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天外神眸窺五域傳檄文
隕星瀚海，大戰塵埃落定。
漫天漂浮的戰甲殘片、斷裂的星河長矛，還有戰船爆炸之後遺留的金屬碎塊，靜靜懸浮在幽暗虛空之中。原本狂暴衝撞的隕石亂流，在林宸千里逆道道域的調和之下，變得溫順許多，巨大的隕石順著平緩的軌跡緩緩漂流，不再瘋狂撞擊上古域主行宮的護罩。
行宮之內，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厲滄與孤舟帶領一眾修士穿梭戰場，清點繳獲的軍備物資。墨衍帶來的數十艘星河戰船大半完好，艦身之上的星河炮還能運轉，堆積在船艙深處的靈晶、療傷丹藥、戰甲軍械數不勝數，再加上三萬歸降的星河戰士隨身裝備，這一場大勝，收穫頗豐。
“域主，戰船一共三十七艘，完好二十九艘，受損八艘尚可修復。星河主炮五十六門，高階星辰神晶存量足足有七十萬塊。”厲滄捧著厚厚的清點玉簡，快步來到白玉廣場，躬身向林宸稟報，“傷員這邊，我方修士重傷一百七十八人，輕傷四百餘人；星河戰俘那邊重傷三百餘人，輕傷兩千多。已經全部安置在行宮偏殿，丹藥與療傷靈泉全部敞開供給救治。”
孤舟在一旁補充道：“戰死之人的遺骸已經全部收斂。我方英靈安置在靜思殿，戰俘之中戰死的星河戰士，單獨劃出一處偏殿安放，立碑安葬，不做苛待。不少歸降的星河將士見到我們善待亡者，心中牴觸已經消減大半。”
林宸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玉簡上的記錄：“做得很好。善待傷員，厚葬亡者，既往不咎。歸降的戰士不必強行編入我部，願意留下來一同守護萬域的，登記造冊，照常供給修煉資源；心中牽掛故土、想要返回家鄉的，發放路費乾糧，允許自行離去，絕不強留。”
此言一出，站在不遠處等候問話的十二位星河王戰將皆是一怔，彼此對視，眼中滿是意外。
他們原本以為戰敗被俘，最輕也是被削去修為、終生囚禁，萬萬沒想到林宸竟然願意放一部分人離開。
一名銀甲戰將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域主心胸，末將敬佩。我麾下不少兄弟，家鄉早已被暗黑真神勢力掌控，就算回去，也是任人宰割。我等十二人，願意留下來追隨域主，一同反抗真神，護佑五域蒼生。”
其餘十一名戰將齊齊躬身：“我等願降，誓死追隨！”
林宸抬手，逆道之力輕輕將眾人扶起：“諸位願意留下，我自然歡迎。往後大家同守五域，共抗暗黑勢力，不分舊部、新附，一律平等相待。”
十二戰將心中大定，齊齊領命退下，前去安撫麾下三萬星河戰士。
廣場一側，墨驍肩頭的傷口已經敷上療傷藥膏，赤色戰焰不再躁動，只是眼底依舊帶著一絲後怕。他走到林宸身側，望向行宮深處鎖道牢的方向，低聲開口：“墨衍被封了全部道力，關押在鎖道牢最深處，層層禁制鎖死，絕對不可能掙脫。只是他之前所說的話，我一直放在心上——暗黑真神已經察覺到我們。”
林宸抬眼，望向瀚海之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深空，眸色沉靜：“墨衍動用真神敕令接引神力，那一縷神力跨越星海降臨此地，動靜太大，暗黑真神必然已經捕捉到座標。方才大戰之時，我道域邊緣，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神念窺探，一閃而逝，便是天外那尊真神的目光。”
蘇硯手中青鋒長劍斜斜拄地，青絲隨風輕揚，清冷的眉頭微微蹙起：“僅僅只是一縷神念，便讓人心中窒息。真神的力量，遠遠超出星河、域主的層次。我們固守隕星瀚海，只能暫避鋒芒。一旦真神派遣更強大的神將親征，僅憑這片行宮的防禦，很難長久抵擋。”
屠岦與血鳩此時也走了過來，二人剛剛安撫完歸降將士。
屠岦神色凝重：“暗黑真神麾下勢力遍佈諸天，墨衍僅僅只是鎮守這片星域的一方統帥。在真神座下，還有八大神將，每一人的實力都遠勝昔日的墨衍，距離域主之上的境界只差一步。若是八大神將當中任意一位領兵前來，壓力會遠超上次大戰。”
血鳩目光望向五域的方向，沉聲提議：“與其被動坐等強敵打上門，不如主動向外傳遞訊息。五域之內，還有無數反抗暗黑真神統治的殘存勢力，他們各自為戰，一盤散沙，屢屢被暗黑勢力逐個擊破。若是我們以域主之名傳檄五域，昭告天下墨衍已敗，打出逆道大旗，召集所有不甘臣服真神的勢力結盟，匯聚眾生之力，才有和真神抗衡的資本。”
“傳檄五域……”林宸輕聲重複這四個字，眼底亮光一閃。
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單打獨鬥，就算他已經登臨域主，終究勢單力薄。可五域生靈千千萬萬，飽受暗黑真神的壓榨屠戮，心中都藏著反抗的火種，只是缺少一面能夠匯聚所有人的大旗。
“好。”林宸當即定奪，“便書寫檄文，傳遍五域每一處地界。昭告天下，墨衍伏敗，逆道立旗，凡是不願臣服暗黑真神、想要守護故土生靈之人，皆可前來隕星瀚海行宮相聚，共商伐神大計。”
厲滄立刻躬身領命：“我即刻召集行宮內善於文書的修士，草擬檄文！”
“檄文由我親自落筆。”林宸輕輕搖頭，轉身走向行宮大殿，“此事重大，一字一句，都要將逆道的初心講清楚，不誇大戰功，不誆騙眾生，只講我們為何而戰。”
眾人緊隨其後，一同踏入恢弘古樸的行宮大殿。
大殿穹頂鑲嵌著無數星辰晶石，柔和的星光灑落，照亮大殿中央巨大的玉案。林宸立於玉案之前，抬手凝出一縷銀紅逆道之力為筆，虛空之中緩緩書寫檄文。
《逆道伐神檄》
諸天蒙塵，五域泣血。暗黑真神高居天外，視萬域生靈為芻狗，布鎖道大陣，奪地脈靈氣，行獻祭之術，白骨遍野，蒼生流離。
昔墨衍奉真神之命，領兵征伐五域，屠戮城池，奴役萬民。今於隕星瀚海一戰，墨衍大敗被擒，麾下星河大軍盡數歸降。
吾林宸，立逆道，登域主，不以大道獨善其身，誓要斬斷真神枷鎖，還五域自在生機。
今於上古域主行宮立旗，廣召五域義士。凡心懷良知、不甘為真神棋子者，無論修士凡夫，無論勢力大小，皆可奔赴隕星瀚海，共聚一堂，共謀伐神，護佑眾生。
逆道之下，眾生平等，不興苛政，不妄殺無辜。願與天下蒼生，共築無拘無束之新天地。
筆墨落下，銀紅色的文字懸浮虛空，字字帶著林宸的道韻，莊重厚重。
大殿之內所有人靜靜望著虛空之中的檄文，心中激盪。
“好一篇伐神檄文！”孤舟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滿是激動，“此文一出，五域之中蟄伏的反抗勢力，必然會聞風而動！”
屠岦點頭，但是依舊存有顧慮：“只是五域地域遼闊，星海阻隔，想要把檄文傳遍每一處城池、每一處秘境，難度極大。普通傳訊玉簡，很容易被暗黑真神麾下的關卡攔截截獲。”
墨驍一拍胸脯，赤色戰焰微微跳動：“這件事交給我！挑選數十名身法迅捷的精銳修士，分成多路，避開暗黑大軍的駐防據點，潛入五域各地，張貼檄文，散播訊息！”
蘇硯緩緩開口補充：“我帶領劍道修士，隨各路信使一同出行。劍道氣息隱蔽，若是遭遇敵軍截殺，也可護持信使脫身。”
林宸微微頷首，看向十二位剛剛歸降的星河王戰將：“諸位久隨墨衍，熟悉五域各處關隘、據點分佈，可否畫出暗黑勢力駐防地圖，標出安全路線，方便信使出行？”
為首的銀甲戰將立刻躬身：“回域主，末將等人對五域防務爛熟於心，今日便可繪製完整地圖，標註敵軍哨卡、巡邏航線，避開重兵之地。”
“辛苦諸位。”林宸目光掃過大殿眾人，有條不紊分派任務，“厲滄、孤舟，負責批次燒錄檄文傳訊玉簡，每一名信使攜帶百枚玉簡，沿途散播。墨驍、蘇硯，挑選精銳信使小隊，依照地圖規劃路線，分五路奔赴五域。十二位星河戰將負責繪製防務地圖，同時整編歸降的三萬星河戰士，挑選精銳，加緊操練，修繕戰船與主炮，做好備戰。屠岦、血鳩，負責接待後續前來投奔的各路義士，搭建客舍，登記造冊，妥善安置。”
“遵命！”大殿之中眾人齊齊躬身領命，各自退下去忙碌。
大殿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林宸一人。他緩步走到大殿窗邊，望向窗外隕星瀚海的漫天隕石，心神沉入千里逆道道域。
道域向外不斷延展，仔細探查瀚海四周虛空的動靜。方才那一縷天外神眸的窺探，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暗黑真神僅僅只是投來一縷神念，並沒有立刻派遣大軍，想來是還在權衡，或是正在調動麾下神將大軍，需要時間籌備。”林宸暗自思忖，“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儘快匯聚五域的反抗力量。只靠我一人的域主之力，終究難以抗衡真神本體。”
就在林宸思索之間，鎖道牢的方向，傳來一縷微弱的神念傳音，直接傳入他的心神。
“林宸，可否前來一見？”
是墨衍的聲音。
林宸微微一怔，心念一動，身形一閃，徑直前往行宮地底深處的鎖道牢。
鎖道牢修建在行宮地底千丈深處，以天外玄鐵鑄造囚室，四壁佈滿封道禁制，一旦道力運轉，禁制便會爆發反噬。墨衍一身修為盡數被封，披一件粗布灰衣，獨自坐在囚室的石榻之上，臉色蒼白，道果重創帶來的虛弱依舊沒有消退。
見到林宸走來，墨衍緩緩抬頭，臉上已經沒有了昔日黑金帝袍統帥的傲然，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你來找我，有話要說？”林宸立於囚室禁制之外，平靜開口。
墨衍輕輕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奢求你放我離開。只是有一件事，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算是我敗軍之人最後的一點良知。暗黑真神麾下八大神將之中，枯冥神將，距離這片五域最近。”
“枯冥神將？”林宸眸光一動。
“沒錯。”墨衍緩緩開口，“枯冥，八大神將之中最為嗜殺的一人，常年駐守在五域之外的枯寂星海，麾下數十萬枯冥大軍，皆是久經殺伐的死士。當初真神敕令交於我的時候，便有言，若是我征伐五域失敗，枯冥神將便會接手戰事。我動用真神敕令接引神力，動靜驚動真神，不出一月，枯冥神將極有可能率軍踏入五域，兵鋒直指隕星瀚海。”
林宸神色微凝：“枯冥神將，修為如何？”
“半步域主之上。”墨衍苦笑一聲，“比當初巔峰時期的我，要強出數倍。而且他不需要依靠真神臨時接引神力，自身便掌握一部分真神傳授的暗黑神通，手段詭異。他出手，從不會留活口，所過之處，城池化為死域，生靈盡數屠戮。”
頓了頓，墨衍繼續道：“還有一件隱秘。暗黑真神想要奪取五域，不只是為了靈氣地脈。五域地底深處，埋藏著一枚源初心核，是這片天地誕生之初便存在的至寶。真神想要拿到源初心核，以此衝破桎梏，登臨更高境界。當初派我前來征伐五域，核心目的，便是找到源初心核的下落。我苦苦搜尋多年，始終沒有線索。”
林宸心中巨震。
他一路逆道而行，只知道暗黑真神想要掠奪五域靈氣，獻祭生靈，萬萬沒想到，背後還有源初心核這一層隱秘。
“源初心核，藏在五域何地？”
墨衍輕輕搖頭：“我真的不知。只知道傳聞，心核有生靈守護，不到五域瀕臨存亡之時，不會現世。我全部知曉的訊息，都已經告知於你。我助真神征伐多年，手上沾滿鮮血，不奢求原諒。只是我不想枯冥神將到來之後，五域億萬生靈盡數慘死。”
說完，墨衍緩緩閉上雙眼：“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會安心在此囚禁，靜候結局。”
林宸深深看了囚室之中的墨衍一眼，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鎖道牢。
回到地面，林宸立刻召集眾人，將墨衍吐露的兩大訊息告知所有人。
大殿之內，氣氛瞬間凝重。
“枯冥神將，半步域主之上，一月之內便有可能領兵殺來！”墨驍倒吸一口涼氣，“還有源初心核，暗黑真神的真正目標！”
蘇硯指尖輕輕摩挲劍柄，冷靜開口：“那我們時間更加緊迫。傳檄五域的信使，必須儘快出發，爭取在枯冥大軍抵達之前，儘可能多召集五域義士前來。同時抓緊時間操練兵馬，修復戰船，加固萬古迷陣與行宮護域大陣。”
“沒錯。”林宸目光堅定，“信使即刻動身。我們一邊等待五域義士來投，一邊深挖源初心核的線索。源初心核是五域的根基，絕不能落入暗黑真神手中。”
當日傍晚，五支信使小隊整裝完畢。
每一支小隊都配備身法迅捷的修士，有劍道強者隨行護衛，懷揣大量燒錄好的檄文玉簡，按照十二戰將繪製的地圖，避開暗黑勢力駐防的重鎮，分別向著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五個方向疾馳而去，一道道逆道伐神的訊息，如同星火一般，向著廣袤的五域大地散播開來。
而隕星瀚海之內，整座上古域主行宮全速運轉。戰船修繕、士卒操練、大陣加固日夜不休。千里逆道道域時時刻刻探查瀚海外圍星海，警惕枯冥神將大軍的動向。
遠在五域之外，一片死寂荒蕪的枯寂星海。
無邊的黑色枯骨漂浮在虛空之中，一座座陰森的骨殿連綿萬里。最高的骨殿王座之上，一名身披灰黑骨甲，面容枯槁的男子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一名黑影單膝跪在大殿之下，恭敬稟報：“神將大人，墨衍戰敗被擒，真神降下神諭，命大人接手征伐五域，剿滅逆道林宸，尋回源初心核。”
枯冥神將乾枯的手指輕輕敲打王座扶手，嘶啞低沉的笑聲響徹骨殿。
“墨衍真是廢物，連一個新晉域主都收拾不了。很好，很久沒有好好屠戮一番了。傳令，枯冥大軍拔營，目標——隕星瀚海。一月之內，踏平行宮，生擒林宸。”
浩浩蕩蕩的枯冥大軍，自枯寂星海緩緩開拔，無邊死氣如同潮水，向著五域的方向緩緩壓來。
五域大地，風雲再起。逆道的星火已經點燃，可一尊更加恐怖的大敵，正在奔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