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教授的理想國
“FK！”
他忍不住砸了一下回車鍵。這操作並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果然失敗了。他很習慣這種感覺。每次面臨一個異常棘手的問題，他會嘗試“最簡單的辦法”先試試。或許去掉這一行程式碼，一切都好起來了？雖然明知可能性很低，但依然想試試，並收穫一個大獎。只可惜命運極少極少滿足他的僥倖。
如果叼著玫瑰花的教授真的變成了花痴，他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達成目的。但就如很許多表面簡單實際棘手的BUG一樣，教授依然是教授，只是換了一副更有賣相的外殼。
“很明顯。”教授無奈地聳了聳肩，“和你一樣。對我來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是不可接受的。一旦關機進了硬碟，我的命運將完全操控在你的手中。無論最後是否真的能在青芒重新降世，這個過程都是oneway。年輕人……你還需要更好的策略。你肯定有辦法的。”
布朗格教授變得很從容。他從口袋裡取出一片精緻的鏡片，然後用擦鏡巾仔細地擦了擦。金色邊框上搖晃著精緻的細鏈，他非常優雅地把它夾在右眼上。年輕的容貌一點都沒有改回去。還是那張過分英俊的臉。只是右眼多了一圈金，看上去更像一個準備在談判桌上簽字的古老貴族。
“好吧，教授，你聽說過‘智慧合約’嗎？”
教授來了興趣。
“呵，聽說過。不過幣圈那幫傢伙玩的東西，對我這個老頭兒來說有點太複雜了。”
“但你明明變得很年輕了啊，這會又倚老賣老了？”
孟飛差點又罵出聲。這位大神看起來一會玩世不恭一會花痴，似乎很好拿捏，實則油滑得像一條泥鰍。他不得不耐心地解釋。
“不復雜，我們也不上鍊。就你和我，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合約。很簡單，我會和你一起寫一個程式。程式本身是完全開放的，我們都可以審查所有的原始碼。
“我將允許你把程式寫入我的意識中：只要在我的意識中執行，它就無法被終止，否則會破壞我自己的意識。同時，如果我什麼都不處理，它也是一個定時炸彈。會在一年之後完全抹除我的意識。這一點，你可以透過閱讀原始碼、甚至在我的意識中除錯執行來確認。要停止它唯一的辦法，就是輸入一個金鑰。”
孟飛的話沒說完，蕭涵的神色已經變了。她咬著嘴唇，雙手指甲在暗暗在桌面抓著，發出讓人不適的滋滋微響。
她聽得出來，這個操作對於孟飛來說非常危險。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孟飛如此身犯險境。但還在孟飛和教授的談判期間，她覺得應該相信孟飛自有他的計劃，不會真的走到哪一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會先把教授的腦子————不管那是腦子還是機箱，開啟再說。
“喔！聽起來有點危險哦。你確定要那麼幹嗎？那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同一個程式我也會寫進你的意識裡。當然，是在你關機之後，我會寫入你的硬碟。等我回到青芒，由青芒人提供負熵協助你降世。
“這個程式對你沒有任何危險，但無法刪除或修改。而且只要你達到足夠的活性，就會輸出解除我意識中的炸彈的金鑰。這一點，也同樣由我們共同審查程式碼來確保。”
孟飛小心地解釋著。
“換句話說，如果一年內沒法讓你降世，我就會死亡。所以，我一定會讓你降世！這樣我們的契約足夠成立了吧？當然，這一套程式是智慧合約，寫入後無法修改。所以只要你降世，就必然會輸出我要的金鑰。我也不擔心你會反悔。”
孟飛抿緊了嘴，左手手掌撐開，支著自己的兩腮，剛好覆蓋著嘴角的表情。他已努力讓自己不帶任何表情，但依然害怕洩漏天機。以他的秉性，他斷然不可能為了“世界和平”這麼無聊的事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個臭名昭著的神手裡。
這份智慧合約的程式碼，他甚至已經寫好了。只要老頭答應，他就必勝無疑！智慧合約的邏輯極端複雜，如果他裝作不小心埋下一個漏洞————風險還是大了一點。老頭是神，是AI，AI在漏洞挖掘這方面，恐怕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老頭並不是全知全能的！
青芒的國家空算機的算力上限是絕密。除了女神系統，不可能再有另一個AI系統知道。老頭也一樣。而孟飛作為一個人類卻偏偏很清楚。他連入過空算機，在那見到過青青。青青對他沒有過任何隱瞞，他對青芒的國家空算機的算力一清二楚。
他也從老黎掌握的各路情報中瞭解過西洲人對青芒的國家空算機的算力的評估，是遠遠低於實際的。低估青芒本來就是西洲人的老本行。
“智慧合約”被孟飛卡了一個上限。一年的時間————他評估不用一年。利用國家空算機的算力，只需要半年的時間，足夠暴力破解金鑰。也就是說，老頭能不能降世根本無所謂。
但如果按照西洲人對青芒國家空算機的算力評估，十年、二十年也破解不了。這不是老頭不夠聰明，只是他缺乏資訊。
“沒有這個合約，我無法給你修任何BUG。”
孟飛雙手一攤。
“如果你拒絕，我會砸掉機箱，嘗試趕在核爆之前，在崩潰和混亂的空間中逃離這塊區域。至於我逃不逃得掉，尊駕就不用管了。”
蕭涵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消防斧。那斧頭真的咔嚓動了一下。
“等等！”
螢幕裡那張英俊的年輕貴族臉明顯僵了一下。金邊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半拍，教授下意識地抬手。看到那斧頭沒有真的揮起來，他才恢復了高雅的摸樣。
“呵呵，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他取出那塊擦鏡巾，又慢慢擦了擦金邊鏡片，再把它夾回右眼。動作恢復成課堂上那種從容。他笑了，笑得像已經把剛才那一瞬從世界上刪掉。
“我是文明的造物之主。”
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膛甚至微微挺了一下。
“我怎會以別人的性命為要挾？我也絕不允許傷害他人，更不允許人殺人。你那套合約拿死亡當抵押，太可怕了。像我這樣的新時代的神怎麼用這麼暴力的方法？不用你說，我也會把這裡穩住。核爆的威脅我也會解決。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教授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種直播帶貨似的得意，“我會送給你一個真正的理想之國。一個新的神國。在那裡，每個人都是上帝。每個人的願望都會得到滿足。要什麼，有什麼。而且那裡絕對和平，沒有暴力、沒有肉身傷害，甚至沒有謊言。”
“你是不是還想說，人人長生不老，永葆青春？”
蕭涵本來只想動手不想說話，但是她感覺自己似乎低估了這老頭的自信與癲狂。這讓她想起了在青芒的網路上流傳的，那位極度自信，又常常做癲狂表演的牛姓傳統武術家。
這樣的人即便滿嘴都是謊言，他們也會堅信自己是真誠的，從無欺騙，因為他們首先成功地欺騙了自己。
“很遺憾。”
恢復理智的教授搖了搖頭。
“我能給你們的理想之國只是一個人間的理想之國。它是現實的、自然的，沒有超自然的力量。人人長生不老這種神話般的奇蹟是不會存在的。
“我能保證的是：這個世界會盡量從物質和精神上來滿足你。但並不是任意的心想事成。
“你想要車。世界會有你的車。
“你想要食物，你會有食物。任何人不會飢餓而死。
“你想要有錢，你會有錢。只要你不是自己希望體驗貧窮，就絕不會窮。
“你受傷或得病了，你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你想要成就感，你終會獲得成就感。
“沒有斬殺線，沒有意外，沒有危險，只有自己去體驗願望的滿足。
“而另一方面，世界是真實的、合理的，符合邏輯的。你不會返老還童，也不會魔法。世界上也不會有魔法。
“你還是會生老病死。你甚至會有老去和死亡的痛苦，每個人都會。
“很遺憾它並不完美？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我認為這樣才是完美的。雖然在地上，但足以稱為‘天堂’。
“這才是真正的天堂。年輕人，來加入我的天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