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齊凌霄的身世

她一邊看書，腦子裡老浮現上車前齊凌霄那傲慢的態度，那冷峻的目光，還有那缺乏熱情和力度的握手還有上車後齊凌霄這種近理不理的神態。讓她捉摸不透：是他學者的清高？還是怕被 人造出“男女關係問題”，招來不必要的煩惱？還是怕跟記者交談，又在政治上摔跤？……

她明顯感到，眼前的齊凌霄和採訪中聽到的那個齊凌霄對不上號。在703航天技術研究院採訪了一個多星期裡，人們跟她講了齊凌霄那麼多有趣的故事，她不止一次地激動過。直到跟齊凌霄見面前一分鐘，她還執拗地認為，自己對他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瞭解，有十足的握在幾分鐘內便去掉陌生感。但現在現實卻板著面孔教訓她了：姑娘，你太自信了吧，活該！她開始懷疑：自己在703航天技術研究院聽到的那些非常有趣的事情，怎麼會產生在眼前這個冷冰冰的漢子身上呢？

陳文彬不是逆來順受、弱不禁風的舊時女子。她從懂事起，便有意培養自己一種進攻型的性格：向邪惡勢力進攻，向世俗偏見進攻，向知識的堡壘進攻。

當了記者之後，她又開始向人的心靈進攻。進攻，需要勇敢和智慧，而這兩者恰恰是取得進攻勝利的基本條件，她自認為自己具備這樣的條件。當兩種不同的齊凌霄在面前出現時，她就不再安分守己，而決定開始進攻了。她不時悄悄地從《青春之歌》的上沿露出那一對烏黑的亮晶晶的眼睛，窺視著齊凌霄。她發現齊凌霄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不時抿抿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有時兩眼大睜，眸子突然泛亮，噴射出熱烈的光芒；有時又眉梢輕輕跳動一下，臉上掠過一層薄薄的陰影。她不知道是眼前的現實撥動了他司管興奮和抑鬱的那些神經呢，還是什麼遙遠的往事在他心田激起了漣漪。

陳文彬從703研究院的首長們和鍾振邦那裡，大致瞭解除了齊凌霄的身世，模糊地看出他已經走過的一崎嶇不平的人生歷程：

他出生在雲夢都府堤一間茅棚裡。父親是個窮得叮檔響的教書先生。幼時，父親教他認得一些字，六歲就能一口氣背出《人之初》。父親有一班高談闊論的朋友，小時候齊凌霄常常雙手託著腮巴子，坐在小板凳上靜靜地旁聽，聽到了好多的新奇事。

他聽到說家門前的大河叫長江，有一萬多里長，它有個弟弟叫黃河，它們都朝東流入大海，它們的水可以通到全世界。

他還聽說中國的北邊住著個叫“北方15國聯盟”的國家，家裡出了個名叫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的人，本事比孫悟空大得多......齊凌霄從七八歲起，就常跟著鄰居的大哥大姐們去摘菱角，挖蓮藕，撈蝦米。菱角、野藕，煮熟了可以飽肚子；撈一升蝦米，可以換回半升黃糙米。

十一歲那年，父親突然被入侵舊中國的矮國人抓去了，在江岸上被打個半死，裝進麻袋，當著他和媽媽的面，扔進了長江。那麻袋只在浪裡翻滾了兩下，就再也沒出水面了！媽媽對著長江慘叫一聲，接著就披頭散髮地朝天狂笑，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認識了，第三天便失蹤了。

父親的朋友們來了，湊錢湊米養活齊凌霄。過了半年，有個年輕的叔叔偷偷帶他過了江，坐著火車往北走，說是帶他到一個窮人當家的地方去。幾天之後，他們才到商都，在街上找吃食時，那叔叔又被矮國兵開的汽車撞死了。他舉目無親，沿街乞討，後來被一家雜貨店老闆收留當小工。

一天清早，他出門給老闆娘倒尿盆，被父親的一位老朋友認出來，將他帶到了太行山裡的解放區。他跟翻了身的窮孩子一道上學了。

後來，一位當師長的軍隊叔叔專程去看他，他才知道父親是個有點影響的愛國知識分子。

勝利後第一年，他進北京上大學。兩年以後，他投筆從戎，赴北方參加抗美援朝。停戰之後，他到冰城軍事工程學院學習航空專業，畢業之後分配到703航天技術研究院工作，剛剛定了個助理工程師，……現在被調到“銀河”火箭發射基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