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王的男人
第一波天魔攜著凌厲的魔氣，撲到瀟湘兒面前三丈處。
然後就在距離瀟湘兒面前三尺之處，忽然停了。
沒有任何人出手。
是它們自己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些天魔們懸在半空中，扭曲的身形忽然僵住，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攥住了喉嚨。
它們的眼睛，那些有的長在頭頂有的長在胸口有的長在觸鬚末端的眼睛，不知為何全都轉向瀟湘兒的方向。
全都像是著了魔一樣盯著她。
李霄辰站在三步之外，看見瀟湘兒的身體此時也發生變化。
她的飛翼已經完全長出了實體，紫黑色的翼膜上暗紅紋路亮得像燒紅的鐵絲。
她的脊背和肩膀不斷聳動，手指在邊長，指甲從指尖一寸寸延伸出來，變成紫黑色的彎鉤，像猛禽的爪。
她的紫色長髮也在瘋長，從肩頭垂到腰際，從腰際垂到腳踝，紫發如瀑，每一根髮絲都在發著微弱的光。
她的魂魄在異動。
李霄辰看不見魂魄，可他能感覺到。
空氣在震，虛空在震，連腳下那片黑暗都在震。
震動的源頭是瀟湘兒。她整個人像在發生某種蛻變，身體裡的東西正一層一層地往外湧。
魔臥龍跪在地上，瞪著瀟湘兒，瞪著她那對實體飛翼，瞪著她那雙裂開豎紋的紫瞳。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的魔鳳雛。
魔鳳雛的面色比魔臥龍還白，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然後他開口了。
“她，好像，好像是公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唸一個不該被念出來的名字。
魔臥龍猛地轉頭看他。
“你也發現了？”
“公主。”魔鳳雛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帶著顫，“異度空間的操縱者，最接近於神的力量”
他話沒說完。
瀟湘兒再次動了。
她抬起頭來。
那雙裂了豎紋的紫瞳睜開的一瞬間，整片虛空猛地一震。
裂縫中湧出來的域外天魔同時炸開，炸成漫天碎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那些已經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域外天魔，那些在鎮魔關上空盤旋的天魔，那些趴在人族大陣光幕上的天魔，同時粉身碎骨。
碎末如雨般灑下來，灑在鎮魔關的城牆上，灑在蟲潮的黑色潮水裡，灑在魔族的殘陣上。
大地龜裂。
從瀟湘兒腳下開始，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一道，兩道，十道，百道。裂縫中湧出暗紅色的光，光中裹著灼熱的岩漿。
地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所過之處的一切吞噬。
蟲潮被地火燒成灰燼，屍潮被地火吞沒，那些還在衝鋒的域外天魔被地火捲進去，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化成了青煙。
鎮魔關處於火海煉獄之中。
城牆上的人族守軍被地火逼得節節後退，退到第二道城牆，退到第三道城牆。
魔族那邊也一樣，紫黑光幕徹底碎了，魔族的殘兵被地火逼到了角落。
人魔兩族殘餘的兵力擠在鎮魔關兩側最後幾塊沒有被地火吞沒的高地上，瞪著那片火海，瞪著火海中央那個紫發紫瞳的身影。
瀟湘兒站在火海中央。
飛翼張開，翼展丈許。
紫黑色的翼膜上暗紅紋路亮到了極致，每一條紋路都在搏動，和地火的節奏一致，和鎮魔關下蟲巢的脈動一致，和虛空深處某種極其古老的心跳一致。
她的紫發在火光中翻飛，每一根髮絲都在燃燒。
她的指尖凝結著紫黑色的光滴，像是從血管裡滲出來的火焰。
黑暗主宰的分身此時站在火海邊緣。
他腳下的地火在他身週三尺處自動分開，根本無法靠近。
可他盯著瀟湘兒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垂憐，不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極其罕見的情緒。
忌憚。
“雅兒。”他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當年的異度空間變故發生時，我以為你早已不在了了。”
瀟湘兒沒有回答他。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什麼咒。
可那咒沒有聲音，只有一種看不見的聲波在傳遞。
嗡鳴聲所過之處，地火更旺，裂縫更寬，整座鎮魔關都在震顫，一座異度空間的入口在緩緩開啟。
空間入口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碎裂，巨石一塊塊地崩落。
魔鳳雛跪在火海邊緣，仰頭看著那個紫發紫瞳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說：
“公主是魔族皇族最後一支嫡系。
三千年前，魔族皇族被滅，她的祖先被送進人間，藏在人族血脈裡。
飛翼紋是血脈的印記。可血脈裡還有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
“魔祖的遺骸。”
魔臥龍轉頭看他：“魔祖的遺骸？”
“魔族始祖的遺骸。”魔鳳雛的聲音在發顫，“三千年前魔族戰敗，魔祖的遺骸被分成三份，分別封在三個地方。一份在鎮魔關下，一份在浩瀚海，最後一份！”
他看著瀟湘兒的背影。
“最後一份，被送進人間，封在皇族嫡系的血脈裡。世代相傳，從不斷絕。
只有皇族嫡系的血脈才能承載魔祖遺骸的力量，因為魔祖就是皇族最初的源頭。”
火海中，瀟湘兒忽然仰起頭。
她張開嘴。
沒有聲音。可她胸腔裡那聲嗡鳴忽然拔高，拔到了一個所有人都聽不見的頻率。
那個頻率撞在虛空中，撞在鎮魔關的城牆上，撞在地底的蟲巢上，撞在每一個活著的人或魔的身體裡。
所有人同時捂住了耳朵。
李霄辰單膝跪地，電棍撐在地上，藍光在棍身上亂跳。
他咬著牙抬起頭，看見瀟湘兒的身體正在發光。紫光。從內到外，從骨髓到血肉到皮膚，整個人變成了一團紫色的光。光中，她的飛翼在瘋長，從丈許長到三丈，從三丈長到十丈。翼膜上的暗紅紋路亮成了金色。她的紫發在光中燃燒，每一根髮絲都化作一道細長的紫電。
她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紫瞳裡，豎紋裂到了極致，瞳孔深處映出一幅畫面。
一幅極其古老的開天闢地的畫面緩緩開啟。
一個通體紫色的巨人站在天地之間，頭頂三十三重天，腳踩十八層地獄，身後是億萬魔族，身前是整個人間。
魔祖。
瀟湘兒看著那個畫面。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和她平時完全不一樣。不再是那個扛著萬魂幡罵罵咧咧的趕屍丫頭。
那聲音低沉、悠遠、帶著某種極其古老的迴響，像是從三千年前一直傳到今天的。
“黑暗主宰。”
她抬起手，朝黑暗主宰一指。
紫電從指尖炸開，化作一道丈許粗的光，直射過去。
這光所過之處，地火讓路，虛空碎裂，那些殘存的域外天魔連慘叫都來不及就被紫電蒸發。
黑暗主宰側身避過。光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身後那道裂縫徹底轟碎。裂縫合攏，域外天魔的通道斷了。
黑暗主宰的面色沉了下來。
“你以為憑一道魔祖遺骸就能殺我？”他抬起雙手，暗紅色的光在他掌間凝聚，“三千年前魔祖全盛時期都敗在我手裡，三千年後一個沒長全的丫頭而已，還是受死吧！”
瀟湘兒沒等他說完。
她背後的飛翼猛地一扇。紫電如潮，從翼膜上傾瀉而出，將整片火海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央，她的身影拔地而起，紫發如瀑，紫瞳如炬，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朝黑暗主宰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