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師囑

鍾振邦來到車間，找到齊凌霄，他拍了拍齊凌霄的肩膀：“走，陪我走走。”

師徒倆沿著院牆外的柏油路慢慢走。路兩旁的眼睛楊已經快落光了葉子，風一吹，枝幹上那些疤痕似的樹眼就露出來，一排排望著他們。路燈剛亮，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走了好一段，鍾振邦才開口：“今天的事，你做得對。一等功是你該得的，可你別把那個紅紙太當回事。”

齊凌霄沒吭聲。

“你想過沒有，”鍾振邦揹著手，步子不急不緩，“你今天得罪了達得羅夫。方顧問是老同志了，他向來對事不對人，況且你為國家挽回了三百多萬的損失，他謝你還來不及。徐主任那邊，你的鑑定材料還在他手裡攥著。想必這次能在上面給你寫些好話了……雖然這次你對了，但你這性格還是要收斂一下。送你一句話：業務上精益求精，政治上慎之雙慎！不可鋒芒太露……”

“老師，我知道。”

“知道就好。”鍾振邦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我不是怪你。我是要你記住——你揭出來的這件事，靠的是證據，不是靠嗓門大。往後到了‘銀河’火箭發射基地，天高皇帝遠，沒人再護著你。你那個脾氣，得收一收了。”

齊凌霄點點頭。

“還有，淑寧不是在‘銀河’基地那邊架橋嗎？你這一去，你們這一對牛郎織女，總算可以經常見面了。我已經叫你師母回家給你準備東西去了，淑寧她一個姑娘家，年紀輕輕就去了那麼艱苦的地方，你這次去，要多給她帶點東西去，要好好照顧她。”

齊凌霄“嗯”了一聲。

鍾振邦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不點，就那麼含著。半晌，又說：“‘神箭一號’的全尺寸疲勞試驗，院裡已經定了。北聯那邊接到退貨函之後，態度倒是比我們想的乾脆——他們承認這批貨有問題，答應立刻啟運第二臺裝置過來，運費全由他們承擔。新的試驗檯走鐵路快運，半個月內能到。加上安裝除錯，全尺寸疲勞試驗的節點往後推了半個月，沒耽誤多少事。”

他頓了頓，看著齊凌霄：“這半個月，是拿你的前途換來的。院裡有人這麼說，你知道就行，不用往心裡去，要低調。”

“至於這臺脈動試驗檯到底是怎麼回事？”鍾振邦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耳朵上，“雙方已經商定，由中國和北聯成立聯合調查組，各出三人，查運輸、倉儲、交接各個環節。北聯方面主動提的，說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達得羅夫已經在接受審查了。”

齊凌霄抬起頭：“老師，您信他們查得出來嗎？”

鍾振邦沉默了一會兒：“查不查得出來，是他們的事。可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了，以後誰再想動手腳，就得掂量掂量。這就夠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連行李都沒收拾呢。”

齊凌霄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