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時辰已到
當天深夜。
一輛沒有標記的黑色馬車從蕭府側門悄然駛入東院。
錢家那名留著八字鬍的管事披著斗篷下車,被蕭豹領進密室書房。
房門關緊後,八字鬍管事衝著蕭震天拱手行禮。
蕭震天親自給管事倒了一杯熱茶,取出一張生死臺當日的席點陣圖。
錢家管事嘿嘿一笑,伸手按住席點陣圖上的家主主位。
“大長老放心,少主爭奪戰結束,錢家老祖會帶人支援大長老接任家主。”
蕭震天壓低嗓門,盯著那枚主位標記,手指重重壓了下去。
“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和錢老祖,蕭南天父子已經徹底垮了。”
“二十天後的生死臺大典,我會讓蕭宏宇會在臺上果斷出手,當眾擰下蕭天立的腦袋。”
“到時候請錢老祖帶人過來觀禮,我們在臺上臺下同時發難。”
“蕭南天若不肯交印,那天便讓他一起死。”
八字鬍管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滿臉得意。
“我們家主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二十天後喝蕭家新家主的慶功酒!”
兩人低聲商議許久,定下自以為的必殺死局。
一個月之期很快到來。
今日,蕭家演武場從清早便擠滿了人。
四周看臺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前來觀戰的城中武者。
錢家、趙家等流天城大族均派了代表到場觀禮。
東側客席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名身穿黑金長袍的中年男人。
這人正是錢家當代家主錢萬豪,一身修為已然邁入武師後期。
錢萬豪端著青瓷茶碗,閉目養神,右手拇指反覆轉動著一枚純金扳指。
大長老蕭震天坐在長老席首位,兩人偶爾隔空對視,各自微不可察地輕輕點頭。
周圍幾個小家族的管事看破不說破,全都知趣地閉緊了嘴巴。
只有東院幾名核心心腹心知肚明,今日要在這座演武場上換掉的,絕不止蕭家少主。
蕭震天早已佈置好全部人手。
只等蕭宏宇在臺上生撕了蕭天立,錢家便會立刻發難,全力支援他逼蕭南天交出家主大印。
演武場正中央,一座高逾丈許的黑石生死臺拔地而起。
檯面斑駁乾涸,殘留著不少陳年暗紅的血跡。
石臺四角各自立著一根水桶粗細的精鐵巨柱,透著冷冽森然的殺伐煞氣。
負責主持的三長老蕭開山抬頭看了看天色,壓低嗓門湊近發問。
“家主怎麼還沒露面,不會真病得起不來床了吧?”
五長老蕭金海捋著山羊鬍,眼皮都沒抬,嘴角掛著一抹陰鷙冷笑。
“急什麼,活人總得來送送死人。”
“等會兒臺上把那個小畜生收拾乾淨,咱們便順勢請大長老接掌家主大印。”
蕭震天穩穩靠在椅背上,伸手捋了捋長鬚,只當沒聽見兩人的議論。
在他看來蕭南天奇毒攻心,今日這蕭家的大權已是他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演武場入口處的人群忽然向兩側推擠分開。
蕭南天披著厚重的大氅,在蕭天明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挪進了演武場。
他面色蠟黃如紙,眼窩深陷發黑,走路時雙腿都在微微打晃。
登上主位前那短短几級石階,蕭南天足足停了三次,才勉強坐上主位。
剛一落座,他便捂住胸口,劇烈地大口喘起粗氣。
蕭南天抽出錦帕掩住口鼻,彎腰撕心肺裂地咳了起來。
一灘腥臭的黑紅濃血順著手帕邊緣迅速滲出。
蕭天明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替他拍背順氣,端起溫水小心伺候。
“家主,您慢些喘,千萬莫要動了肝火傷及臟腑。”
蕭南天虛弱地擺了擺手,連半句話都沒力氣吐出。
蕭開山見狀,心頭大定。
這蝕骨慢毒分明已徹底爛入五臟六腑,蕭南天今日能不能活著走出演武場都是兩說。
他轉頭看向首位的蕭震天,恰好看見大長老端起熱茶,藉著茶霧遮住了嘴角的獰笑。
客席上的錢萬豪也微微睜開眼縫,拇指上的金戒轉動加快了幾分。
病成這副半死不活的鬼德行,還敢強撐著來坐家主主位。
只要臺上那小輩嚥了氣,這蕭家的天就徹底變了。
“時辰已到!”
蕭開山猛地長身而起,渾厚的大喝聲瞬間壓制了全場嘈雜。
人群隨之安靜下來。
東側席位上,一道矯健的身影腳掌重重一踏地面,凌空躍上生死臺。
青年正是蕭宏宇。
他頭戴白玉冠,身穿一襲嶄新的大紅少主錦袍。
袍角繡著醒目的金色雲紋,腰懸一柄上品精鋼凡劍。
剛一站定,蕭宏宇便不再掩飾周身威勢。
武士巔峰的強橫靈力毫無保留地自他體內轟然狂捲開來。
狂暴的氣浪橫掃堅硬的石臺檯面,掀起大片塵土,衣袍獵獵作響。
看臺四周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與讚歎。
“十八歲的武士巔峰,半隻腳都快跨進半步武師了!”
“放眼流天城年輕一輩,除了城主府那個神秘妖孽,誰還能與宏宇少爺爭鋒?”
“蕭天立那個當了八年礦奴的貨色,前幾日衝關經脈受損,今天怕是連門檻都邁不出來!”
蕭宏宇享受著四周排山倒海般的吹捧,下巴揚得極高,大步走到生死臺邊緣。
“蕭天立,一個月期限已滿!”
“你當日不是大言不慚,要跟我算一算八年的舊賬嗎?”
“要是嚇得尿了褲子,現在就跪著從後門爬出蕭府!”
“滾出來受死!”
雄渾的咆哮聲在演武場上空迴盪不絕,四周卻遲遲不見有人應戰。
幾大家族的管事代表紛紛搖頭失笑。
趙家代表翹著二郎腿,一邊嚼著花生米,一邊將瓜子皮肆無忌憚地吐在地上。
“喊也是白喊,經脈都練廢了,哪還有臉面露頭。”
錢萬豪身後的八字鬍管事搖動摺扇,尖酸地揚聲附和。
“依我看,那小子八成正裹著破被子躲在床底下哆嗦呢。”
“宏宇少爺等會兒大可差幾名護衛去後院,把他像死狗一樣拖出來示眾。”
全場鬨笑連成一片。
蕭宏宇等得心浮氣躁,正欲揮手命人破門抓人。
演武場南側通道外忽然傳來一聲清冷的語調。
“這麼急著給自己挑棺材,我總得親自來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