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美人如玉
他低頭看了一眼電棍。藍光還在跳，確實比外面弱得多。他試著按了按開關，電弧在棍尖跳了一下就滅了。像是一根泡了水的火柴。
金髮美人重新露出笑容，朝他走了一步。
“公子別多想。我們真的只是伺候你的。”她抬起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床上壓，“你睡一覺。睡醒了，什麼都好了。”
李霄辰的肩膀被那股力道按得往下沉。他確實虛。腿在抖，手在抖，眼皮也重。那股香在鼻尖縈繞，越聞越困。
可他沒躺下。
他偏過頭，避開金髮美人的手，盯著她的眼睛。
“浩瀚海。”他說，“這裡是浩瀚海。”
“對。”
“鎮魔關下面的浩瀚海。”
“對。”
“你們是浩瀚海里的什麼人？”
金髮美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些，碧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
“我們是伺候公子的人。”她又說了一遍，“公子以後會知道的。現在，先喝湯。”
那隻玉碗又被端了過來。湯是清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瓣，香得讓人骨頭髮軟。李霄辰盯著碗裡的湯，盯著那幾片花瓣，盯著湯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美人。她們的皮膚都太白了，白得沒有血色。她們的瞳孔都太亮了，亮得像是夜裡的燈。她們走路沒有聲音。她們的手指沒有溫度。她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軟，可每一句都在把他往床上按。
李霄辰抬起頭來。
“你們不是人。”
金髮美人的手頓在半空。湯碗裡的熱氣還在裊裊上升，可屋子裡的香忽然濃了一倍。那幾個美人的笑容同時僵住了，臉上的軟和甜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的東西。
金髮美人的碧眼還是碧的。可瞳孔縮了一下，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像蛇。
“公子。”她開口，聲音還是軟的，可軟裡帶著一絲極其古老的、像是從海底最深處翻上來的冷，“你說對了。我們不是人。”
她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尖銳，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可我們不會害你。”她說，“我們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在這浩瀚海里，一直活著。”
李霄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那隻手白得像玉，可手背上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鱗。鱗片是透明的，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微微的藍。
浩瀚海里的東西。
他攥緊了電棍。藍光在棍身上跳了一下，滅了。他又按了一次，又滅了。他抬頭看向金髮美人，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說，“我住下。可我有三個條件。”
金髮美人歪了歪頭。
“第一，別碰我。第二，告訴我跟我一起的那些人活著沒有。第三——”
他把電棍往床上一杵。
“給我弄點吃的。我餓了。”
金髮美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了些，也冷了些。
“好。”她說，“三條都依你。”
她轉身朝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碧眼裡那點豎線還沒完全消，可她的語氣又軟回去了。
“對了，公子。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你那位大哥。李震。”金髮美人說，“他在鎮魔關。沒掉進海里。可他現在的處境，比掉進海里還麻煩。”
她笑了笑，掀簾出去了。
李霄辰坐在床上，攥著電棍，盯著她消失的門口。屋子裡那幾個美人還在，安安靜靜地站著，安安靜靜地看他。香爐裡的青煙還在升。窗外的光還是柔柔的。
可他後背上全是冷汗。
浩瀚海。
鎮魔關。
大哥、瀟湘兒、菲力。綠蘿、小蘭，一個一個都像是消失了。
他一個都沒找到。他被困在這裡，渾身無力，電棍打不出電弧，面前是一群不是人的東西，每一個都笑盈盈地看著他。
李霄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電棍別回腰後，靠上床欄，閉上眼。
“行。”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先吃飽。吃飽了再說。”
他睜開一隻眼，朝最近的那個長髮美人招了招手。
“湯呢。端過來。”
長髮美人笑了，端著玉碗走過來。湯還是熱的，香得讓人骨頭髮軟。
李霄辰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湯入喉的一瞬間，渾身暖了一瞬，可那暖意過去之後，骨子裡的痠軟更重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碗放下。
“好喝。”他說，“再來一碗。”
人端著第二碗湯回來，他接過碗，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留了心，湯入喉的時候，那股暖意從胃裡升起來，沿著經絡往四肢走。走到哪裡，哪裡就松一分。走到手背，那枚暗紅印記就暗一分。
湯有問題。
可他還是喝了。一口接一口，把整碗喝乾。他把碗放下，衝黑髮美人笑了笑：“好喝。還有沒有。”
黑髮美人笑得眼睛彎起來，接過碗轉身又去盛。李霄辰趁她轉身，把右手縮排被子裡，手指掐了掐手背上的印記。印記還在，可反應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在跳。
他沒吭聲。靠在床欄上，閉上眼，裝作困了。
那幾個美人圍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站著。香爐裡的煙還在升，窗外的光還是柔柔的。
李霄辰閉著眼，腦子裡卻在轉。
湯要喝。不喝，她們起疑。
可喝了，印記被壓，電棍打不出電弧。
這是個慢刀子割肉的局。
她們不急，一天一天地喂，一天一天地壓，壓到他徹底沒力氣反抗，壓到他連電棍都攥不住。
那就真成了溫柔鄉里的一堆枯骨了。
李霄辰睜開眼，朝最近的銀髮美人招了招手。
“我餓了。”他說，“光喝湯不頂飽。有沒有吃的。”
銀髮美人笑了，轉身出去。片刻之後，端了一隻托盤回來。盤上擺著四五樣菜，每一樣都精緻得像畫。水晶蝦仁，碧玉羹，金絲卷，還有一壺酒。酒壺是玉的，壺口冒著冷氣，倒出來是琥珀色的，在杯子裡晃盪。
李霄辰接過筷子，夾了一筷蝦仁放進嘴裡。
鮮、嫩、滑，嚥下去的時候，那股暖意又來了，比湯更濃。
他的手背又暗了一分。
可他沒停。一口接一口，把一桌菜吃了大半。
酒也喝了三杯。
每一杯下肚，骨頭的痠軟就輕一分，身體的燥熱就重一分。
他知道這東西在慢慢化他的力，可他停不下來。
吃的時候，胃是暖的，腦子是松的，整個人像是泡在一池溫水裡，舒服得讓人不想動。
金髮美人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她坐在床邊，看著李霄辰把最後一塊金絲卷塞進嘴裡，碧眼裡那點豎線淡了，又變回那副溫軟的模樣。
“公子吃飽了？”她問。
“飽了。”
“那沐浴吧。”
她拍了拍手。
那幾個美人圍上來，伸手來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