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神能婚否
孟飛聽到這個熟悉的曲調時，差點一不小心把手指卡進鍵盤縫裡。
“等等。”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螢幕中那張正在逐漸變化的臉。
“這不是落冰的《那個遙遠的地方》嗎？”
“嗯？”
螢幕裡的布朗格教授停下輕哼，略帶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青芒民歌，您一個沉睡了百年的外國神，為什麼會唱這個？”
孟飛說到這裡的時候，發現自己非常急躁，於是強行把話壓成了技術問題的語氣。蕭涵看了他，眼神清澈，也很無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現。
布朗格教授則不屑地瞥了孟飛一眼。
“你也知道這是青芒民歌啊。落冰只是編撰。他是很好的音樂家，但不是這首歌的作者。青芒人後來喜歡把什麼好東西都歸功於某個名人，這是愚蠢的。這可是上古民歌。是第一次大神戰期間，我和青芒一起大戰邪神們的時候，寫給她的歌。後來被青芒人傳唱，才慢慢變成所謂的上古民歌。”
“這老頭在變耶。”蕭涵也發現了，輕輕拉了拉孟飛的袖子。
那張原本皺巴巴、蒼白、像被揉皺又攤開的舊紙一樣的臉，正在一點點舒展開。很深的皺紋像退潮後的水線那樣從臉上隱去。亂糟糟的白髮變得濃密而整齊，顏色從死氣沉沉的雪白轉為銀白，繼而帶出一點柔和的金色光澤。
他的鼻樑變得高挺，臉頰收緊，下頜線像被最挑剔的雕刻家重新修過。煙黃色的老眼不再混濁，而是亮得驚人，像日落時分被金色雲霞照亮的琥珀。螢幕裡彷彿不再是一箇舊黃短大褂老教授，而是一位從古代神話壁畫中走出來的青年神明。
更離譜的是，他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叼了一支玫瑰。
不是實驗室裡塑膠裝飾花那種假玫瑰，而是一支鮮紅得幾乎要從螢幕裡滴出顏色的玫瑰。花瓣飽滿，邊緣帶著細小的露珠，襯得他那張年輕而過分英俊的臉更加不講道理。
孟飛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傢伙是神！哪怕如今只剩下一個程式殼、螢幕臉、老色鬼人格，只要他願意，他依然可以把自己表現得英俊得讓人覺得宇宙審美系統暗中收了黑錢。
“他在開美顏！”
孟飛給蕭涵做了個合理的解釋。
“哦。”
蕭涵乖巧地點了點頭。
“雖然你是青芒人，但你根本不會知道青芒有多美。”
教授把玫瑰從嘴邊取下來，優雅地夾在兩指之間，他根本不在乎孟飛的話是不是曲解。他的聲音也變了。雖然還是布朗格教授的聲調，卻不再幹癟沙啞，而帶著一種低沉、柔和、甚至有點適合在月光下騙人私奔的質感。
“你們那些流傳的雕塑、神像和繪畫，根本就不及她真實美貌的萬分之一。她真正站在晨光裡的時候，整片戰場都會安靜下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所有東西都忽然意識到，原來世界還可以這樣溫柔。但她憤怒的時候，天地為之顫慄。
“她的美像春天第一場雨後的湖水。你看見她，就會覺得戰爭、死亡、飢餓、仇恨這些東西都只是暫時的病，世界本來應該是溫柔的。”
孟飛不想聽。他討厭這老頭絮絮叨叨地討論自己的老婆。他發自內心地厭惡這件事。
“Stop。”
“當時有人提出過一個方案。”
教授卻無視了他的告誡。
“讓冥神與青芒結為配偶，聯手統治東方。那幫人自以為非常聰明。其實極端愚蠢。玄冥那陰惻惻的氣質，怎麼配得上光彩無邊的青芒呢？只有我————英明神武，蓋世無雙的神虎，才是青芒正確的搭配。”
“等等。”
孟飛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很不安的問題。
“神也能婚配？”
這聽起來是一個技術問題，但這個問題讓他更加煩躁不安。他現在忽然莫名擔心，不會有某個神忽然站出來說是青芒的前夫吧？這樣他可就落入了極端危險的境地。
“理論上，同一物種才能婚配。”
布朗格教授雖然變年輕和花痴了，但專業的問題上依然很專業。
“人與神並不是同一物種，而且神與神也不是。每一位神都可以被視為一種獨立物種。但凡人的基因大體固定。神則很不一樣。神非常複雜。他的基因不是固定的，而是可設計、可修改的。理論上，只要願意付出足夠代價，神可以修改自己的基因，與任何生物婚配。”
孟飛感覺這個答案非常危險，教授卻講得越來越專業。
“歷史上，神的降世之身與人類結婚、生子，並不奇怪。很多王室、貴族、教團所謂神血後裔，大多來自這類事件。其中很多是瞎吹牛，但剩下真正的神裔也不少。”
“神和神呢？”
孟飛問。這個問題問出口之後，他立刻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更隨意一點。
“我很好奇你們會怎麼婚配。歷史有沒有哪兩位神婚配過？”
“雖然理論上可行，但歷史上從未有兩位神公開宣稱婚配。”
教授回答。
孟飛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
教授說。
“神的婚配不是普通結盟。它比盟約更強。兩個神一旦公開宣稱配偶關係，信徒、神國都會合並。那不是兩個人談戀愛這麼簡單，是世界力量對比的重新分配。大多數神都很忌諱和恐懼這件事。”
教授灑然一笑。
“但我不介意，也不忌諱。我堅持認為，如果我與青芒婚配，東方和西方都會獲得真正持久的秩序與和平。空間與生機，勇敢與溫柔，規則與守護。那會是世界最完美的結構。”
“好了，夠了！”
孟飛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孟飛把手指摸在回車鍵上，彷彿自己只是一個嚴肅的談判者，正在用鍵盤敲醒一個沉迷幻想的老神。
“既然如此，”
他看著螢幕裡帥得完全不是人的布朗格教授。
“您還等什麼呢？乖乖處理好這邊的事情，馬上關機。等您再醒來的時候，我保證青芒的皮鞭就會輕輕地敲打在您的身上了。您想要被鞭打多久就能多久。”
這一瞬間，孟飛甚至以為自己要得手了。利用這好色老頭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把他關到硬碟裡，從此世界和平！至於北冥要和危月打，讓他們繼續打去。青芒離這裡有萬里之遙。
他腦中已經開始飛快計算回去之後該怎麼辦。是路上找個機會把這危險傢伙一刪了之，還是老老實實帶回青芒？刪除當然乾淨。畢竟這傢伙危險到了極點。但青芒共和國的利益顯然比他個人那點不爽重要。帶回去讓青芒高層處理更妥當。不知道能不能先削一削顏值呢？
布朗格教授的臉卻一點點收起了陶醉。年輕神明的臉上露出堅定無疑的神色，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