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唐嘯之死
“你找死!”
唐嘯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混身覆蓋昏黃龍鱗、身後拖著粗壯龍尾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陳起。
但這個名字,早已刻進他的骨頭裡,就是這個瘋子,殺了他的弟弟唐昊,殺了昊天宗五長老唐睿,如今又……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陳起同樣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龍人形態下,昏暗的月光將他投下的影子拉得極長,彷彿一頭從地獄爬出的猙獰惡獸。
“唐嘯……”他舔了舔嘴角溢位的血,聲音低沉而沙啞,“你該死!你害我弄丟了波塞西和唐三,你的命我收定了,修羅神都保不住你。”
“哼,口舌之利的小鬼!”
唐嘯咬牙切齒,體內那股炸環後殘留的狂暴魂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經脈中瘋狂湧動。他緩緩抬起昊天錘,暗金色紋路在錘身上流轉,隨時都可能再次爆發。
青鸞鬥羅雙翼微張,青色羽翼上流轉著風屬性魂力的鋒芒,眼神如鷹隼般鎖定唐嘯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蛇矛鬥羅的長矛斜指地面,矛尖上還沾著方才激戰時留下的血痕。刺豚鬥羅周身毒刺微微鼓脹,獨孤博的碧磷蛇毒在空氣中瀰漫出若有若無的甜膩腥氣。
五人嚴陣以待,卻無一人率先出手。
因為他們都看得分明,唐嘯體內那炸環所產生的狂暴魂力,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燃燒著。那股力量,足以在臨死前拉上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墊背。
投鼠忌器。
而陳起,卻絲毫不懼。
巨大的龍翼在他身後緩緩舒展開來,乳白色的光芒在龍鱗的縫隙間流轉,彷彿有一輪微縮的太陽正藏在他的胸膛裡。
“來啊!”陳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你們昊天宗就會這幾招嗎?炸環?炸完就跑?老一套了啊!”
唐嘯沒有動手。
或者說,他不敢輕易動手。
他已經被包圍了。眼前這群人之所以不敢撲上來,全是因為他體內那炸環能量的威懾。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一旦出手沒了後招,唐嘯比誰都清楚,自己絕對會在一瞬間被五名封號鬥羅撕成碎片。
他得再拖一段時間。
等到昊天宗的支援趕到!
“陳起,你別得意。”唐嘯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如悶雷,“我昊天宗的支援很快就到了。你當真以為,我昊天宗數萬年根基,就只有表面上這點力量?”
他試圖從陳起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動搖。
可陳起笑了。
那笑聲,先是低沉,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幾乎變成了一種放肆到極致的桀桀怪笑,在夜空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桀桀桀桀桀——!”
陳起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龍尾在身後甩得啪啪作響,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不會吧?不會吧?”他歪著腦袋,用一種近乎誇張的戲謔眼神看著唐嘯,“你現在還不知道?你們昊天宗,已經被滅門了嗎?”
唐嘯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昊天宗,已經沒了。”陳起一字一頓,像在品味一道美味的佳餚,“我可不是你這個孬種,只會在這裡虛張聲勢。我在去昊天宗的路上,就已經在積蓄大招了。等到了的時候,直接釋放。”
他抬起手,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整個昊天宗,沒人反應得過來。你們的山門,你們的演武場,你們的祠堂,你們的那些長老、弟子、雜役、婦孺……全都在我的毒霧裡融化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真誠的語氣補了一句:
“哦對了,毒霧是從口鼻鑽進去的,死得不算太痛苦。也就掙扎個一兩分鐘吧。”
“你——!”
唐嘯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握著昊天錘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的眼眶瞬間充血,額頭上青筋暴起,一縷暗金色的魂力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溢位,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但他沒有動手。
他知道,陳起說這些話,就是為了激他出手。
“哼。”唐嘯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口舌之利的小鬼,你以為我會信?”
“哈哈!”陳起大笑一聲,龍尾在身後猛地一甩,“你是傻,還是蠢?”
他逼近一步,龍人形態下的身軀比唐嘯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昊天宗宗主。
“波塞西都被我廢了!你不是看過她現在的樣子嗎?”
陳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暢快:
“連波塞西我都敢廢、能廢,你覺得,一個昊天宗,能有活口?”
唐嘯沉默了。
他握著昊天錘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陳起說的很可能是真的。波塞西逃到天斗城時那個慘狀——斷臂、毀容、渾身灼傷——那是裝不出來的。
如果連九十九級的絕世鬥羅都在陳起手上落得如此下場,那昊天宗留守的四位長老……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再等等。”陳起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看看有沒有人來支援你。看看你那四個封號長老,還能不能帶著昊天宗的弟子殺過來,給你解圍。”
他歪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等著。”
夜風捲過廢墟,吹起一片焦黑的灰塵。天鬥皇城上空,月光被層雲遮蔽,投下斑駁的陰影。
唐嘯站在那片陰影中,一動不動。
青鸞鬥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注意到了,唐嘯的呼吸頻率,正在一點一點地紊亂。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沉的情緒。
絕望。
而陳起,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咧嘴一笑,緩緩抬起右手,龍爪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怎麼樣,唐大宗主?”他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你還要繼續等嗎?”
唐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陳起的肩膀,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昊天宗的方向。
那個方向,一片死寂。
沒有支援的流光,沒有求救的訊號,甚至連一絲魂力的波動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唐嘯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陳起。
那雙眼睛裡,血絲密佈,如同碎裂的琉璃。
“陳起……”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我唐嘯——對天發誓——”
他猛地抬起昊天錘,暗金色的魂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今日不殺你,我唐嘯,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的剎那,唐嘯體內那最後的炸環能量,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魂力浪潮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與塵土被捲上高空,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塵暴!
獨孤博臉色驟變:“小心——!”
蛇矛鬥羅他們同時後退,各自釋放防禦魂技,硬扛那恐怖的炸環餘威!
而陳起,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看著唐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這才對嘛。”
陳起得意地自顧自地說著,“像個男人一樣,站著死。你知道你弟弟唐昊嗎?嚴格來說,他是被修羅神害死的。修羅神為了殺我,直接榨乾了身軀、靈魂、魂環,只是沒能殺死我。海神也是一樣的,在東海他派了波塞西,想殺我,可依舊殺不死我。”
眾人聽到陳起關於神靈的爆料,不由得呼吸一滯,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可陳起卻越說越起勁,語氣也愈發狂妄,彷彿睥睨一切,“神靈,都殺不死我!你,一個九十七級的超級鬥羅,也配發誓殺我。”
“來啊!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大須彌錘啊!”
陳起張開雙臂,露出胸膛,彷彿在挑釁唐嘯。
唐嘯被殺機衝昏了頭腦,怒吼一聲,大須彌錘的起手式在炸環餘威的裹挾下悍然成型,暗金色的錘影如山嶽般壓下!
然而就在這一瞬——
青鸞鬥羅動了。
沒有破空聲,沒有魂力波動,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他就像融入了夜色本身,在唐嘯將所有注意力都釘在陳起身上的那個剎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唐嘯身後。
唐嘯大驚,炸環的魂力本能地朝身後爆湧而去,試圖將偷襲者震退——
可陳起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唐嘯魂力分流的瞬間,陳起的身影如炮彈般撞入唐嘯懷中,巨大的龍人之軀直接遮擋了月光,碩大的拳頭裹挾著龍影,一拳又一拳地砸進唐嘯的胸膛!
一拳,兩拳,三拳……
唐嘯體內那狂暴的炸環魂力失去了統一的引導,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瘋狂暴動,反噬其主。
陳起一手抓住唐嘯的腦袋,一手抓住他的腰腹,全身肌肉猛然爆發,嘴裡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嗤啦——!
滾燙的鮮血如雨幕般潑灑而出,將陳起整個人淋了個通透。
唐嘯的身體,從脖頸到胸膛處,被生生撕成了不規則的兩截。
那柄暗金色的昊天錘,從鬆開的手中墜落,在半空中就因為失去魂力,而消散了。
塵埃落定。
陳起站在血雨中,緩緩將那兩截殘軀收進魂導器中,以免再出現修羅神“鬼附體”的情況。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忍不住啐了一口:“艹!這意志力太堅定了,差點就沒詞了!”
陳起覺得自己真該被鬥羅世界頒個獎,光這演技,就夠拿一座終身成就的小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