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希望
王言搖了搖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同樣無能為力。
生者與死者，註定了是兩條平行線世界的人。
一旦強行交集，帶來的後果，根本不是霍雨浩這樣一個小小的大魂師能夠承受的。
所以，讓霍雲兒解脫，對她，對霍雨浩，對所有人，都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就在這片凝固的氛圍中，銀塵緩緩站起了身。
他的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古月娜那雙深邃紫色眼瞳的注視下，銀塵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朝著霍雨浩消失的方向，同樣走入了那片幽暗的樹林。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都沒有出聲阻止。
因為在他們心中，銀塵一直以來都是那個最冷靜、最可靠、最讓人放心的存在。
他們下意識地猜到，他是去安慰霍雨浩了。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在這種極致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這終究是銀塵的一番好意，沒人會去阻止。
……
樹林裡光線昏暗，只有零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銀塵不急不緩地走著，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尋找，就能清晰地聽到，從樹林深處傳來的、那一聲聲沉悶而壓抑的擊打聲。
他走進樹林，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發洩著痛苦與憤怒的背影。
霍雨浩正對著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壯大樹，瘋狂地揮動著拳頭。
“砰！”
“砰！”
“砰！”
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痛苦，只是機械地、用盡全力地將拳頭砸在粗糙的樹幹上。
堅硬的樹皮磨破了他的皮膚，鮮血四濺，將那一片樹幹染得暗紅。
他的拳頭早已血肉模糊，指骨的關節處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
他在憤怒，在痛苦。
他恨那個名叫戴浩的男人，那個給了他生命，卻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男人。
他恨那個將母親從長眠中喚醒，變成這種非人模樣的幕後黑手。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童年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病痛與欺凌中，一日日憔悴，最終在那個冰冷的冬夜裡，死在自己懷中。
而今天，當母親以另一種方式“歸來”，他卻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另一場由他親口應允的死亡。
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還是那個無力的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這麼沒用！”
霍雨浩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所有力量匯聚於右拳，狠狠一拳砸在了樹幹上。
“咔嚓”一聲，那粗壯的樹幹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而他自己，也因為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和鑽心的劇痛，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樹幹滑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從他喉嚨裡傳出。
鮮血從他血肉模糊的拳鋒上滴落，滲入腳下溼潤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草木混合的悲涼氣息。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霍雨浩，你聽說過初代史萊克七怪的故事嗎？”
這聲音突兀而清晰，瞬間刺破了他沉浸在自我憎恨中的混沌世界。
霍雨浩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本以為是王冬追了上來。
可當他艱難地回過頭，看到的卻是在月光下身形修長、氣質神秘的班長——銀塵。
他那雙異色瞳，靜靜地凝視著他，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邃到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銀塵的問題，更是讓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初代史萊克七怪？在這個時候，提這個做什麼？
銀塵並沒有等待霍雨浩的回答，他緩步上前，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傳說，距今萬年之前，初代史萊克七怪之一，後來的海神唐三，曾經找到過一處舉世無雙的寶地，那裡被稱作‘冰火兩儀眼’，一半熾熱如岩漿，一半極寒如玄冰，獨特的環境孕育了無數仙品藥草，任何一株，都擁有著足以改變一名魂師命運的逆天奇效。”
霍雨浩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關於初代史萊克七怪的傳說，他自然是聽說過的，那是所有史萊克學員心中至高無上的偶像。
銀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將他從狂亂的情緒中一點點拉扯出來。
“而在那處寶地之中，生長著一株仙草之中的神品，名為‘相思斷腸紅’。”
銀塵的語調微微變化，“此花有靈，非至情至性之人不可採摘，傳說中，它擁有著生死人、肉白骨的無上神效，海神唐三，正是用它，復活了為他獻祭的愛人——十萬年魂獸，柔骨鬥羅小舞。”
“轟——！”
最後那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霍雨浩死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和血汙弄得模糊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之色。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個傳說。
相思斷腸紅，復活！
既然連獻祭之後、靈魂都已徹底融入魂環魂骨的十萬年魂獸都能復活，那麼自己的母親……她的靈魂尚存，肉身也還在這裡，只是被轉化成了涅槃屍，那是不是也意味著……她也能夠由死轉生，真正的復活？！
不再是那個需要吞噬生機、面容猙獰的怪物，而是變回那個溫柔美麗、會抱著他輕聲哼唱的……真正的人類。
這個念頭，瞬間刺破了他心中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一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燬的巨大希望，從他靈魂最深處瘋狂地湧出。
“班長……謝謝你，謝謝你。”
霍雨浩欣喜若狂，他甚至感覺不到手上傳來的鑽心劇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轉身就要跑回洞窟，他要立刻把這個天大的喜訊告訴母親。
告訴她，她不用死了，她有救了。
然而，一隻修長潔白的手，卻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攔了下來。
是銀塵。
“班長？”霍雨浩不解地看著他，臉上滿是焦急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