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扯遠了。”
姜無咎輕咳兩聲。
“沈萬山要求第一個入庫，正好，我也想看看衛昂那個老傢伙能玩出什麼花樣……”
顧青梧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
戶部衙門門口就聚集了一大波人。
都是來圍觀的。
京城首富沈萬山帶頭認購十五萬兩國債，這個訊息一傳出去，滿城震驚。
俗話說眼見為實，紛紛來到認購現場。
門口，沈萬山帶著十五萬兩現銀，早早就在等著了。
姜無咎帶著顧青梧一來，沈萬山立刻露出一個笑容，上前迎接。
“七殿下。”
沈萬山拱了拱手，“銀子老夫已經帶來了。”
姜無極也回以一禮，笑道：“辛苦沈老爺了。”
“咱們進去吧。”
一行人抬著一箱箱的銀子，浩浩蕩蕩的走進了戶部衙門。
戶部的官員看到這陣仗，紛紛傻眼。
“這是……”
“認購國債。”姜無咎開口，“十五萬兩現銀，麻煩給辦一下手續。”
戶部官員面面相覷。
“那個……七殿下。”
“您稍等，我去請示一下尚書大人。”
“嗯，去吧。”
官員一禮，匆匆跑去了後堂。
過了一會兒，衛昂終於出來了。
看見姜無咎和沈萬山，還有地上的一個個箱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七殿下，沈老爺，兩位這是……”
“認購國債。”
姜無咎指了指旁邊的一箱箱銀子，“衛大人，您點點。”
衛昂的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還真敢送上門來？
“這個……七殿下，國債認購的事，戶部還在籌備中。”
“現在還不能入庫。”
姜無咎笑了。
“衛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告示都貼出去好幾天了，您告訴我還在籌備？”
“這個……”衛昂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具體流程還沒確定，需要我等再商議商議。”
“那行。”
姜無咎也不生氣，“我們就在這等著，等著衛大人商議好了再說。”
說完，他直接在大廳裡坐了下來。
沈萬山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
衛昂臉色鐵青。
這倆人，明擺著是要賴在這不走了。
“七殿下。”衛昂強壓著火氣，“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姜無咎笑眯眯的，“就是想親眼看著這十五萬兩白銀入庫。”
“衛大人您不妨慢慢商議，我們不急。”
衛昂語氣一噎，什麼都沒說出來。
幾人僵持了一會兒，衛昂也拿兩人無可奈何，只能一甩袖子，回到了後堂。
一回到後堂，衛昂狠狠一拍桌子，震天響。
“該死的姜無咎！”
“他居然真敢來！”
身邊的侍郎趙元朗小心翼翼的問道。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們要是真賴在這不走，咱們也沒辦法啊。”
衛昂咬著牙,在屋裡來回踱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沉聲開口。
“收！先把這十五萬兩收了。”
“但是。”他眼睛眯了眯，“憑證別給他！”
“就說要上報陛下，等批覆下來再說。”
趙元朗一愣。
“大人，這樣做……”
“怎麼？你有意見？”衛昂冷冷的看著他。
“不敢不敢。”
趙元朗趕緊低下頭。
“那就按我說的辦。”
衛昂重新走到前堂,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七殿下，沈王爺，經過商議。”
“戶部決定收下這批認購。”
“不過。”他話鋒一轉，“憑證需要上報給陛下批覆。”
“可能需要晚上幾天發放。”
姜無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衛大人，您這是在耍我嗎？”
……
戶部大堂裡很安靜，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十幾口大箱子整齊排列，開啟蓋子之後，白花花的官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讓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姜無咎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這次他特意帶來了金算盤，在手裡轉著，看著衛昂，嘴角掛這樣一絲冷笑。
“衛大人，您當我是傻子嗎？”
衛昂站定在大堂中間，深緋色的官服穿得整整齊齊的，花白的鬍鬚抖也不抖，不怒自威。
面對著姜無極的質問，他沒有生氣。
他反而苦笑著搖了搖頭，向姜無咎深深行了一禮。
這反常的一幕，卻讓姜無咎心中警鈴大作。
“七殿下這話說的，老夫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耍殿下。”
衛昂抬起頭來，一張老臉上滿是為難與無奈的表情。
“實在是戶部有戶部的規矩，太祖皇帝立下的國庫鐵律，下官身為戶部尚書，不敢越雷池一步。”
姜無咎的眼睛眯起來，手指輕輕敲打著算盤框。
這老狐狸，臉都不要了，連太祖皇帝都請出來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出來。
“太祖皇帝，什麼樣的規定？”
姜無咎調整了一下坐姿，前傾著身子，開口道：“沈老爺十五萬兩銀子擺在那，一手交錢嗎，一手拿憑證。”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怎麼到了衛大人嘴裡就成了違反鐵律的事？”
衛昂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轉身指向地上的十多個大箱子。
“七殿下英明神武，沈老爺為了國家大義，一次性拿出十五萬兩白銀來為朝廷分擔壓力。”
“老夫心中也是十分佩服。”
“但！”他聲調拔高，“正是因為數額太大，所以才不能馬虎！”
衛昂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慢慢的開始給眾人計算著。
“按《大晟戶部則例》規定，入庫官銀超過一千兩的，必須由銀作局的當值匠人逐錠鑿開查驗成色，再過官平稱重，核計火耗。”
“沈老爺拿出的十萬兩銀子，也就是三千塊五十兩的大元寶。”
衛昂的指頭在案邊點了點。
“戶部銀作局一共只有六個老匠人，一天到晚不停地工作，最多也就能驗出兩百錠。”
“把三千錠銀子查驗清楚，熔鑄火耗，登記入賬，最快也要十天，最慢也要十五六天。”
衛昂攤開雙手，看著姜無咎，一臉坦然的樣子。
“殿下英明，您也是會算賬的人。”
“子還沒來得及檢驗真偽，檢視成色，在沒有進入國庫之前，老夫又如何敢將帶有戶部大印的實收憑證開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