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專一的跛爺
現在手頭有錢了，也不用擠火車，縮在大巴里熬個兩天的時間，買個飛機票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西安，歷史名城，即便周桐從未來過這裡，但這座城市的鼎鼎大名依舊是聽說過的。
楊信很好客，他父親專門開車來接兩個人，聽說兒子帶朋友回家，特意準備了一桌子的飯菜。
“別看他年齡小，這可是我老闆喔。”
飯桌上，楊信打趣似的說道。
楊父楊母肅然起敬，連連給周桐碗裡添菜，熱情的周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周桐的年齡還要比楊信小個兩三歲，平日裡相處卻完全沒有隔閡，兩人很聊得來，話說回來，周桐和任何一個人都挺聊得來的，只要他願意。
閒聊期間，周桐似有若無的提起一件事。
“我聽楊信講過一個小時候的故事，說有個老道士給他算過命，他這輩子，硬幣只會拋正面。”
這話說出來，楊父哈哈大笑。
“那就是跛爺跟他開個玩笑，還能記到現在。”
楊信急的臉紅彤彤的，生怕周桐不信：“我拋硬幣真的只會拋正面，很玄的，不過最近似乎不一樣了。”想到這裡，他突然把筷子一撂：“哼，老道士還言之鑿鑿的，我過兩天就去糗他，哼哼。”
“這跛爺，是什麼人？”
周桐捕捉到了楊父口中的資訊，追問道。
“跛爺啊。”楊父想了想，記憶太久遠了，以至於他要想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在十幾年前，我們還沒搬到城裡，是在幾十公里外的一個小村莊，在我們村子後面，有一個小道觀，那道觀沒人，只有一個不修邊幅的老頭子住在那裡。”
“反正從我記事開始，村子裡每逢紅白事，都得找他算算，算的不一定準，但老爺子口很巧，每次都能說的旁人高高興興的離開，很多人也只是去他那裡討個彩頭。”
“因為他是個跛子嘛，我們就叫他跛爺。”
瞪了楊信一眼，楊父埋怨道：“你是正兒八經讀出來的大學生，還把跛爺隨口一句玩笑當真了，這世上哪兒那麼多神神鬼鬼的。”
楊信急的想辯解：“真的啊！”
但看到楊父不以為意，想起來小時候每次提到這件事，父母都從沒在意過。
確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對生活沒有影響，普通人聽到只是會覺得楊信運氣逆天。
許是因為提到了這一茬，楊母突然插口道：“前段時間我回了一趟鄉下，聽說跛爺快不行了，現在連床都下不了，村裡還合計著找幾個人輪流照顧著呢。”
“那老爺子現在是怎麼生活的？”
楊父對家鄉有感情，對記憶中的熟人也十分關切，連忙問道。
楊母則稱：“跛爺前幾年收養了一個小乞丐，兩人相依為命，村子裡的婆娘偶爾去送兩頓飯，大米白麵隔三差五都有人遞，有什麼體力活砍柴拉煤啊什麼的，村裡也專門買了送過去，跛爺人緣好，還不用你擔心。”
“真是可惜了，跛爺都快沒了。”
“有什麼可惜的，人跛爺算算年齡，今年該有一百多了吧，喜喪，壽終正寢。”
吃完飯，楊信和周桐回到房間。
周桐提議想去看看那位跛爺，雖然不知道周桐為什麼對跛爺那麼感興趣，但還是依了周桐，楊信除了工作，日常生活中很宅，平日裡外出沒什麼意見，周桐提出來，自然也想跟著走走。
當晚，他們二人就開車回到了村子。
楊信的老家就是常見的北方農村，一個紅磚牆圍起來的小院子，大門框裡掛著蜘蛛網，很久都沒人打掃了，他們家沒有了老人，一家子全都搬到城裡去了。
周桐家小時候是從農村搬出去的，因此還留存著幾分幼時的記憶。
他帶著楊信專門將火炕點起來烘了倆小時，驅散了幾分潮氣，兩人才鋪上被褥入睡。
第二天一早，楊信就憑藉著小時候的記憶將周桐帶到了村後的道觀前。
一路上，認出楊信的一些村裡老人，不斷的跟他打招呼，可楊信離開老家太久，都快認不出這些叔叔嬸嬸爺爺奶奶了，他尷尬的揮手點頭，一邊敷衍一邊拉著周桐忙不迭的趕路。
不得不說，小村莊裡是真的安逸，沒有車水馬龍，沒有震天的鳴笛，吸入口中的空氣也多了幾分新鮮。
這是一個土磚堆砌而成的道觀，說是道觀，但跟村子裡常見的那種老一輩的土房子沒什麼不同，就是多了一片不大的小院就是了。
從外表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傳統意義上的道觀。
但村裡人說是道觀，也就這麼一直叫下來了。
聽村子裡的老一輩人說，建國之前，有段日子鬧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饑荒，有些人在那段日子裡做了一些錯事，等到饑荒過去，他們將剩下的枯骨收集起來，埋在這個地方，請了道士刻了經文，然後草草建了一座道觀，連名字都沒起，希冀能超度那些亡魂。
此後的很多年，村子裡的人對這個地方都避之不及。
後來，也只有跛爺敢住在這裡。
兩人在門上拍了很久，都等不到人來開門。
“跛爺生病了，也許是沒有聽到。”
楊信說道。
不過周桐皺著眉頭，他想起楊母所說：“不是說還有一個小乞丐嗎？”
說完，才發現身後有響動，回身一看，一個提著水桶的半大小子正瞪著黑溜溜的眼珠子瞅著二人，這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一隻腳行動不便，不過長相很討喜，圓圓的很可愛。
“你們是村委會來慰問的嗎？我師傅說了，我們不要錢，米麵也吃不完，謝謝你們的好意了，這麼多人操心他這個半截身入土的老頭子，他挺過意不去的。”
“村裡的叔叔伯伯們經常會送東西，我們不缺吃的。”
楊信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雖然對面只是一個半大的小男生。
周桐嘴角彎起，笑容極其具有親和力，他語氣溫柔的開口：“我們是慕名而來，想要找老先生算卦的人，可以讓我們見見跛爺嗎？”
“我師傅他起不了床，現在不算卦了，喔，跟我來，裡面請，我給你們去倒水。”
這小子應該就是楊母口中跛爺收養的小乞丐了。
說是小乞丐，但也就衣服破舊了點，全身上下收拾的很乾淨，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乎讓周桐想起了曾經年少的自己，也許是跟著跛爺很滿足，小乞丐臉上的笑容不斷，就算是生活貧苦，眼神中也沒有什麼憂慮。
等進了道觀，楊信一溜煙跟著小乞丐進了一個房間，說是要去跟跛爺展示自己的硬幣。
聽楊信說，他小時候每次回老家都愛往這裡跑，這一老一少還是有點感情了，這次回老家，也不完全是依著周桐的意思，更多的，楊信也想回來看看他。
小乞丐幫周桐倒了杯水，清冽的泉水十分爽口。
在等候的過程中，他抬頭打量著小院的四周。
儘管這地方似乎只有小乞丐一個人，但院子裡被收拾的十分乾淨，雜草都被清理乾淨，中間一片空地上沒有鋪青磚，泥土都開墾成一片菜田，裡面辣椒茄子西紅柿應有盡有。
這地方一點都不像村裡老人說的那麼陰森，反而有點小溫馨。
過了許久，楊信出來了，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跛爺，好像快不行了。”
回來的時候興沖沖的說要給跛爺展示自己拋的硬幣，結果到了這時候，卻已經完全不提這事了，似乎裡面人的情況很不好，讓楊信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
看到小乞丐帶著楊信往後院去了，兩人也不知道去幹什麼。
周桐回過頭，望了一眼土屋裡半掩著的房門。
進了門去，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鼻而來，也不能說腐朽，就是很奇怪，好像是將死之人的那種味道，這種味道，周桐小時候在親戚老人去世之前聞到過。
“進來吧。”
沙啞的聲音自裡屋傳出。
雖然土屋，但居然還是個套房，外面放著許多農具，還有八卦浮塵符紙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一些藥草，看來這跛爺，涉獵倒是挺廣泛的。
更讓周桐繃不住的是，在牆壁上，掛滿了照片。
主角都是一個面容俊朗的男人，隨著時間的詭異越來越老，這些照片唯一的共同點是，跟男人合照的，莫不是前凸後翹面容精緻的美女。
甚至在一些黑白照片上，甚至能看到男人和一些港臺著名女星的合照。
“見笑了，都是年輕時候拍的。”
昏暗的裡屋中，一道沙啞勉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
“跛爺？”
“沒錯！”
“這是您拍的照片？”
周桐表情有些古怪，這老爺子年輕時候還走南闖北，去過的地方不少啊，還有跟港星的合照。
而且從照片來看，他的愛好從二十來歲到五十來歲這段時間，從來都沒變過，全都是前面狠狠的凸，後面狠狠的翹，脖子下面最好全部都是腿的那種型別。
這老爺子相當專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