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齊凌霄的援軍(1)
齊凌霄又轉向達得羅夫,語氣依舊平穩:“達得羅夫同志,您說這是對貴廠信譽的侮辱。可我也想問您一句——合同附件裡寫得清清楚楚,隨機備件必須全部為北聯原廠標準件。如果複核結果證明廢料箱裡這塊墊圈是從新裝置上換下來的,那違約的是誰?到時候商務代表處要彙報的,恐怕不是中方無理取鬧,而是貴廠交付的裝置存在嚴重質量問題。”
達得羅夫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剛好墊圈正傳到方顧問手中了,他戴上眼鏡仔細看了片刻,又把墊圈傳給下一個人了,說:“這的確不是北聯原工廠的標準墊圈,算你一個證據,但僅憑這個可不夠,或許這是某位同志從外面帶來的,隨手丟在了廢料箱裡了。”
齊凌霄又說道:“我跟著各位專家檢查了這機器三天了,但我發現大家只檢查了容易檢查的地方,那些很難操作、空隙小的地方根本沒有人去看或者看的很敷衍。這算不算疑點?還有,我看大家檢查線路的時候,只是拿了儀器只是在表面測試了一下,並沒有開啟蓋子,看看裡面線路的真正情況。就算裡面有線接反了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也是疑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著達得羅夫,他發現他的話一落音,達得羅夫的臉就白了一下。
聽了齊凌霄的話後,會議屋裡討論的聲音更大了,其實這些事大家都知道,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以前都是這樣做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但現在被齊凌霄這個愣頭青明確點出來了,恐怕這次不仔細查不行了。
鍾振邦知道這時自己不說話不行了,他摘下眼鏡,用眼鏡盒裡的絨布慢慢擦著,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屋子的竊竊私語:“小齊是我的弟子,他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但他做學問一向嚴謹,既然他說了這三點,我認為成立,小齊有句話說的不錯:國家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我們現在無論多麼謹慎都不為過。不能帶著疑問就驗收透過。”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風向微微轉了。鍾振邦是總設計師,又是齊凌霄的老師,他開口護徒,分量比方顧問那番“友誼論”只重不輕。
達得羅夫剛要張嘴反駁,末排忽然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是徐峻。
他坐在齊凌霄旁邊,也是臺架組的年輕助理工程師,比齊凌霄大兩歲,平日話不多,此時站起來卻有些侷促,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他沒有看方顧問,也沒有看達得羅夫,目光落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
“各位領導,我說兩句,說完就坐下。我不是替齊凌霄辯護——我就是個助理工程師,不懂外交,也不懂採購。可我想說一個我看到的事。也就是現在正在各位手中傳看的這塊墊圈的事:
昨天下午我跟齊凌霄一起在安裝車間清點備件,廢料箱裡有塊墊圈,是我先翻出來的,我當時沒當回事,是他拿過去看了很久。後來他又去量了缸體底座的焊縫,拿手蹭了鏽,蹲在那兒看了將近一個鐘頭。我問他看什麼,他說‘顏色不對’。我當時也沒懂,可現在回頭想——他蹲那一個鐘頭,不是在挑毛病,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昨晚上他一夜沒睡,又把北聯給的資料重新翻看了,而且我也認為我們這三天的檢查不仔細。”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我就說這些。他要是看錯了,我希望也不要處罰他,畢竟他也是好心。可他要是沒看錯……那往後誰還敢說真話?”
說完他就坐下了,臉漲得有些紅,手還在搓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