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當面說分明
查?長孫無忌都讓李世民給說懵了,這明明是立了功的大好事,怎麼用上查這個字眼了?
難道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長孫無忌一念及此,非但沒有罷休的意思,反倒來了勁了,這倆小崽子是不是又搞什麼妖蛾子了?
一次次縱容他們,長久下去還得了?我非要好好檢視檢視不可,真要是他們犯了錯,就算明面上不能處置他們,私下裡也得教訓他們一頓。
“陛下此言差矣,我哪裡是要查什麼?這件事你們都清楚,就我一個人不知道,我不過是想了解一下太子與魏王是如何防止水患成災的而已。”
說話之時早有宮人捧著幾本冊頁走上了大殿,長孫無忌接過冊頁,左右看了兩眼,衝著李承乾笑呵呵地問了句:“惠褒怎麼沒來聽政?”
李承乾淺笑著答道:“雨勢稍停,惠褒便直接去洛陽了,並未回京。”
“哦?他竟走得這般急?”
長孫無忌真不知道李泰已經去洛陽了,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李泰指不定惹下了多大的亂子,居然連京都不敢回,直接就跑路了。
李承乾淡然一笑,輕聲道:“佛像已動工數月,他心急如箭,片刻也等不得。”
心急如箭?片刻也等不得?就這逃命的架勢,說他沒惹禍,誰能信?
“呵呵”長孫無忌輕笑著問道:“他既是急著去洛陽,你又為何偏要安排他去呢?”
李承乾無奈地笑了笑,這句話算你問到根本上了。
別說他急著要走,就是他閒得發瘋,我也捨不得讓他去遭那個罪,問題是他說走就走,跟我打招呼了嗎?
李承乾神色從容,淡然地說道:“他身為雍州牧又是皇家兒郎,當以萬民為先,更何況這本就是他職責之內的本份。”
長孫無忌隨意地翻了幾頁,見是厲元九調了一千禁軍,他微微點了點頭,還真是太子下的令,若不然李泰調不動東宮禁軍。
再看魏王府出了八百府兵,吳王府、齊王府各出了三百府兵,這是他們調兵的極限。
看來他們人手不夠用啊,長孫無忌剛要說缺人怎麼沒和我說一聲?何必動用李恪、李祐的人,憑白讓他倆跟著蹭功勞。
忽一想,不對勁,這又不是什麼壞事,用得著他們東拼西湊地調人?
跟皇帝說一聲,調個三五萬禁軍還是問題嗎?這明顯是他們自作主張。
長孫無忌剛要質問李承乾,為什麼不向陛下請求多調些禁軍,竟然讓魏王借兵前去。
忽一想,不合理,太子能調動兩萬禁軍,為什麼只給了李泰一千人?他不知道一千人不夠用嗎?
如果說時間緊急,走的時候來不及去軍營調人,皇宮裡太子也能調動兩千禁軍,而且再急也不差半天的工夫,讓人去軍營調人,後追過去也行的。
長孫無忌盯著冊頁,略一沉思便明白了,調一千人說明太子根本不知情,這就是李泰在私調東宮禁軍。
為什麼要調一千?因為這是極限了。
除非是棄太子的生死安危於不顧,否則東宮必須要留一千,不然萬一有點什麼意外,東宮人就不夠用了。
如果太子知情,完全可以去軍營調人,李泰何必到處借人?連府衙那四十多個衙役都帶上了。
長孫無忌抬眸看一眼李承乾,這個大哥當得真像樣,事前不知情,事後幫著遮掩。
他掌管你的飲食,你縱容他;他調你的禁軍,你居然還縱容他。
有朝一日他想要你頭上的太子金冠,你是不是也摘下來送給他?
李泰是一步一步往前探,一步比一步過分;你是一步一步往後退,一步比一步沒有底線。
長孫無忌不動聲色地往後看,他知道李泰能調動東宮禁軍,手裡必有信物,不然厲元九也不敢聽令於魏王,說不定是太子給他寫過空白手諭。
總之現在只要太子護著他,誰都拿不出李泰私調禁軍的憑證。
長孫無忌站在太子的身後,靜靜地翻看著冊頁,早朝如常進行。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不大不小的事務處理了十來件之後,朝堂變得靜寂了。
李世民一看沒什麼事了,剛要宣佈散朝,長孫無忌一步閃出朝班。
他手裡捧著冊頁,微一躬身,朗聲說道:“陛下,臣有些許疑惑之處,要說在當面。”
“輔機”李世民見狀,連忙開口打斷,笑呵呵地說道:“輔機,朕新得了一罈好酒,你有什麼疑惑,不妨先擱一擱,隨朕去甘露殿,咱們邊喝邊聊,如何?”
李世民不想讓他把事情鬧大,明明是一件皆大歡喜的好事,他偏要弄得不好收場,到最後也只能是他吃虧,這是何苦來的?
長孫無忌聞言,手中捧著的冊頁微微一滯,抬眼看向御座上那位笑容滿面的皇帝,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當然聽得出李世民這是在打岔,喝酒是幌子,分明是想私底下把事情壓下去。
看來皇帝大抵也是心裡有數的,你們心疼李泰我清楚,你們覺得他都跑到洛陽了,這事就可以悄無聲息地算了。
他非但不用受責、不用被罰,反而攬一身的功績。
若不是你們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他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地肆意妄為?
長孫無忌將冊頁合攏,雙手捧在胸前,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盛情,臣本該欣然領受。只是臣性子急,心中有疑惑便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若是帶到甘露殿去說,只怕敗了陛下飲酒的興致。不如容臣在此處先說個明白,回頭再去甘露殿陪陛下暢飲,豈不兩全其美?”
他這話說得客氣周全,態度恭謹,語氣平和,但意思卻很明白,別想把我支走,我今天就在這兒把話說清楚。
李承乾也抬頭向上望了一眼,有話還不讓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個爹真是的,你是皇帝也不能這麼不講理,要說禮儀周到,還得看太子爺我的。
李承乾聞言笑著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衝著長孫無忌躬身一揖:“舅父有什麼話只管說在當面,不知舅父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