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朝堂藏暗鋒
次日一早，大興殿內晨光透過高窗斜射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殿中香菸嫋嫋，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朝笏在手，肅然而立。
今日的早朝與往日不同，氣氛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氣。
京畿二十三縣水患得平，災民安頓妥當，沿途無一例因災致死，這在貞觀年間也是難得的善政。
第一個出列奏事的人是尚書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他手持笏板，躬身道：
“啟奏陛下，此次京畿水患，太子殿下排程有方，魏王殿下親赴實地，救民於危難之中。臣等以為，太子殿下仁德廣佈，宜加旌表；魏王殿下不辭勞苦，亦當褒獎。懇請陛下聖裁。”
話音未落，左右兩班紛紛附議，一時間殿中盡是稱頌之聲。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平靜，聽罷微微頷首，正要開口，長孫無忌從班部中閃出。
“輔機”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語氣也比方才鬆快了幾分：“有些日子沒見了，你在家中憋悶許久，今日重返朝堂也算可喜可賀。”
李世民這話說得跟揭人短也差不了多少，長孫無忌不來上朝也不是他不願意來，那不是皇帝讓他在家閉門思過的嗎？
這賬翻起來就遠了，當初是李泰出的鬼主意，讓長孫渙和長孫浚進宮做伴讀，生活以及課業方面一切待遇與太子同。
結果太子讓他們哥倆跟李元昌住一起，李元昌天天大魚大肉，他們兄弟倆吃糠咽菜。
這也罷了，後來太子把長孫渙給放回府了，長孫浚的待遇一下子提高了，頓頓吃著東宮太子的標準膳食。
可誰知道，同一時間，太子殿下居然過著硬麵饃饃就鹹菜條的日子。
後來李泰私自掌管東宮膳食，長孫無忌在朝堂上揭發他們，李泰則直接拿出了長孫浚享用太子飲食，而太子吃的都不如苦行僧的證據。
李世民不想重懲長孫家，便罰長孫無忌一個月不許上朝。
今天是長孫無忌第一天來上朝，李世民第一句話就提他在家憋悶許久，這一句話令他更加憋悶了。
長孫無忌以為皇帝是故意敲打他，其實不得不承認他以為的對，只不過李世民並沒有惡意。
李世民是在提醒他，上次被罰就是被那倆小崽子給擺了一道，這回你說話可謹慎點，別再著了人家的道兒。
奈何話這東西若不直說，誰也不敢保證能正確領會。
長孫無忌就算是李世民肚子裡的蛔蟲，也領悟不到這個層面，他就覺得皇帝是吃飽了撐的，故意嘲諷他。
“陛下說笑了，這算不得一喜。”長孫無忌知道李世民有時候不著調，可這是在金鑾殿上，當著這麼多人，你開玩笑也不分個場合。
長孫無忌抱著笏板朝上一揖，說道：“這些日子雨勢兇猛，臣在家中甚是憂心，生恐周邊郡縣會遭水災。據梁國公所說，此次水患多虧了太子殿下綢繆在先，才得以安然度過。臣久不入朝，不知細情，還望梁國公不吝賜教，也好讓臣這等耳目閉塞之人，知曉這樁善政的全貌。”
長孫無忌確實沒什麼壞心思，既然是太子做出了功績，那何妨展開來細說？
皇帝本也有個炫兒的臭毛病，這大好機會不趕緊把握住？
給太子歌功頌德的事，想必群臣也是求之不得的，這種公開拍馬屁的競賽，動動嘴就能參與，何樂而不為？
長孫無忌深知這是一個給太子樹立賢德形象的絕佳時機，不得不說他和皇帝的想法挺一致的。
皇帝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昨天在兩儀殿特意召開了表彰太子大會，結果把太子給表彰急眼了，人家聽不下去，直接就走了。
“舅父”李承乾慢慢地站了起來，微轉身面向長孫無忌，輕筆道：“這樁事都是惠褒的功勞，孤真沒做什麼，不必細詢。”
“太子不必謙讓，功勞簿上含糊不得。”長孫無忌可不想把功勞都記到李泰的身上。
既然房玄齡說了太子排程有方，他就能篤定這件事是太子的首功。
只要太子吩咐過一句，哪怕所有的事都是李泰做的，那他也是奉命而事，所謂上令下行，功歸上。
“既是舅父如此說”李承乾淡然一笑，擺手道：“那就把證據都拿上來，長孫司空過目之後再行封賞之事。”
李承乾拿準了長孫無忌一定能在一堆證據中看出破綻，並且一定會揪住李泰手中有太子印信的把柄上告。
孤提前跟父皇打過招呼了，而且太子印信也在孤的腰間掛著，你拿不出實證，就是誣告親王。
類似的圈套，長孫無忌已經鑽過至少兩次了。
一次在驪山行宮，他告李泰擅自調動東宮衛率長厲元九，結果李承乾說李泰是酒後胡言，吹個牛皮而已。
一次就是上個月，他告李泰擅自掌管東宮飲食，沒有人記賬、沒有人試毒，不合規制，結果李泰處處留痕，雖然是他親自給太子做飯，但全程有人監督、有人記賬、有人試毒。
“這”長孫無忌微愣一下，繼而哈哈大笑道：“好，我就看看太子殿下是如何運籌帷幄、救民於水火的。”
李世民坐在上面眉頭深深一皺，完了，這老傢伙沒聽明白朕的暗示，這是眼瞅著要往坑裡跳。
昨天悄悄問雉奴大猴子是誰，他說大猴子就是喜歡沒事找事的大壞蛋，說他二哥給他講的所有故事裡的大壞蛋都是大猴子。
李治或許真不知道大猴子是誰，但李世民不相信大猴子真的泛指，他覺得大猴子一定就是長孫無忌。
今天這一看，長孫無忌可不就是那個，喜歡沒事找事的大壞蛋嗎？
人家兄弟倆的功勞歸誰，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跟著操什麼心？你只要不說話就沒事了，你偏搭這個茬兒。
高明那小子明擺著沒安好心，你這要是一腳踩坑裡去，咱哥倆就又輸給他們哥倆一回。
“輔機”李世民趕緊張嘴攔他：“這事早就議過了，你不必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