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臨安,開局就是贅婿
第1章 魂穿臨安,開局就是贅婿
陸懷瑾醒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劇烈的頭痛從後腦勺蔓延開來,像有一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地鑿。
他想抬手去摸,卻發現渾身痠軟,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
“唔……”
一聲低吟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姑爺?姑爺醒了!”
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又夾雜著明顯嫌棄的女聲在耳邊炸開。
陸懷瑾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清秀的少女臉龐,約莫十六七歲,梳著丫鬟髮髻,正一臉複雜地盯著他。
小竹。
這個名字莫名其妙地浮現在腦海中,陸懷瑾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少女接下來的話砸得一愣。
“可算醒了,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姑爺也是,怎麼就那麼不小心,要不是大小姐路過救了您,這會兒怕是已經……“
她頓了頓,把後面不吉利的話嚥了回去,但眼裡的嫌棄更濃了幾分。
陸懷瑾的腦子還有些混沌。
他撐著床板想要起身,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廂房裡。
陳設簡單,一張硬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角落裡堆著幾口箱子。
窗戶開著,有微涼的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這不是醫院。
也不是他的公寓。
“姑爺?您怎麼了?”
小竹見他一臉茫然,眉頭皺得更緊,“該不會是落水傷了腦子吧?”
陸懷瑾盯著她,嘴唇動了動,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道:“我……為何在此?”
小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姑爺忘了?
您是雲家的贅婿啊。
昨夜您在後花園不慎落水,是大小姐親自跳下去把您撈上來的。
大夫說您嗆了水,又受了驚,需要靜養。“
贅婿。
落水。
大小姐。
這幾個詞像連珠炮一樣砸進陸懷瑾的腦海,每一個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識地抬手,看到了一截陌生的手臂——皮膚白皙,指節修長,沒有任何勞作的痕跡,更沒有他熟悉的那道舊疤。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卻不是他的手。
“姑爺先歇著,奴婢去給您端藥。”
小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彷彿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門合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懷瑾沒有動。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現代歷史學與社會學雙料博士的思維開始運轉——冷靜,冷靜,先搞清楚狀況。
他強迫自己坐起來。
身體還是軟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床邊擺著一雙布鞋,他踩上去,扶著牆走到桌邊。
桌上有一面銅鏡,磨得不算光亮,但足以映出人影。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的臉。
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秀,面色蒼白,帶著幾分病態的虛弱。
這不是他的臉,卻又有幾分說不清的熟悉感。
就在他盯著鏡中人發愣的時候,腦海裡突然湧進一股亂流。
破碎的畫面,嘈雜的聲音,一段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父母早亡,寄人籬下,被人呼來喝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直到有一天,臨安府雲家來人,說要招他為贅婿。
在大夏朝,贅婿比娼妓還不如,是讀書人最不屑的身份。
但他沒有選擇。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於是他進了雲家的門,成了雲淺淺的丈夫,也成了這府裡最卑微的存在。
陸懷瑾扶著桌子,指節捏得發白。
荒謬。
太荒謬了。
他,一個現代雙料博士,穿越到了一個架空的古代王朝,還成了什麼贅婿?
但身體裡殘留的記憶不會騙人。
那些屈辱、恐懼、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來,真實得讓人窒息。
“姑爺,藥來了。”
小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懷瑾轉過身,看到少女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臉上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多謝。”
陸懷瑾接過藥碗,低頭抿了一口。苦,但能忍。
他一邊喝藥,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我落水之後,腦子有些昏沉,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小竹,你跟我說說,這府裡如今是什麼情形?“
小竹斜了他一眼,“姑爺連這個都忘了?”
“記不太清。”陸懷瑾放低姿態,語氣平和,“你若是嫌煩,便當我沒問。”
或許是他的態度比往日軟和了些,又或許是小竹本就藏不住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雲家是臨安府有名的大商號,做的是綢緞和茶葉的生意。
老爺早年過世,只留下大小姐一個女兒。
如今府裡上下,都是大小姐一個人撐著。“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可那些個宗親,二房、三房的,哪個不是盯著這份家業?
老爺沒了,他們就想著過繼個兒子來繼承香火,好把大小姐擠出去。
大小姐招姑爺入贅,也是為了堵他們的嘴。“
陸懷瑾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商賈之家,女承父業,宗族覬覦,招贅自保。
這個開局,可真是……爛透了。
“可姑爺您……”小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自打進了府,整日裡不是發呆就是躲著人,書也不讀,事也不做。
大小姐為您請了先生,您連面都不去見。
這府裡上上下下,誰不拿您當笑話看?“
陸懷瑾沉默。
這些事,他已經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了。
原主本就是個懦弱的性子,被宗族逼得走投無路,入贅雲家後又備受冷眼,久而久之,便徹底頹廢了。
“大小姐心善,救了您的命。”小竹最後沒好氣地丟下一句,“您可別再惹事,更別妄想別的。”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一個贅婿,安安分分待著就好,別想攀高枝。
陸懷瑾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小竹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麼,收拾了藥碗,轉身出去了。
房門再次合上。
陸懷瑾坐在桌邊,沒有動。
他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梳理所有的資訊。
大夏王朝,架空時代,重文輕武,科舉取士。
臨安府雲家,商賈門戶,老爺早逝,大小姐雲淺淺獨撐家業。
宗族虎視眈眈,招贅婿入府,以求延續香火、守住家業。
而他,陸懷瑾,就是那個贅婿。
一個被女主當成救命稻草、卻又爛泥扶不上牆的贅婿。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床榻內側的一個縫隙。
那是硬板床的木板接縫處,因年久失修,有一塊鬆動了。
陸懷瑾走過去,伸手一摳,竟然從裡面摸出了一封信。
信紙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淚水暈開了。
但陸懷瑾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筆跡——是原主的。
他展開信,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吾乃陸懷瑾,雲家贅婿。若君讀到此信,想來吾已不在人世。
入贅雲家,本為活命。
然宗族步步緊逼,府中人人輕賤,吾實不堪受辱。
雲娘子救吾性命,恩重如山,吾卻無力報答。
唯死可解脫。
望君……善待雲娘子,報其救命之恩。
陸懷瑾絕筆。“
信的最後,有幾滴乾涸的淚痕。
陸懷瑾握著信紙,指尖微微發白。
原主不是落水。
是自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陸懷瑾把信紙摺好,塞進袖中,重新坐回床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姑爺可歇下了?”
是福伯的聲音。
陸懷瑾起身開門,看到雲家的老管事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福伯年過五旬,頭髮花白,面容慈和,是府裡為數不多對原主還算照顧的人。
“大小姐讓老奴給姑爺送些補品。”福伯把食盒遞過來,“姑爺身子弱,得好生將養。”
“多謝福伯。”陸懷瑾接過食盒,側身讓路,“進來坐坐?”
福伯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裡,這位姑爺向來畏畏縮縮,見了人恨不得躲著走,哪有這般主動的時候?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跨進了門。
陸懷瑾給他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對面,開口問道:“福伯,我落水之後,腦子有些不清醒,好多事都記不得了。
娘子……她近來可好?“
福伯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大小姐整日忙著商號的事,早出晚歸,辛苦得很。”他頓了頓,嘆道,“姑爺既入了雲家的門,便好生將養著吧。
大小姐……也不易。“
陸懷瑾垂下眼簾。
不易。
一個女子,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撐起一份家業,對抗虎視眈眈的宗族,還要護著一個不爭氣的贅婿。
確實不易。
“我知道了。”陸懷瑾點了點頭,“福伯放心,我不會再添亂了。”
福伯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今日的姑爺,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
沒有了那股畏縮勁兒,說話也沉穩了不少。
莫不是落水受了驚,反而開了竅?
福伯沒有多問,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夜幕降臨,廂房裡點起了油燈。
陸懷瑾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把白天獲得的所有資訊在腦中反覆梳理。
架空的古代,商賈之家,宗族覬覦,贅婿身份,原主自盡遺書,救命之恩的託付……
一條清晰的危機鏈條浮現出來。
他現在的處境,比原主還要糟糕。
原主好歹還有退路——死。
而他,連死都不能死。
那份遺書上的字字句句,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
“望君……善待雲娘子,報其救命之恩。”
他欠了原主一條命,欠了雲淺淺一份恩。
這兩樣債,他得還。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知識至少先站穩腳跟時,窗外忽然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
陸懷瑾猛地坐起,耳朵貼近窗欞。
“……祠堂那邊已經遞了話,明日就要議過繼的事……”
“大小姐不會答應的……”
“不答應?
她一個女子,憑什麼佔著雲家的家業?
當初招那個廢物贅婿進門,不就是為了堵我們的嘴?
可那廢物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有什麼用?“
“還有,婚事也該退了。那贅婿留著就是個笑話……”
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陸懷瑾坐在床沿,一動不動。
油燈的火苗在他眼前跳動,映得他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