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爺爺失蹤
砰!
強橫的氣浪夾雜著勁風向四周狂暴橫掃。
兩側的迎賓桌椅被直接掀飛出去,在街面上摔成了劈柴。
酒壺、禮單和各色果盤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蕭豹剛從地上爬起來,又被這股餘波直接掀翻推回了臺階下。
他的腦袋不偏不倚,正好死死扣進了一隻翻倒的空果盤裡。
蕭震天被震得向後退了三步,發麻的右手迅速收回袖中。
那道擋在蕭天立身前的身影身穿藏青色家主袍服。
寬肩長髮,威勢極重,正是蕭家當代家主蕭南天。
蕭南天沉著臉,衣袍被餘波吹得獵獵作響。
“蕭震天,天立剛進家門,你問都不問就下此死手!”
“他是我的親生兒子,是你看著長大的親侄子,你當真半點骨肉親情都不顧了嗎!”
“這蕭家,何時由你一個人說了算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家主?”
蕭震天陰著臉盯了蕭南天片刻,終究沒敢繼續出掌。
兩人同為武師後期,真要當街死磕,誰也佔不到絕對的便宜。
何況滿城的賓客都睜大眼睛看著,當眾與家主徹底撕破臉並不划算。
“家主護子心切,老夫可以理解。”
蕭震天收斂起周身威壓,話語裡依舊滴水不漏。
“但老夫也是擔心有奸細混入壞了蕭家基業,若此人害了族人,家主擔得起嗎?”
“既然家主親自出面保他,那老夫便給他一個自證身份的機會。”
蕭南天冷冷地看著他:“是不是我兒,我自會徹查清楚。”
躲在背後的蕭天立悄然散去了指尖的那點黑白微光。
毀滅本源被重新壓回丹田,陰陽雙珠恢復了平穩的旋轉。
雖然右臂的經脈還在隱隱發疼,但並沒有太大的反噬。
蕭南天轉過身來,父子二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到了一起。
那股血脈感應錯不了,兩人的確是父子。
蕭南天原本冷硬如鐵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兒子又黑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
額頭、臉頰和手背上縱橫交錯的全是陳年舊傷。
順著破爛的衣領往下看,甚至還能看到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
八年前離家時那個意氣十足的少年,如今連幾處完好的皮肉都找不到了。
這位在流天城威風八面的一家之主,眼眶瞬間通紅。
蕭南天伸出那雙能輕易開碑裂石的大手,懸在半空停頓了片刻。
他重重地按在了兒子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掌抖得厲害。
“天立……真的是你,回來就好。”
他又用力往下按了按,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活著回來就好!”
蕭天立心頭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孤身證道,換來的卻是妻子與兄弟的致命背叛。
這一世,血脈相連留下的這種親近感,是做不了假的。
原主在陰暗的礦洞裡死死撐過八年,只為能回家再見父親一面。
現在,他替那個死去的少年見到了。
“爹,我回來了。”
蕭天立開口回應,同時抬起右手握住了蕭南天的手腕。
就在指尖搭上脈門的剎那,蕭天立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以他那敏銳感知,隔著衣袖就察覺到了極大的異常。
蕭南天的脈象無比晦暗,氣血執行極為滯澀。
在經脈最深處,竟然隱藏著一股極難察覺的陰寒腐朽之氣。
這種東西藏得極深,平日只會讓人覺得疲倦。
只有在強行運功爆發時,才會一點點侵入並反噬丹田。
尋常醫師把脈,多半隻會當成是習武留下的頑固舊傷。
蕭天立藉著靠近的動作運轉目力仔細看去。
在父親的印堂最深處,正纏繞著一條極淡極細的黑線。
果然是中毒了。
而且這種毒的成分,與礦場裡的蝕骨散完全同出一源。
只不過調配的手法更加高明隱蔽了數倍。
這股奇毒至少在體內沉積了數年之久,正在日夜不停地蠶食著蕭南天的武師根基。
難怪同為武師後期,父親剛才截下殺招的那一掌,卻隱隱少了幾分後勁。
如果再拖延下去不拔除,最多半年,蕭南天就會丹田腐壞修為盡廢,直接暴斃而亡。
好狠毒的絕戶計。
蕭天立沒有立刻聲張,眼神恢復了平靜。
大長老蕭震天就站在幾步之外的臺階上,正目光陰翳地死盯著他們父子。
下毒的黑手到底是誰,已經根本不需要再去猜了。
現在當眾揭破,只會逼得對方狗急跳牆提前發動殺局。
蕭南天並沒有察覺到兒子的異樣。
他藉著拍打肩膀的動作往前湊近了半步,用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後方的視線。
粗糙的大手極為緩慢地替蕭天立撫平了衣領上的褶皺。
蕭南天把聲音壓到極低,只夠他們父子二人聽見。
“天立,先忍一忍。”
“這幾年大長老一脈在族中勢大,連不少族老都已經站到了他那邊。”
“今日各方賓客都在,別把事情鬧得無法收場。”
“跟為父先進府,後面的事咱們從長計議。”
蕭天立壓下胸中越積越重的殺意。
父親身中暗毒,蕭家內部又有大半人站在大長老一邊。
他必須先弄清局勢,再拔掉這些釘子。
蕭天立扶住蕭南天的手臂,轉移話題低聲問道。
“爹,爺爺呢?”
“今日鬧出這麼大動靜,他老人家為何一直沒有現身?”
按照原主記憶,蕭家老祖蕭遠山已是大武師修為。
雖然老人脾氣剛硬,卻最疼他這個長孫了。
若老祖還在府裡坐鎮,蕭震天哪敢堵在門口喊打喊殺。
更不敢在父親的身體裡下這種要命的慢性毒藥。
蕭南天按在兒子肩頭的手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府內,神情黯了下去,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爺爺失蹤了,生死未知。”
蕭天立瞳孔一縮:“什麼,爺爺怎麼會失蹤?”
蕭南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發啞,眼眶又紅了一圈。
“八年前,你在邊關被俘虜的訊息傳回流天城。”
“你爺爺得到訊息當夜就坐不住了,便要親自去邊關救你。”
“誰能想到老人家走到半路的斷魂谷,竟遭到了神秘強者的埋伏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