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築邸鎖親王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比春寒、秋暖更不靠譜,那就非李世民的那張大嘴巴莫屬了。
太子與親王互換印信,這種事好往外說的嗎?
李承乾是拿他當親爹了,怕別人發覺這件事,會在朝堂上揭發他們,才跟他透了底,指望能得到他的庇護。
他倒好,連保密都沒做到,呃,是沒做,根本就沒有保密這個意識,張嘴就給說出去了。
不只說得心安理得、得意洋洋,更是滿心驕傲地炫耀上了,他不是在洩密,他純是在顯擺。
誰說皇家沒有親情?誰說皇家兄弟是死對頭、活冤家?那是當皇帝的不行,沒教育好兒子。
同室操戈那是家風不正,看我李世民的兒子就是真正的兄友弟恭,他們彼此照拂、互相信任,好的密不透風、鐵板一塊。
李世民坐在上面說得腦袋瓜子都晃起來了,往下一瞅,長孫無忌一點不捧場。
他也不知道附和幾句,眉心皺成個大疙瘩,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真是夠掃興的。
“陛下”長孫無忌抬起頭,目光平和地望著皇帝,慢悠悠地說道:“高明說得對,洛陽宮既已殘敗不堪,確實不適合安置親王。”
“你的意思是把青雀召回來?”李世民感覺有些不妥,笑道:“你心疼外甥我理解,但是也不能太嬌慣了,住皇宮還屈待他了不成?哪殿壞了修哪殿,這不正常的嗎?”
“不不不,”長孫無忌連連擺手,笑道,“陛下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該在洛陽城裡給惠褒建一座王府,規模要大,規制要高,要配得上親王之尊,更要彰陛下愛子之心。”
原來他是想給李泰在洛陽建個宅子,這倒也不是不行,李世民略一沉吟,便答應道:“好,那就在洛河邊賜半坊地給他建宅。”
“你還能再摳點不?”長孫無忌聞言當時就急了,賜半坊地給李泰建宅子,那還不如不建了,在皇宮對付個一年半載就回來得了。
“我摳?”李世民也急了,他衝著長孫無忌吼道:“半坊地不夠他建個宅子的?”
洛陽一坊地大約四百八十畝左右,也就是二十五萬平方米,半坊建個王府應該還是說得過去的。
當然跟長安城裡的魏王府是比不了,長安的坊分大、中、小坊。
李泰的魏王府在皇宮附近是最大坊,佔地雖然只有半坊,但半坊也足足有近九百畝,相當於洛陽的兩坊。
長孫無忌想用豪宅把李泰釘到洛陽,建一個僅有他在長安的家四分之一大的宅子,能留得住他嗎?
“建就建個大的、建個好的,小打小鬧的建它做什麼?”長孫無忌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若是真心疼兒子,就該在洛陽給惠褒圈一片好地,至少兩坊起步,臨洛水、眺嵩山,亭臺樓閣、水榭迴廊,一樣都不能少。魏王府起碼得能撐得住場子吧?還沒個富戶的宅子氣派,丟的是誰的臉?”
李世民有點意外地盯著長孫無忌看,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狐疑。
他平日裡對李泰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恨不得抓住個錯處就往死裡踩,今兒個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李恪和李祐在長安的王府也只有百畝左右,李泰在洛陽臨時住一下的宅子,二百多畝還嫌不夠?
這可不像他。
“他也不住一輩子,”李世民慢悠悠地端起茶盞,目光在茶湯上打了個轉,又抬起來看向長孫無忌。
“佛像有個兩三年總能建完了吧?再說他也不一定非等佛像建完再回來。”
皇帝是一點彎兒都沒繞,長孫無忌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說道:“陛下說得有理,他要是沒地方住的話,明天就回來了。”
“哦”李世民這回聽明白了,原來他不是為了李泰好,是怕李泰回來。
“你是說讓他在洛陽多住幾年?問題是建再好的宅子,也很難把他留在洛陽吧?”
要是能把李泰長久地留在洛陽,李世民是相當滿意的。
既不用把李泰打發到封地上去,又不用擔心他在皇城作妖,還可以令他和太子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別看李世民高調地炫耀著他的長子和次子怎麼手足情深,他心裡矛盾得緊。
一方面怕他們兄弟失和,不想看到他們手足相殘,一方面又怕他們好得太過,凡事都得有個度,過了度,再好的事也會變質。
不說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骯髒的、齷齪的、見不得光的事,就說他們這種拿命去信任對方的舉動,真的令李世民寢食難安。
如果他們一直這麼好下去,將來李承乾登了基,十有八九會變成對臣子唯命是從的昏聵之君,而李泰則很可能會變成隻手遮天的權臣。
這是李世民無法的接受的結果,他不能讓他的兩個兒子走到這樣的極端上來。
他也很想讓李泰留在洛陽,又不能直接下旨,告訴李泰你就在洛陽活到死吧,別回來了。
那樣近不近人情另說,太子肯定會鬧翻天的,搞不好都能把太子金印給你摔到御案上,然後抬腿跑去洛陽也不回來了。
長孫無忌的主意不錯,關鍵是以李泰的眼界,一座豪宅能留得住他麼?
長孫無忌見皇帝並不反對他的意見,只是有些疑慮,便笑著說道:“以惠褒之聰慧,見到豪宅便知曉陛下的用意了,他是個懂事的孩子。”
人的慾望是無底的洞,若是稟著一顆赤膽忠心,一座超大規模的豪宅也該知足了。
若是長著一身的反骨,便是把整座洛陽城給他,也撐不起他野心的一角。
“嗯。”李世民沉吟半晌,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正愁不知該如何獎賞,給他建座宅子也是理所應當。”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不再多說,端起茶盞悠然飲了一口。
看長孫無忌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李世民輕咳一聲,故意說道:“宅子給他建,讓他住得舒服點,事情也能辦得更穩妥,待到佛像建成,再召他回來也就是了。”
“不可!”長孫無忌一聽這話,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猛地擱在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