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老子高中輟學，咋就成了華清學霸的領導？！
羅飛在江城休了一週的假，燒烤宴之後又陪陳軒然做了兩次產檢，把奶奶送回老家安頓好，然後便收拾行李飛往京都。
走的時候陳軒然站在門口送他，五個月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拽著他袖口不撒手，嘴上什麼都沒說，但眼眶紅了一圈。
羅飛彎下腰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了半天，仰起臉來笑著說了一句“小傢伙在裡頭翻跟頭呢”，陳軒然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拍了他腦袋一巴掌讓他趕緊走別誤了飛機。
京都神弓局的總部設在西郊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建築群裡，從外面看過去跟普通的機關單位沒什麼區別，圍牆上爬滿了半枯的爬山虎，大門是那種老式的伸縮鐵柵欄門，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門柱上釘了一塊二十釐米見方的銅牌，上面刻著“神弓局”三個字，字型小得路人走到跟前都不一定看得清。
但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整個大夏境內知道它真實職能的人不超過三位數。
羅飛到任的那天是個週三上午，京都的天氣乾冷乾冷的，風颳在臉上像刀片子削過來似的。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中長款大衣，裡面是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規整，整個人站在神弓局大門口的時候，門口的哨兵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才反應過來這位就是新來的局長，啪地一個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能把胳膊甩出聲來。
神弓局內部的結構比外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地面上是四棟六層高的灰色辦公樓，地下還有三層，最深的地方離地面將近二十米，牆壁全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厚度超過一米，據說是按照防核爆標準設計的。
局裡的員工總共有二百六十八個人，分成九個部門：異能者管理部、星際勘測部、異物管理部、不明飛行物研究部、世界網路安全部、異案偵查部、軍事安防部、前沿科技部、財務後勤部。
這九個部門各管一攤，平時互不干涉，但所有部門的最終彙報線全都匯聚到局長一個人手裡。
羅飛的辦公室在三號樓的頂層，房間不算特別大，但窗戶朝南採光極好，整面牆的落地玻璃讓房間裡亮堂堂的，站在窗前能看見遠處西山聯綿起伏的輪廓線。
辦公桌是一張兩米多長的老式紅木桌子，桌面上的漆已經被磨掉了不少，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紋，桌角擺著一盞黃銅底座的綠色玻璃檯燈，據說是神弓局第一任局長留下來的老物件。
羅飛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扔，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屁股剛捱上椅面，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敲門的聲音很輕，三下，節奏均勻，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又能確保裡面的人聽得清楚。
羅飛說了聲進來，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女人端著資料夾走進來，腳步輕快而穩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個女人就是陳蘇婭。她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藏藍色西裝套裙，裙襬剛好到膝蓋的位置，白色的襯衫領子翻在西裝領外面，領口別了一枚銀色的胸針，胸針的造型是一本開啟的書。
她的頭髮是黑直長的款式，在腦後紮了一個低馬尾，用一根深藍色的髮帶束著，額頭光潔飽滿，五官精緻得像是從時尚雜誌封面上裁下來的。
她的鼻樑又高又直，嘴唇薄而線條分明，下巴尖尖的但不過分，整個臉型呈現出一種標準的鵝蛋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單眼皮，但眼型很長，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目光專注而冷靜，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審視感。
羅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張臉很眼熟。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他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但腦子裡某個角落就是覺得這張臉在哪裡出現過。
他下意識地調動了自己的超級記憶能力，大腦深處像是開啟了一個巨大的檔案櫃，無數張面孔、無數段文字、無數個場景在意識裡飛速翻頁，只用了不到兩秒鐘就鎖定了答案。
華清大學。省狀元。最美證件照女生。
羅飛想起來了。幾年前他在網上刷到過一條新聞，標題大概是“華清大學新生報到現最美證件照女生”，配圖是一張藍底的學生證照片，照片裡的女孩就是眼前這個陳蘇婭。
那條新聞當時在網上傳得挺火，評論區裡全是各種驚歎號，什麼“學霸女神”“高顏值省狀元”“才貌雙全”之類的話鋪了好幾頁。
陳蘇婭高考考了七百二十三分，是當年她們省理科第一名，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祖父是大學教授，父親是出版社的總編輯，母親是中學語文特級教師，整個家族的文化氣息濃得能從骨子裡滲出來。
而羅飛自己呢？龍山中學的輟學生。
他高二那年就退了學，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拿到，後來進了國安系統，再後來成了特案組的人，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拿命換來的戰功和一身實打實的異能本事。
他的學歷在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高中肄業。
這四個字和陳蘇婭簡歷上“華清大學經濟學學士、管理學碩士”那幾行字放在一起，對比強烈得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被硬塞進了同一間辦公室。
羅飛想到這一層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心裡頭說不上是尷尬還是好笑。
他一個高中沒畢業的人，現在反過來要當華清大學省狀元的領導，這事說出去怕是要讓不少人覺得魔幻。
陳蘇婭倒是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她把資料夾放在羅飛桌上，身體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聲音清亮而職業化：“羅局長，這是今天上午的會議安排，九點半在三號會議室與九個部門的負責人見面，這是各部門的基本情況彙總，請您過目。”
羅飛接過資料夾翻開看了一眼，裡面密密麻麻地列印著各部門的人員編制、職能範圍、近期工作重點，排版工整得像是印刷品，每個資料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他合上資料夾點了點頭說“辛苦了”，語氣盡量顯得隨和一點，但陳蘇婭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羅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剛才從陳蘇婭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絲很微妙的東西——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了。
那是一個人被安排去輔佐一個自己並不認可的領導時，刻意用職業化的客氣來掩飾內心質疑的眼神。她的嘴角雖然保持著應有的微笑弧度，但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底，那雙單眼皮長眼睛裡藏著的是一個簡單明瞭的態度：你不就是個武夫嗎？
羅飛把資料夾往桌上一丟，揉了揉太陽穴。他倒不是生氣，他也覺得這事確實挺可笑的。
自己二十七歲，陳蘇婭也是二十七歲，兩個人同歲，一個是省狀元華清學霸，一個是龍山中學輟學生，現在一個當局長一個當秘書，換了誰站在陳蘇婭的位置上心裡都不會服氣。
這種事他沒法解釋，也不想解釋，反正日久見人心，能幹成什麼樣用事實說話就行了。
三號會議室在二號樓的地下一層，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密閉會議室，牆壁上貼著深灰色的吸音棉，天花板上嵌著四盞日光燈，光線慘白而均勻，照在人臉上會讓所有人的膚色都顯得比平時淡一個色號。
會議室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黑色會議桌，桌面上鋪著一層暗綠色的絨布，絨布邊緣垂下來十釐米左右，摸上去手感像是檯球桌的桌面。
桌子兩側各擺了十二把轉椅，椅子的座墊已經被歷屆開會的人坐得有些塌陷了。
羅飛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九個部門的負責人已經全部到齊了。
他們齊刷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慢不一，有的利索有的拖沓，但眼神全都聚焦在羅飛身上，像九對探照燈同時開啟照到了同一個目標。
羅飛從這些目光裡讀出了各種不同的情緒——好奇、審視、期待、觀望，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看他的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粉絲見偶像時的激動。
羅飛走到會議桌的主位上站定，伸出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都坐下。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的時候特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把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自然張開，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
“各位，我叫羅飛。”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說實話，我能來神弓局當這個局長，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誠懇，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臉上帶著一絲自嘲式的淺笑，那笑容裡沒有任何局長的架子，反而更像是一個年輕人面對一群前輩時自然而然的謙遜。
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這個笑容稍微鬆動了一點，幾個部長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換了個坐姿。
“我在來之前把各位的資料都看了一遍，”羅飛繼續說，“說句實在話，在座各位都是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我羅飛一個高中沒畢業的人，論學歷論資歷，都比不上大家。”
話剛說到這，會議室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厚重的川蜀口音，腔調一出來就像是火鍋底料裡冒出來的熱氣，瞬間蓋住了羅飛正在說話的聲浪。
“那可不一樣撒，這個位置就你能坐，我們哪個都坐不得。”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亂糟糟地堆在頭頂上，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還沒來得及梳頭一樣。
他的臉型偏圓，鼻頭肉乎乎的，下巴上有一層青色的胡茬，看起來不太注重儀表，但一雙眼睛在亂髮下面閃著精明而活潑的光。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工作服左胸口的位置印著“神弓局”三個紅色小字，袖口處的線頭已經磨出了毛邊。這個人就是候星河，不明飛行物研究部的部長。
羅飛聽到川普方言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
他在江城待了好多年，川渝方言和江城方言雖然不完全一樣，但那股子調調裡的親近感是一模一樣的，聽在耳朵裡就像是冬天裡喝了一口滾燙的醪糟。他偏過頭看著候星河，眨了眨眼問了一句：“你也是江城那片的人？”
候星河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但很白的牙齒，腦袋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晃了兩下：“蓉城嘞，跟你們江城也算半個老鄉。
飛哥，我可跟你說，你之前在富士山搞的那個動靜，我拿衛星資料分析了整整三天，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你來神弓局，咱部門這些人心裡頭踏實。”
羅飛被他這幾句川普說得親切感噌噌往上冒，擺了擺手說：“候部長，咱們以後說話不用敬語，叫聲羅飛就行，都是兄弟夥，搞得那麼正式怪難受的。”
候星河聽了這話哈哈大笑，在椅子上拍了一下扶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要得要得，那我就叫你飛哥了。”
羅飛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坐在候星河對面的陳蘇婭。陳蘇婭已經開啟了面前的膝上型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隨時準備做會議記錄。
她的坐姿和她站姿一樣標準，背脊挺得筆直，膝蓋併攏微微側放，整個人的儀態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羅飛注意到她敲鍵盤的頻率從一開始就不高——這個會議上到目前為止確實沒什麼值得詳細記錄的內容，全在套近乎。
“陳秘書，”羅飛朝她點了點頭，“麻煩你接著介紹一下各位部長吧。”
陳蘇婭微微頷首，站了起來，從會議桌左側第一位開始介紹。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流暢得像是提前錄好的語音導航，每個部長的姓名、職務、專業背景、任職時間都報得清清楚楚，完全不用看手邊的資料，全記在腦子裡了。
第一位是異能者管理部的部長賈正民。賈正民是個四十出頭的乾瘦漢子，顴骨很高，眼窩有些凹陷，臉頰兩側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曬乾了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