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1章 物是人非
銅鑼灣。
一家夜總會門口停了一大排警車,除了警車,還有一群軍裝警守在外面,路過的人對此見怪不怪。
這裡是哪裡?
銅鑼灣!
全港最繁華的幾個片區,各種夜總會多如牛毛,似這種場所,難免跟黃、毒沾邊。
尤其是前者,香江雖然不禁一對一的樓鳳,但如果是那種大規模有組織的賣,那是犯法的。
但。
這條路並沒有堵死。
90年代初,正值香江經濟騰飛,股市樓市狂飆的‘黃金年代’,錢多了,娛樂場所自然繁榮。
明面上是規定不允許,然而,小姐如果出臺,跟客人一對一,那就不違規。
類似的擦邊行為也誕生了兩種群體,一種是隻能看不能吃的‘金魚’,這些是不出街的,另外一種既坐檯,又出街的就叫‘木魚’。
雖說只要照章辦事就不會被查,但有些人興頭來了,直接在包廂裡上演全武行。
那就犯法了。
很多都是這麼被查的。
至於涉毒呢,抓的更嚴。
“方sir。”
夜總會內部,張誠俊確認完所有樓層的情況,立刻趕到樓下彙報。
“裡裡外外兄弟們都查了,沒查到違禁品,包括廁所水箱、天花板、員工櫃,能差的地方,全查過了。”
說著,張誠俊憋笑道。
“倒是有好幾個包廂裡面,戰況火熱,不過,兄弟們也問了,不是那種強迫行為。”
李傑接過手下遞來的搜查記錄看了兩眼。
“嗯,再查一遍,另外,叫灣仔特別職務隊過來,掃黃歸他們管。”
“是!”
張誠俊連忙敬禮。
“我這就去通知。”
話音剛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那些臨檢的夜總會公關、服務生、馬仔,齊刷刷的喊道。
“南哥!”
“南哥。”
“南哥!”
聞言,李傑尋聲望去。
大廳門口來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茄克,留著長髮的年輕人。
好傢伙,幾年不見,陳浩南是混好了啊。
這時,正準備上前跟警員交流的陳浩南,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李傑,看見‘博哥’,他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快步走上前去。
“方sir。”
“很威啊。”李傑笑了笑:“都混成南哥了。”
“都是道上朋友們抬舉。”
陳浩南輕咳一聲,而後立刻板板正正的回道。
“方sir,場子有什麼問題,我絕對讓他們配合調查!”
“誰跟你開玩笑,人家喊得多響。”
“這家場子你看的?”李傑瞟了一眼樓上帶下來的幾個媽媽桑。
“是B哥的。”
陳浩南順著視線瞧過去,一看到那幾個人,他頓時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方sir,那些媽媽桑不是場子僱傭的,他們和夜總會只是合作關係,並且,我們嚴厲禁止組織……”
“好了,這些話別跟我說。”
李傑抬手打斷:“你回頭跟特別職務隊去說,我今天過來是接到舉報,這裡有人散貨。”
“不可能!”
聽到這話,陳浩南臉色微變,當即否認道。
“方sir,我敢百分百保證,凡是我看的場子,絕對不可能有人賣那些東西!”
“最好是。”
李傑拍了拍他的肩膀,結果手剛搭在他的肩上,後面有個小弟就喊了起來。
“你幹嘛……哎呦……”
話沒說完,後面的山雞劈頭蓋臉就抽了那個小弟一個嘴巴子。
“你他媽的,大佬都沒說話,有你說話的份嗎?”
“希望以後別讓我親自抓你。”
李傑拍了拍陳浩南的肩膀,轉身就離開了現場。
過去這兩年,他和陳浩南之間的往來變少了,或者說,是陳浩南主動‘切割’。
跟O記的人打交道,很有可能會被誤會,被當成‘內線’‘線人’什麼的。
畢竟,O記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警察。
一個普通的畢業生,想要從基層升級成普通的O記警員,都得熬個七八年,甚至更久。
除非是那種高學歷的‘大學生’,一畢業就會被特殊培養,往往三五年就能走完別人十年八年的路程。
不過,類似的路徑,一般很難讓那些老兵油子服氣,尤其是這幾年,香江警隊正在進行換代。
大量招募大學生畢業生,經過36周訓練後,直接空降到各個中層崗位。
空降幫辦,就是專門形容這個群體的。
那些幹了二十多年,礙於學歷、語言(全英文作答)等等關卡,難以晉升。
一個四五十歲的人頭上多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領導,很多還是不懂實務的人,矛盾能不大嘛。
當然。
像李傑這種,既懂條例,又懂事務,身手還特別好,十項全能的上司,大家都是服氣的。
不服?
比一比就好。
眼見李傑轉身就走,陳浩南連忙跟上去,壓低嗓門道。
“B哥早就放過話,自己的場子不許賣,誰敢偷偷搞,被發現了不用警察抓,他自己先打斷腿。”
“再有,博哥以前怎麼跟我說的,我都記得。”
“你能記住就好,我還是那句話。”
李傑並沒有強行改寫陳浩南的命運走向,有些人,天生就適合那些地方,何況,這是影視版的陳浩南。
還有救。
要是漫畫版的,直接送他投胎吧。
很快。
灣仔警區特別職務隊的人趕到了現場,領頭的阿sir看見李傑,表現得非常客氣。
莫得辦法。
香江就是個彈丸之地,像李傑這種明星督察,整個警務系統的人,幾乎無人不知。
越是級別高的,越瞭解。
既然掃黃大隊來了,接下來就沒李傑什麼事了,他直接大手一揮。
收隊!
但,臨走之前,陳浩南又湊了上來。
“博哥,有空一起吃個飯?”
“嗯?”李傑意外道:“你不怕你的大B哥誤會?線人的標籤打上,可就摘不下來了。”
“我問心無愧!”
陳浩南迴答的斬釘截鐵。
“好,不過,等你從裡面出來再說吧。”李傑哈哈一笑。
離開夜總會,外面圍觀的人更多了,看著成串成串的小姐被提溜上車,不少街溜子還吹起了口哨。
當然。
這會也少不了記者的身影,一看見李傑出門,記者們一擁而上。
“方sir,請問這邊是有什麼重大案情嗎?”
“方sir,方便透露一下具體情況嗎?”
“……”
“抱歉,暫時不方便透露,謝謝。”
對這些記者,李傑是一概不回,回個der,什麼都沒查到。
脫離記者的包圍圈,他正準備上車回家,旁邊忽然有人喊了他一聲。
“方sir。”
李傑回頭一看,是陳永仁,這小子穿著一身軍裝從不遠處走來,
“你也在這?”
“對,我們這隊今晚巡這邊。”
陳永仁指了指身後。
“剛剛接到通知,就過來幫忙。”
“嗯,有什麼事?”
李傑微微點頭,像陳永仁這種新警員,從軍裝巡邏起步,才是正常路徑。
巡警是大多數學警畢業的第一站,很多見習督察,也要去街頭巡街,處理各種糾紛,哪裡缺人往哪頂。
像李傑那種一步到位,先是借調O記,再回爐重造,後面又快速升任O記高階督察。
少之又少,堪稱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這也是李傑為什麼出名的緣由之一,是的,只是之一。
“哥。”
眼看周圍無人,陳永仁改了稱呼。
“我想問您個事。”
“說。”
“倪永孝前兩天找過我。”陳永仁頓了頓:“說後天是一週年忌日,他讓我過去上一炷香。”
李傑懂他的心思,不是因為陳永仁和倪家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只是出於‘孝道’,香江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
有些地方開放得不像話,有些地方又保守得不像話。
具體下來,大致是在公共生活方面,高度現代化、商業化,而在私人倫理方面,卻又相當傳統。
所以,李傑不會懷疑陳永仁被收買,接著直接問道。
“你跟上面說了沒有?”
“還沒。”
“那你找我?”
李傑拍了一下他的大帽簷,說得很隨意。
“先報備,上面讓你去,你就去,不讓就不去。”
“啊?”
陳永仁驚訝道:“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李傑削微多說了兩句。
“去上炷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偷偷摸摸跑過去才麻煩。”
“哥,我明白了!”
一念天地寬,陳永仁之前糾結了半天,就是因為倪家兩個字,現在被大佬這麼一說,他反而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
“嗯,記得跟方芳說一聲。”
李傑提醒他一句:“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黑澀會,你別事後再說,多溝通,她會理解的。”
“好。”
陳永仁笑著點點頭。
“哥,我懂,謝了。”
“去幹活吧。”李傑擺擺手:“別耽誤我下班。”
“收到,方sir!”
陳永仁站直身子,故意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跑回了自己的隊伍。
翌日。
陳永仁順利從上級那裡拿到了批准,當晚他又跟方芳請示了一番,確認無誤後。
第二天,他才一個人來到歌連臣角華人永遠墳場。
趕到現場時,陳永仁還有點意外,居然沒有一大群古惑仔列隊,站在墳前祭拜的只有倪永孝和其他幾位倪家人。
一年前,陳永仁在喪禮上見過這些人,但,他跟那些人並沒有什麼往來。
畢竟。
尿不到一壺去。
看見陳永仁,倪永孝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他好似篤定陳永仁會來。
“來吧,過來上柱香。”
“好。”
陳永仁把鮮花放到墓碑前,然後從倪永孝手裡接過線香。
一拜!
二拜!
三拜!
插上香後,陳永仁就準備走了,過來上一炷香是因為生恩,別的?
沒有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就在他轉身欲走之際,倪永孝忽然開口。
“聽說你已經畢業了?”
“嗯,畢業快一年了。”
陳永仁沉默片刻,還是給了回應,倪永孝這個人,沒有逼他喊什麼‘爸’,也沒說什麼血濃於水,拋開對方的身份,他覺得對方會是一個不錯的人。
“那你現在做什麼?”倪永孝並肩跟著他走了幾步。
“巡街。”
“辛不辛苦?”
“還好。”
“當警察,也挺好。”
倪永孝忽然感慨:“倪家上輩子做的錯事太多,你當警察,也能給倪家積點陰德,說不定哪天還能續上香火。”
“嗯???”
陳永仁轉頭看了他一眼,這話,有點不對勁啊,怎麼感覺像是交待什麼後事?
“別誤會。”倪永孝輕笑一聲:“只是太久沒見到你,有點感慨,而且,我說的也不算錯,混黑的,有今天,沒明天,你走得路,沒錯。”
“不論你說什麼,如果以後我遇到倪家的事,絕對不會網開一面。”陳永仁正色道。
“當然。”
倪永孝拍了拍他的肩頭:“不過,你要努力啊,你現在級別,還查不了我,我等你哪天來查我。”
“我會的。”陳永仁一臉認真道:“只要倪家還做那些事,我遲早會查到的。”
“真好。”
倪永孝微微一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說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走吧。”
與此同時,幾百米外的一座小山頭上,黃志誠正舉著望遠鏡,一直在觀察墓園那邊。
“黃sir。”
一旁的警員在跟總部取得聯絡後,當即彙報。
“陳永仁今天過來是報備過的。”
“嗯。”
黃志誠神色依舊,看不出喜怒,當然,他本人是怒的!
瑪德!
陳永仁,陳永仁,你真踏馬是個豬頭啊!
那麼好的身份,那麼好的契機,不去當臥底,跑去當什麼軍裝巡邏警,撲街!
還有那個‘方展博’,壞了他的大好事!
“黃sir,要不要派人跟陳永仁?”
“不用!”
黃志誠放下望遠鏡,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什麼眼力見!
人家陳永仁都報備過了,跟他有什麼用,除了浪費警力,他壓根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價值。
何況。
上柱香也不違法。
除非哪天能徹底坐實倪家和陳永仁之間有什麼利益輸送,不對,這不太可能。
或許陳永仁可能會犯傻,‘方展博’卻不會。
那小子,比百年老龜還要精!
也不知道誰教的!
瑪德!
絕對不是老葉,他沒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