，這個瀕死的漢奸為了活命，竟像瘋狗一樣開始胡亂攀咬，他轉頭看向臺下人群中的一個方向，尖聲道：“他！呂家老頭！還有梧桐屯的趙老三、孫大腦袋！還有金礦趟子房的劉掌櫃！他們都是……都是我們暗中發展的坐探！目的就是為了監視抗聯和礦工們的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