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五域星火起枯冥骨舟行
五域廣袤，星海萬里。
自隕星瀚海駛出的五支信使小隊，如同五道劃破長夜的流星，藉著十二位星河戰將標註的隱秘航線，小心翼翼穿梭在虛空航道之間，避開暗黑真神麾下一座座駐防星關。
東域，青嵐古境。
連綿萬里的青山之間，靈氣稀薄，不少昔日繁華的古城早已斷壁殘垣。暗黑駐軍在各大要道設立關卡，盤查往來修士，但凡有反抗嫌疑之人，直接捉拿獻祭。山林深處，一支數百人的義軍蟄伏於此，首領是昔日青嵐宗的遺孤，名喚楚舟。
這一日，楚舟正帶著麾下弟子，在密林之中躲避巡防的星河斥候，忽然一道青色劍光自天邊一閃而至，一名揹負長劍的修士悄然落在眾人藏身的山洞之外。
“何人？”楚舟手握殘劍，警惕上前，身後一眾義軍立刻擺出禦敵姿態。
來人正是蘇硯麾下的劍道信使，他沒有出手，掌心取出一枚流轉銀紅微光的傳訊玉簡，輕輕一推，玉簡飛到楚舟面前。
“我自隕星瀚海域主行宮而來，奉林宸域主之命，傳檄五域。墨衍已經兵敗被俘，逆道立旗，廣召天下義士，共伐暗黑真神。”
楚舟將信將疑，指尖觸碰到玉簡，那一篇《逆道伐神檄》的文字直接映入心神。
一行行文字讀完，楚舟身軀微微震顫，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重新燃起。這麼多年，他們東域義軍東躲西藏，靠著山林苟活，數次起事，全都被墨衍麾下大軍鎮壓，幾乎看不到翻盤的希望。所有人都以為暗黑勢力已經牢牢掌控五域，萬萬沒想到，墨衍居然敗了。
“林宸域主，當真擊敗墨衍？”楚舟聲音帶著顫抖。
信使輕輕點頭：“隕星瀚海一戰，墨衍動用真神敕令接引神力，依舊敗於域主逆道之下，如今被囚禁鎖道牢。只是危機並未解除，枯冥神將即將領兵殺來，留給我們匯聚力量的時間不多。域主歡迎所有反抗真神的勢力前往行宮會合，共商禦敵大計。”
山洞之內，數百義軍聽完，壓抑許久的歡呼聲險些脫口而出，連忙捂住嘴巴，生怕引來外面的巡防兵。
楚舟深吸一口氣，躬身對著信使一禮：“青嵐義軍，願赴隕星瀚海！我這便清點人手，挑選精銳隨你一同動身，餘下之人留守東域，聯絡周邊其餘幾支義軍，分批趕往行宮。”
信使頷首：“切記路上小心，暗黑哨卡密佈，儘量走隱秘航線。”
相似的一幕，正在五域各地接連上演。
南域，流沙大漠。黃沙萬里，暗黑真神在這裡修建巨大的獻祭祭壇，源源不斷抓捕大漠之中的部族生靈，送入祭壇。大漠各族原本各自為戰，彼此之間摩擦不斷，可當逆道檄文傳開，各個部族族長看到檄文之中“眾生平等”四字，紛紛放下舊怨，結成聯盟，挑選大漠勇士，備好駝舟，向著隕星瀚海進發。
北域，冰原雪原。萬里冰封，酷寒刺骨，殘存修士依託冰淵秘境苦苦堅守，訊息閉塞，幾乎與世隔絕。信使冒著極寒風暴闖入秘境，將檄文交到冰淵之主手中。冰淵之主得知墨衍戰敗的訊息，仰天大笑，當即點起冰原精銳修士，破冰而出。
西域，荒古裂谷。這片土地飽受鎖天大陣侵蝕，地脈破碎，生靈稀少，卻藏著無數逃亡至此的散修。檄文傳入裂谷，無數流離修士成群結隊，自發集結，結伴奔赴隕星瀚海。
中域，曾經是五域繁華核心，如今是暗黑勢力統治最森嚴的地界，大城之外遍佈駐軍，傳送陣全部被真神勢力把控。信使不敢貿然入城，將燒錄檄文的玉簡藏在廢墟、山谷、古殿遺蹟之中，一傳十，十傳百，訊息如同野火一般，悄悄在中域修士之間流傳。不少潛伏在中域各大城池之內的反抗細作，暗中聯絡同伴，悄悄籌備出逃，向著隕星瀚海的方向遷徙。
短短十餘日，逆道伐神的訊息傳遍五域。
無數蟄伏在黑暗之中的反抗勢力，紛紛響應號召。有門派遺孤、部族勇士、獨行散修，還有不少墨衍舊部，不願繼續追隨暗黑真神，偷偷脫離駐防營地，奔赴隕星瀚海。一座座小型義軍據點，接連傳來訊息，派人前來接洽。
訊息傳回隕星瀚海行宮，白玉廣場之上，前來投奔的義士絡繹不絕。
屠岦與血鳩忙得腳不沾地，搭建的客舍一座接著一座向外擴建，每日登記造冊、安排食宿、劃分修煉場地，還要調解不同勢力之間的矛盾。來自五域的修行者語言、功法、習俗各不相同，初到行宮之時，難免生出摩擦，二人耐心調和，反覆宣講逆道的宗旨——眾生平等，不分出身，只為一同對抗暗黑真神。
行宮之內，原本只有三千餘修士，加上歸降的三萬星河戰士，如今短短十餘天，投奔而來的五域義士已經超過兩萬人，並且每日都還有新的隊伍抵達。行宮外圍，臨時營寨連綿千里，人聲鼎沸，一掃往日沉寂壓抑的氛圍。
靜思殿之外，時常能看到來自五域不同地域的修士彼此切磋論道，交換修煉心得。來自南域大漠的部族勇士，拿出大漠特產的靈果分給北域冰原修士；青嵐古境的修士，傳授劍道心得給荒古裂谷的散修。不同地域的人，因為同一個目標，匯聚在此。
林宸每日都會抽出時間，接見前來投奔的各方首領。
他從不擺域主的架子，耐心聽他們訴說各自領地遭受暗黑勢力屠戮的苦難，和眾人一同商議禦敵之策，根據各人擅長的本領，分配職守。有人擅長斥候探路，便編入情報營；精通陣法的修士，調去萬古迷陣、護域大陣協助厲滄、孤舟；善於統兵的首領，歸入軍營，和十二位星河戰將一同操練士卒。
墨驍整日泡在演武場，帶著大軍演練合擊戰陣。三萬星河戰士加上兩萬五域義士，一共五萬餘人，每日虛空演武，戰吼震天。戰船修繕工作也在日夜趕工，二十九艘完好戰船全部檢修完畢，受損的八艘戰船，零部件陸續補齊，艦上星河主炮重新充能，隨時可以出征。
蘇硯帶領一眾劍道修士，組建劍道護衛隊，一部分人留守行宮，一部分充當嚮導，接應還在路上的投奔隊伍，沿路清掃小規模的暗黑斥候隊伍，保障路途安全。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眼下的熱鬧只是短暫的星火，懸在頭頂的利劍，依舊沒有遠去。
鎖道牢之中傳出的情報，枯冥神將率領枯冥大軍，一月之內便會抵達隕星瀚海。如今十餘日過去，留給眾人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月。
行宮大殿，高層議事會再次召開。
林宸坐於主位，下方墨驍、蘇硯、屠岦、血鳩、厲滄、孤舟，十二位星河戰將，還有數位剛剛抵達的五域義軍首領分列兩側。
“最新情報，枯冥神將的枯冥大軍，已經離開枯寂星海，一路向著五域而來。”屠岦手中捏著情報玉簡，神色凝重，“探子遠遠望見，枯冥大軍的戰船，全部是枯骨煉化而成的骨舟，一共足足兩百餘艘，麾下枯冥死士，數量超過四十萬。枯冥死士，全部都是經過暗黑神力改造的戰士，悍不畏死，沒有痛感，一旦開戰，不死不休。”
大殿之內，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四十萬枯冥死士，遠超他們如今五萬的兵力，更何況還有半步域主之上的枯冥神將坐鎮。
一名來自北域冰原的首領沉聲開口：“枯冥神將嗜殺成性，傳聞他所過之地，不留一個活口。若是任由枯冥大軍抵達隕星瀚海，便是一場惡戰。”
墨驍握緊雙拳，赤色戰焰在指尖跳動：“兵力上我們處於劣勢，但是我們有萬古迷陣作為天然屏障，還有行宮護域大陣，域主的千里逆道道域。依託地利，未必不能一戰！”
蘇硯緩緩開口，目光冷靜：“死守行宮被動迎敵，終究是下策。枯冥大軍數量龐大，兩百艘骨舟火力兇猛，長久圍困之下，大陣的星辰神晶消耗巨大，補給一旦跟不上，防線便會出現破綻。”
厲滄微微點頭，面露憂色：“我核算過大陣能耗。若是全力開啟護域大陣抵擋四十萬大軍猛攻，如今儲備的星辰神晶，最多支撐十日。十日之後，晶石耗盡，大陣威力便會斷崖式下跌。”
眾人紛紛沉默，大殿氣氛凝重。
林宸靜靜聽完所有人的發言，指尖輕輕敲擊玉案，緩緩開口：“死守不是長久之計，但是我們眼下兵力不足，主動出擊迎戰兩百艘骨舟，風險太大。我的想法，以迷陣為主戰場，設下多重陷阱，誘枯冥大軍深入迷陣腹地，分段襲擾，割裂他們的大軍陣型，不讓四十萬大軍同時壓到行宮護罩之前。”
孤舟眼前一亮：“迷陣內部隕石縱橫，空間岔道無數，最適合伏擊。我們可以在各個隕石節點提前預埋爆陣，一旦骨舟駛入節點，立刻引爆，重創敵軍戰船。”
“除此之外。”林宸繼續道，“枯冥神將才是此戰最大的威脅。枯冥大軍雖然人多，但是核心便是枯冥神將，只要牽制住他，四十萬枯冥死士群龍無首，戰力便會大打折扣。枯冥交由我來抗衡。墨驍，你統領全軍，統籌迷陣之內的伏擊部隊。蘇硯，劍道修士作為機動力量，哪裡防線告急，便馳援何處。屠岦、血鳩，繼續派出探子，盯緊枯冥大軍行軍路線，每一步動向，都要第一時間傳回行宮。厲滄、孤舟，加速佈置迷陣之中的預埋爆陣，加固所有陣眼。十二位星河戰將，分領五支隊伍，各自駐守迷陣五大出入口。”
“遵命！”眾人齊齊躬身領命。
議事散去，眾人各自奔赴崗位。
大殿之中，只剩下林宸一人。他心神沉入千里逆道道域，向外延伸，探查隕星瀚海之外遙遠星海的動靜。同時，他心中一直記著墨衍所說的源初心核。
“暗黑真神真正的目標是源初心核。枯冥神將前來，除了剿滅我，還要搜尋心核下落。源初心核藏於五域地底，不到存亡關頭不會現世。如今枯冥大軍壓境，五域瀕臨大難，莫非，便是心核將要現世的契機？”
林宸眉頭微蹙。源初心核的線索太過稀少，墨衍搜尋多年一無所獲，想要在短短十餘天之內找到，難如登天。
他起身，去往鎖道牢，再次見到墨衍。
囚室之中，墨衍氣色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道力依舊被禁制封鎖，見到林宸前來，緩緩抬頭。
“可是枯冥大軍快要到了？”墨衍輕聲問道。
“大軍已經動身，還有不到半個月便可抵達隕星瀚海。”林宸開門見山，“我來找你，是想問源初心核。你執掌五域多年，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都可以。”
墨衍閉目思索片刻，緩緩開口：“當年我搜尋源初心核之時，查到一則古老傳說。源初心核誕生於五域的地脈本源深處，有地脈守護神蟄伏相伴。一旦五域遭遇滅頂之災，守護神便會帶著源初心核現世。還有一條線索，心核的氣息，能夠被上古域主的道韻感應到。你如今身處上古域主行宮，又開闢了道域，或許你比我更容易感知到心核的方位。”
“上古域主道韻……”林宸眸光一動。
這片行宮本就是上古域主開闢的小天地，到處都殘留著域主道韻。
“多謝。”林宸不再多言，轉身離開鎖道牢。
回到悟道臺，林宸盤膝坐下，千里逆道道域全力鋪開，不再僅僅探查外部虛空，而是順著行宮的地脈脈絡，向下延伸，順著地脈，感應整片五域大地深處的異動。
道域之力穿透重重虛空，向著五域大地的地底深處蔓延。
無數沉寂的地脈在心神之中一一浮現，大地之下，一條條如同虯龍一般的地脈縱橫交錯。不知過了多久，林宸心神猛地一顫。
在五域中心，中域大地的極深地底，一縷極其微弱、溫暖磅礴的本源氣息一閃而逝。
那一股氣息，和世間所有靈氣都截然不同，厚重古老，孕育著整片五域的生機。
“找到了！”林宸心中震動，“源初心核，在中域地底！只是如今還在蟄伏，尚未完全現世。一旦枯冥神將攻破防線，殺入五域，必定會第一時間前往中域挖掘心核。”
危機更加緊迫。
一旦源初心核落入暗黑真神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林宸睜開雙眼，立刻傳訊屠岦，讓情報營重點盯緊中域地底的異動。
而此刻，五域之外，枯寂星海通往隕星瀚海的虛空航道之上。
一片鋪天蓋地的死氣緩緩前行。
兩百餘艘巨大的骨舟漂浮虛空，船體由無數太古巨獸骸骨拼接而成，船身之上刻滿暗黑咒紋，不斷向外散出陰森的灰黑色死氣。每一艘骨舟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站立著枯冥死士。這些戰士肌膚灰白，雙目空洞，周身縈繞淡淡的死氣，手持骨刃，靜靜佇立，沒有一絲聲響，死寂而恐怖。
最前方，是一艘體型遠超其餘戰船的主骨舟。
主骨舟最高的骨殿之內，枯冥神將坐在白骨王座之上，一身灰黑骨甲，面容乾枯如同朽木，一雙眼窩之中跳動著幽暗的黑色魂火。下方，數名枯冥偏將躬身等候軍令。
“還有十二日，抵達隕星瀚海。”枯冥神將嘶啞的聲音在大殿迴盪，“傳我軍令，大軍全速前進。抵達隕星瀚海之後，先踏破萬古迷陣，血洗上古域主行宮，生擒林宸。抓到林宸之後，不要立刻斬殺，我要親自抽取他的逆道道果，獻給真神。”
一名偏將躬身稟報：“神將大人，探子回報，五域各地義軍正在響應林宸的檄文，源源不斷趕往隕星瀚海匯合，如今行宮匯聚的兵力，已經超過五萬。”
枯冥神將眼窩之中的魂火微微跳動，發出刺耳的冷笑：“五萬烏合之眾，就算全部聚集在一起，在我的四十萬枯冥死士面前，依舊不堪一擊。那些趕來投奔的義士，正好一併屠戮，省去我們一個個前往五域清剿的麻煩。”
頓了頓，枯冥神將繼續下令：“攻破行宮之後，分出一支隊伍，立刻奔赴中域，深挖地脈，搜尋源初心核。真神有言，心核，必須拿到手。”
“遵命！”一眾偏將齊齊領命，退下去傳遞軍令。
主骨舟繼續向前航行，無邊死氣一路席捲虛空，所過之處，星辰暗淡，虛空冰封。
隕星瀚海之內，整座行宮已經進入戰時狀態。
萬古迷陣所有預埋爆陣全部佈置完畢，五萬大軍劃分防區，日夜輪班值守。戰船停靠在隕石港灣，炮口對準迷陣入口。林宸的千里逆道道域一刻不停，死死盯著瀚海外圍，等待枯冥大軍的身影。
來自五域的星火已經匯聚，一場決定五域億萬生靈命運的大戰，即將在隕星瀚海之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