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哥買的髮卡
趙從雪不打算慣著老四。
她態度強硬,“今晚上的鍋你洗,芳芳跟你年紀一樣大,飯會做鍋會洗,憑什麼讀書了就不用洗碗?”
“若是讀得好還行,可你在學校裡是拿著我們的血汗錢去揮霍,你有什麼臉在這裡跟我摔碟子絆碗的?”
“還有,不要因為你是男娃,芳芳是女娃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以後咱們家不存在重男輕女的事,你若是還覺得你比芳芳高貴,那就趁早。”
“任前俊,聽到了沒?”
老四站在門外,背對著他們,脖子梗得跟鋼筋一樣。
任中易出聲,“你媽問你話呢,聾了?”
“聽到了。”他深吸一口氣,委屈的抬頭看著天邊的月亮,慢慢的走下臺階去了北屋。
任前陽跟芳芳相視一眼,又快速低下頭。
這把火終於燒到老四頭上了,屬實沒料到。
看來,他們的老母親,不僅要改掉從前對他們幾個不公平的做法,還要改掉重男輕女的思想?
天吶,這哪是他們的母親啊,簡直是神仙下凡。
她為啥會變化這麼大?
這話他們不敢問。
老三匆匆吃過飯,將碗端到廚房,然後去了芳芳的屋子說話。
老四這會兒估計不僅臭臉,還是個即將點燃的原子彈,任前陽不想去觸黴頭。
芳芳將門合上,貼著門聽外面的動靜。
“四哥真去洗碗了,我擔心他會氣得厥過去。”芳芳麻利的爬上炕,“三哥,你還是趁他去洗碗,早點回去睡了,不然待會兒在屋裡摔東西,你聽著生氣,還不能說人家,萬一哭了,就是你的不對。”
任前陽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給你的,學校小賣部的糖還便宜,一毛錢四個奶糖,八個水果糖。”
芳芳捧著雙手高興的接過,“這麼多,鄉里的糖紙都不一樣。你先等會兒,我把煤油燈點著,黑燈瞎火的看不到。”
老三笑了,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遞過去,“看看這是啥。”
芳芳將煤油燈放在炕頭邊的小桌子上,看到他手裡粉色的髮卡,頓時蹦了起來。
“卡子?你還給我買了卡子?”
芳芳迫不及待的拿過去,“這多少錢,好好看啊,比大峴上的好看多了,肯定貴些。”
“嗯,這個一毛錢一個,上面還有珠珠子,白天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我們班上兩個女生頭上有這個,我也覺得好看。”說著,老三又從自己的書包拿出一個黑塑膠袋子,直接塞到她被子裡。
“這是啥?”芳芳好奇的掀開被子,開啟塑膠袋要看。
老三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走了你再看,我看學校旁邊的女人都買這種,說這種棉一點。”
還好煤油燈照出的光黃黃的,不然芳芳能看到,三哥的臉紅得跟果子似的。
芳芳當即將袋子塞回被子,開心的直點頭,剝開糖紙,一顆糖喂到嘴裡。
她剛來月經時,用的是舊棉花,聽說有錢人用的是衛生紙,她在大峴上買糖的時候看到過,白白的,一卷一卷的,用花塑膠紙包著,看著很綿軟的樣子。
媽上次給了她兩卷,說是等下次去城裡了,給她買衛生巾啥的。
雖然她不懂啥叫衛生間,但肯定比衛生紙高階。
只是她沒想到,三哥還會給她買這些。
高興的同時,她還有些想哭,但哭出來肯定讓人笑話,她只好哼哼啦啦的哼著調子,掩飾突如其來的難過。
或者,換個詞,叫感動。
他們都是直來直去的,好聽的話說得不多,罵人損人的話最容易說出來,但這種為對方著想的事兒,做出來覺得羞人,時間長了,便不會做。
芳芳不理解,人家李家的,劉家的大家口姑娘,堂姊妹湊到一起為啥能那麼親,勾肩搭背還能互相揹著玩,他們姊妹就生分多了。
之前就她跟三哥天天待在家裡幹活,雖然不罵仗,但也不親密,一個睡北屋,一個睡南屋,涇渭分明。
自從大姐嫁人之後,她就乖多了,媽脾氣不好沒耐心,她若是說錯了什麼話,肯定會捱罵。
但最近這種情況幾乎沒有,媽對她似乎很有耐心。
就算有時候不耐煩的話說出來,媽也會立馬跟她道歉。
芳芳剝了顆奶糖遞給任前陽,“三哥,你吃。”
兄妹倆人盯著晃動的油燈各懷心思,氣氛沉默了許多。
“學校裡好不?你們班上的女生是不是穿得很漂亮?”芳芳帶上笑容問三哥,“你有沒有看上的?將來娶回家給我當嫂子。”
下一刻,芳芳腦門上捱了一個爆栗子。
“你小小年紀,想的都是啥,我才剛去上學,哪有心思想那個,讀書是為了讀書,不是為了娶媳婦。你不要跟那些女生一樣,滿腦子都是嫁人嫁人。”
“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啊,大姐十五歲就有人上門說親了,十七歲不到就嫁了人,我今年十四了,雖然一想起要嫁人去婆家當牛做馬,給人家生娃挨人家的罵,就想跑去打工。”
至少打工的時候沒人管,只想著賺錢就成。
任前陽搖頭,“工不好打,聽說比我們高一級的去年打工了,還沒下火車錢就被人偷了,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打工,飯都吃不起。最後好心人給他找了個廠子幹活,可是廠子裡也有壞人,天天欺負他就算了,發了錢被搶去喝酒,最後偷了路費連夜跑回來了。”
“媽現在變了,你有話好好跟媽說,如果有人上門說親,你就說你不想嫁人,知道不?”
芳芳點頭,“我知道了。”
她摸了摸頭頂的髮卡,眼裡亮晶晶的,“好看不?”
“好看。”任前陽站了起來,“你有啥想要的不,媽給我錢了,現在能買得起。”
“不要,你存著,我也有錢了,媽給了些,爸爸也偷著給了兩塊。”芳芳壓低聲音笑道,“我要攢路費呢,將來去城裡買吃的租房子。”
任前陽又彈了她一下,“都知道租房子了,以後等我不念書了,咱們一起去。”
“好。”芳芳聽到廚房的動靜,“四哥洗完了,你快去睡吧,不然門閂上你進不去。”
“嗯,”任前陽側身勸她,“我覺得你還是去學校讀兩年書,再跟我去打工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