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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蝦夷地的金子

第677章 蝦夷地的金子

“朝廷要收稅,商人就藏賬;商人藏賬,朝廷就收不到稅。”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圖冊上那片被硃筆圈出的海域,“這不是死結嗎。”

“漢王殿下看得透。”郭嘉把圖冊往前推了推,指尖按在蝦夷地那個小島上,壓得紙面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可這個蝦夷地,能讓死結鬆一鬆。”

“嗯。”陸懷瑾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篤、篤”,不輕不重,像是在掐算什麼,“把平清盛叫來。他畫的這幅圖,本王要親自問。”

平清盛來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腰間的印信沒掛穩,跑兩步就往胯骨上砸一下,“啪嗒、啪嗒”,節奏倒和他自己的心跳對上了。

他進帳先跪,膝蓋“咚”地一聲砸在青磚上,這回連疼都顧不上了,兩隻手撐著地,頭埋得很低。

“罪臣平清盛,參見漢王!”

“起來說話。”

平清盛沒敢起,跪著把身子往上拔了拔,膝蓋往前蹭了半寸,像一隻被釘在地上的螞蚱,想蹦又蹦不走。

陸懷瑾把圖冊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這上面圈的地方,蝦夷地。”陸懷瑾的手指點在那個朱圈上,“距江戶城多遠?”

“回漢王殿下!”平清盛把腦袋湊過去看了一眼,不用想,張口就來,“蝦夷地在江戶城以北,隔一道海峽,乘船三日可達!”

“三日。”陸懷瑾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又問,“土人多少?”

“約……約數千戶。”平清盛的喉結滾了兩下,“以漁獵為生,不服王化。

說白了,就是一群沒開化的野人,住在山裡林子裡,打魚捕獸,茹毛飲血。“

“茹毛飲血”四個字出口,平清盛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偷偷抬眼覷了覷陸懷瑾的臉色,見對方沒反應,才把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

“可有金礦?”

這三個問題問得很平,平平淡淡,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平清盛卻答得滿頭大汗。

“有!

有金子!“他往前膝行了半步,聲音都變了調,像一根繃緊的弦被人撥了一下,”漢王殿下!

蝦夷地確實有砂金!

罪臣每年派船去收一次貢金,約得——“

他伸出一隻巴掌,五根手指張開,抖了抖。

“五千兩。”

帳內安靜了一息。

郭嘉的眉毛先挑了起來。

甘寧站在一旁,嘴裡原本嚼著一塊幹餅,這會兒“咕嘟”一聲嚥了下去,差點把自己噎著。

“五千兩?”甘寧瞪眼,“黃金?”

“黃、黃金。”平清盛被他一瞪,聲音又矮了半截,“罪臣不敢欺瞞!

每年秋後派船北上,到蝦夷地南岸的部落收貢,一手交布匹鹽鐵,一手收砂金。

收完就走,從不過夜。“

“從不過夜?”郭嘉插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笑意,“你是怕夜長夢多吧?”

平清盛乾笑了兩聲,算是預設了。

郭嘉把袖子一攏,側頭看向陸懷瑾,兩根手指在袖子裡飛快地掐了幾下,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打算盤的老賬房。

“漢王殿下,臣算一筆賬。”

“說。”

“一年五千兩黃金,聽著不少,可攤到一國財政裡頭,九牛一毛。”郭嘉豎起一根手指,“但——”

他把手指換了個方向,指向圖冊上的蝦夷地。

“這是‘收貢’。”

“土人自己淘的,零零散散,能有多少?”

“若是真有礦脈,”郭嘉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一種商人聞到銅臭時特有的興奮,“組織人力開採,歲入可翻數倍。”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是保守估。”

“五倍,不算誇張。”

“十倍——”

“就看這礦脈有多深。”

帳內幾個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五千兩的三倍就是一萬五千兩,五倍就是兩萬五千兩。

這些錢能換多少糧食?

多少軍械?

多少火藥?

甘寧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嘴裡嚼著的幹餅徹底忘了咽。

“更重要的——”郭嘉把手指收回來,攏進袖子,“蝦夷地扼守東海北道。”

“這地方落在我們手裡,漢軍北面的海上通道就通了,往東、往北都有抓手。”

“可若是被旁人佔了——”

“北面不寧,後院起火,這仗就沒法打了。”

陸懷瑾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把圖冊拿過來,攤平,用手指把那個朱圈周圍的地方撫了撫,像在摸一塊燙手的鐵。

“平清盛。”

“罪臣在!”

“你收了幾年?”

“回漢王殿下,十四年。”平清盛掰著指頭數了數,“從罪臣接任家督那年算起,年年不落。”

“十四年,一年五千兩。”陸懷瑾的聲音很平,“七萬兩黃金,全進了你的庫房。”

平清盛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順著鬢角往耳朵根流,他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聲音發顫:“罪臣有罪!罪臣有罪!”

“不急。”陸懷瑾擺了擺手,“這七萬兩,本王不跟你算。”

“你把每年收金船隊的航線、停泊點、交接方式,全寫出來。”

“航線?”

“對。”陸懷瑾把案上一管狼毫遞過去,“畫。”

平清盛接過筆,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可他不敢不畫。

他把圖冊攤開,用那根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指蘸了點墨,開始畫。

先是畫了一條線,從江戶城北面的港口出發,沿著海岸線往東北方向走,繞過兩個岬角,穿過一道狹窄的海峽,最後落在蝦夷地的南岸。

這條線,他走了十四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他線上上標了三個點,一個一個指給陸懷瑾看——

“這兒,是出發點,江戶北港,水深兩丈,能停大船。”

“這兒,中途補給點,奧陸的一個小漁村,漁民給罪臣的船隊供淡水和魚乾。”

“這兒——”他的手指點在蝦夷地的南岸,“是收金的地方。”

他把那一點往邊上拉了拉,畫出一個小小的海灣形狀,筆觸雖然抖,但比例和方位都對得上。

“這處海灣,土人叫它……‘函館’。”平清盛的指尖點在那個小海灣上,“有泉水,有平地,能駐兵。”

“土人每年秋後會在這兒等我們的船,擺開攤子,拿布匹、鹽、鐵器換砂金。”

“函館……”郭嘉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唸了一遍,“這名字有點意思。”

“還有兩處。”平清盛又標了兩個點,“一處在東岸,叫’根室‘,風大浪急,只能停小船。

另一處在西岸,叫’小樽‘,水是夠深,可灘塗太軟,大船容易擱淺。“

他把三個點全標完了,又在圖上畫了一圈虛線,標註了大概的水深和暗礁位置。

“這些,都是罪臣十四年跑出來的。”平清盛把筆擱下,兩隻手往膝蓋上一攤,“每一個字,罪臣都敢對天發誓,沒有半點隱瞞。”

陸懷瑾把那張畫滿線和點的圖拿過來,對著光看了兩息。

圖上墨跡未乾,線條抖得像心電圖,可資訊量不小。

三條航線,三個泊點,水深、暗礁、洋流方向,甚至還有幾處土人部落的大致位置,都用小圓圈標了出來。

“好。”陸懷瑾把圖交給郭嘉,“記檔。”

郭嘉雙手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把圖冊和那張手繪圖疊在一起,用一根麻繩捆好,塞進自己的袖袋。

“這幅圖,畫得不錯。”陸懷瑾的語氣裡聽不出褒貶,“明年來春,漢軍要去蝦夷地,設一個據點。”

平清盛一愣:“設、設據點?”

“嗯。”陸懷瑾把輿圖上的視線從蝦夷地收回來,落在平清盛臉上,“你派熟悉土人習性的家臣隨行。”

“是!

是!“平清盛連連點頭,腦袋像裝了彈簧,一點一彈,”罪臣遵命!“

可他點完頭,又猶豫了一下,膝蓋往前又蹭了半寸,壓低了嗓子說:“漢王殿下,罪臣……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土人中有幾個部落,與和人——就是瀛洲本島的人——常年通商。”平清盛小心翼翼地措辭,“布匹、鹽、鐵器,換他們的皮毛、魚乾、砂金。”

“這些部落裡頭,有幾個頭人比較識時務,跟和人打了幾十年交道,懂得做買賣的規矩。”

“若是能收買其中一個頭人——”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在島上立足。”

陸懷瑾聽完,沒表態,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水,可平清盛卻覺得後脖頸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像被人拿冰塊貼了一下。

“你倒是會做生意。”陸懷瑾淡淡說了一句。

平清盛“撲通”一聲又趴下了:“罪臣不敢!

罪臣只是……只是想替漢王殿下分憂!“

“行了。”陸懷瑾揮了揮手,“你的意思,本王聽懂了。”

平清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了大帳,腳底下又是一個踉蹌,這回沒撞門框,撞在了門口一個親兵的胸口上,把那親兵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親兵面無表情地把他扶穩,又把他送出去了。

平清盛走後,帳內安靜了片刻。

陸懷瑾轉過頭,目光落在鄭和身上。

“鄭和。”

“臣在!”鄭和往前一步,甲葉子“嘩啦”一聲響。

“核算一下,從江戶城出發,北征蝦夷地,要多少東西。”

“是!”鄭和從懷裡掏出一個算盤,“啪嗒”一聲開啟,五根手指在算珠上撥得飛快,“嗒嗒嗒嗒”,像一串雨點打在瓦上。

“船。”他先撥了一檔,“江戶港現有運輸船三十二艘,能撥出十五艘。”

“若要湊二十艘,得從泉州調,調船期約兩個月。”

“兵卒兩千,現有駐軍就能抽調,不用增兵。”

“糧草——”他撥了兩檔,“從江戶城繳獲的存糧裡支應,三個月口糧,摺合稻米六千石,醃魚一百二十缸。”

“再加上淡水、柴火、帳篷、藥品、鐵器——”

“雜七雜八加起來,約需白銀三萬兩。”

“啪嗒。”最後一顆算珠歸位。

鄭和把算盤一收,抱拳:“漢王殿下,臣算完了。”

“現有運輸船可撥十五艘,如需湊數,可向泉州調五艘,兩月可達。”

“糧草從江戶城繳獲中支應,三個月口糧不缺。”

“但有一條——”

他頓了藏。

“什麼?”

“藥品和禦寒衣物。”鄭和的眉頭擰了一下,“蝦夷地那個地方,比瀛洲本島還冷。”

“秋天去,海風颳過來,能凍掉耳朵。”

“現有庫存的冬衣只有八百件,若派兩千人去,得再添一千二百件。”

“冬衣的事,記在賬上。”陸懷瑾說,“回泉州後著手籌備,明年開春出發,時間夠用。”

“是!”鄭和把算盤往腰裡一塞,甲葉子又是一陣“嘩啦”響,轉身要走。

“等等。”陸懷瑾叫住他,“再加一條。”

“除了常規物資,帶二十口鐵鍋,兩百斤鹽,一百匹棉布。”

“鐵鍋?鹽?棉布?”鄭和愣了一下,“漢王殿下的意思是——”

“換東西用。”陸懷瑾說得輕描淡寫,“土人不認銀子,認鐵鍋和鹽。”

鄭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對啊!土人不認銀子!”

“帶銀子去,跟帶石頭沒兩樣。”

“鐵鍋、鹽、棉布——”

“這些玩意兒到了土人手裡,比黃金還硬!”

“去吧。”

“是!”

鄭和轉身出了大帳,甲葉子的聲音一路響到碼頭方向,越來越遠,最後被海風吞了進去。

帳內只剩陸懷瑾、郭嘉、甘寧三人。

郭嘉把袖袋裡那捲圖冊掏出來,又攤開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嘖嘖有聲:“好地方啊。”

“有金子,有漁場,扼守北道,還能跟土人做買賣。”

“這地方要是經營好了——”

“就是一座海上金庫。”

“金庫不金庫的,以後再說。”陸懷瑾把輿圖上蝦夷地的位置用炭條畫了一個圈,“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航線探明。”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甘寧臉上。

“甘寧。”

“末將在!”甘寧把胸一挺,甲葉子“嘩啦”一聲。

“你駐瀛洲,第一件事——”陸懷瑾的炭條在輿圖上從江戶城劃到蝦夷地,留下一道黑色的線,“把這條航線探明。”

“畫成海圖。”

“標註每一處暗礁、每一個能停船的海灣、每一處淡水補給點。”

“送回長安。”

甘寧把胸挺得更直了:“末將領命!”

“人手你自己挑。”陸懷瑾補了一句,“挑腦子靈光的,會看風向的,水性好的。”

“記住,不是打仗,是探路。”

“能不打,就不打。”

“明白!”甘寧把右拳往左掌上一砸,“咚”的一聲悶響,“末將親自去。”

“你親自去?”郭嘉側頭看了他一眼,“好。”

“老施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認路的本事一流。”

“上回在東海迷路,硬是靠著一把石子、一截繩子,把三百條船的航線全標了出來。”

“那是本事嗎?”

“那是被逼的。”

“行了。”陸懷瑾擺了頓手,止住兩人的鬥嘴,“探路的船,帶幾條?”

“三艘。”甘寧豎起三根手指,“快船,吃水淺,跑得快,風向不對就掉頭。”

“人不用多,每船四十人,一百二十人,夠了。”

甘寧抱拳,轉身大步出了帳門,腳底踩在黃土地上,“咚咚咚”,步子又快又沉,像一把出鞘的刀。

帳內又安靜了下來。

海風從東北方向灌進來,吹得帳簾“呼啦呼啦”響,把案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影子在輿圖上跳來跳去,像一群不安分的手指。

陸懷瑾把輿圖上從江戶到蝦夷地的那條黑線又描了一遍,描得很慢,像在刻一條河。

描完,他放下炭條,目光穿過帳門,投向北面的天際線。

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藍色的,霧濛濛的,看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重,卻一字一頓,像石頭丟進深水,一圈一圈盪開,盪到每一個人。

“這海,比我想的要大。”

郭嘉站在一旁,沒接話,只是把圖冊合上,塞進袖袋,眼睛眯了眯,順著懷瑾的目光也往北看了一眼。

那片灰藍色的霧氣後面,藏著一片誰都沒去過的地方。

甘寧的動作當天下午,他就把三艘快船的人員配齊了。

三艘船都是吃水淺、帆面大的戰船,每船四十人,一半火槍手,一半水手,槍彈齊備,淡水乾糧裝了滿滿當,連船艙底下的縫隙裡都塞了幾包魚乾和鹽漬肉。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三艘快船就起錨了。

甘寧站在頭船的船頭,海風灌進他甲葉子的縫隙裡,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披風往緊裡裹了裹,回頭衝後兩艘船揮了揮手。

“走!”

三根桅杆上的帆“呼”地一下鼓滿,船頭劈開灰藍色的海面,浪花甩上來,打溼了甘寧的半條褲腿,又順著船舷流回海里。

三艘船像三把刀子,往北邊插了進去。

五日後。

天剛矇矇亮,甘寧的快船回來了。

船隊進港的時候,甘寧站在船頭,臉被海風吹得又黑又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可兩隻眼睛亮得像燒著了兩把火。

他不等船靠穩,就跳上了棧橋,腳底下“咚”地一聲,震得棧橋上的木板都在顫。

“快!快通報漢王殿下!”

他一路小跑,甲葉子“嘩啦嘩啦”響,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鐵片,直衝大帳方向。

“有情況!”

進帳時,甘寧的嗓子都劈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兩口氣,抬起頭來,眼睛通紅。

“漢王殿下!”

“函館灣內,發現一艘懸掛大燕旗號的商船!”

甘寧的嗓音在大帳裡頭炸開,“大燕”兩個字像兩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帳內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鄭和的手指停在算盤珠上,沒撥下去。

郭嘉的眉毛先動了一下,嘴角的那點笑意瞬間凝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像水面上的油被風吹散。

陸懷瑾的手指停在輿圖上,沒動。

“大燕旗號。”他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商船。”

“對!”甘寧把胸口拍得“砰砰”響,“末將親眼所見!

船帆上一個’燕‘字,紅底黑字,清清楚楚!“

“船身約莫兩百料上下,吃水很深,裝的貨不輕。”

“末將本想靠近看看,可那船警覺得很,見了我們的快船,一扭頭,就往深海里鑽了。”

甘寧頓了頓,喘了口氣,又說:“末將沒追。”

“末將把三艘快船散開,把函館灣整個看了一遍——”

“除了這艘船,灣內再無別船。”

“兩百料。”郭嘉把這三個字挑出來,放在嘴裡嚼了嚼,“兩百料的商船,跑這麼遠的海路,從哪來?”

“大燕的商船,不去南邊跑熱絡的航線,跑這麼冷的地方——”

“圖什麼?”

他沒說完,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可那點沒說出口的意思,已經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陸懷瑾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往北看了一眼。

海風灌進來,吹得他王袍的下襬“呼啦”一下揚起來,又落了回去。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北面。

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藍色的霧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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