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聯姻
“月月,太窄了……還是不行。”
寂靜的別墅裡,一道男人的低喘,突兀從江月月房間裡溢位。
江芙剛上樓就聽到這話,腳步頓在原地。
這聲音……是顧程風。
他怎麼會在江月月房間裡?
房門虛掩著,從縫隙裡漏出一縷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床上一對男女的光影。
顧程風身體半傾,雙腿微張,虛虛抵在江月月白嫩纖細的雙腿兩側,整張臉逼近她耳畔,正小心翼翼幫她戴耳釘。
江芙猛地收緊手指,那份寫著“可正常受孕”的報告單,被她捏得褶皺叢生。
前天顧程風答應陪她去醫院複診,今早電話卻一直佔線。
好不容易打通了,他卻一言不發結束通話,只冷冷發來一個字:忙。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的忙?
忙著給江月月戴耳釘,卻抽不出半分時間給他。
屋內又飄出江月月嬌顫的聲音,“程風哥哥,好疼啊。”
“我輕一點,你放輕鬆。”
顧程風正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轉頭的瞬間,卻和江芙的視線碰撞在了一起,他微怔了一瞬。
但很快,他像什麼都沒發生,輕描淡寫一句:“你來得正好,月月的耳洞有點堵住了,過來幫她看看。”
江芙心口一陣發悶,酸澀混著涼意順著血管蔓延上來,甚至不等她開口,他又淡淡補了一句:“月月怕疼,你注意點分寸。”
江月月怕疼?
那她呢?
為儘快恢復生育能力,好和他結婚,無數次躺在檢查臺上,承受著各種冰涼儀器在身體攪動,他怎就沒想過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胸腔裡翻湧的委屈死死堵著喉嚨,幾乎要令她窒息。
好半晌,她才壓著發顫的嗓音,啞聲質問,“顧程風,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嗯。”顧程風轉頭看向江月月,眼神溫柔:“月月認回江家的第一年,江伯伯他們叫我過來一起慶祝。”
江芙渾身一僵。
原來,他只記得今天是江月月迴歸江家的紀念日。
卻把答應陪她去醫院這事,忘得乾乾淨淨。
更忘了,江月月這個真千金回來之後,她得知自己不是江家親生時,那種滿心的絕望。
“姐姐,程風哥哥怎麼都戴不進去,你幫幫我好不好?”江月月忽然朝她走來,濃郁的香水味刺鼻燻人。
江芙胃裡一陣翻湧,下意識抬手捂住鼻尖,餘光卻撞見她狼狽的模樣:
江月月一身紅色高定裙,刻意微微俯身,胸前一大片波濤洶湧,白皙皮膚上印著數道紅痕,裙角捲起,大腿根處同樣留著曖昧的印記。
最刺目的是——躺在她手心裡的那對粉鑽耳釘!
半年前她和江月月那場生日,江月月為搶顧程風送她的耳釘,將她推下樓,腹部重創,引發難孕。
顧程風發好大的脾氣。
是她死死拉住,才沒讓他找江月月算賬。
如今,顧程風竟把一模一樣的耳釘送給江月月,當做迴歸江家的紀念禮!
還真是可笑啊!
江芙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既然他早忘了這對耳釘帶給她的痛,那這物件,她也不要了。
她抬手摘下耳釘,幾步朝顧程風靠近,聲音輕到發冷:“我有強迫症,不習慣和別人共用同一個物件,東西,還給你。”
顧程風聞言一怔。
江芙將耳釘塞給他,轉身就走。
從江月月身邊經過時,她淡淡掃向對方紅腫的耳朵,冷嗤出聲,“就這麼喜歡別人的東西?”
她嘴角輕扯一抹諷刺,“不過不適合你的東西,就跟不合腳的鞋一樣,你真用得舒服?”
江月月瞬間紅了眼,眼淚一秒滑落下來,楚楚可憐的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襯著江芙面目可憎。
“江芙,你鬧什麼?”
顧程風心疼的將江月月往身後一帶,目光落在江芙臉上,冷硬而不耐煩,“不過一對耳釘而已,你沒必要這麼鬧。”
“再說月月這些年在外漂泊受苦,什麼都沒有,你身為姐姐,本該多安慰遷就她,而不是處處為難她。”
“說到底,是你霸佔了她的人生,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就該屬於月月……”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生生打斷了顧程風的話。
江芙火辣辣的手還揚在半空中,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搖搖欲墜的江月月。
片刻的死寂後,顧程風憤怒的聲音響起,“江芙,你幹什麼?!”
江芙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就被狠狠撞開,趔趄間抬眼,就見顧程風快步上前,穩穩將江月月摟入懷裡。
而她,身體失去了重心,腰重重磕上衣櫃邊角,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四肢發麻得彷彿失去了知覺。
自始至終,顧程風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江芙痛到聲音發顫,“我沒想打她,是她故意湊過來的!”
顧程風臉色鐵青,語氣冷得刺骨,“月月單純,沒你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別把她想得跟你一樣惡毒。”
她惡毒……
江芙定在原地,臉色死一般慘白。
顧程風很快抱起江月月,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溫柔安撫:\"疼嗎?還有沒有哪裡受傷?\"
江月月埋在他懷裡,死死抱著他的腰,哭得一抽一抽:\"程風哥哥,不要怪姐姐,姐姐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太善良,到現在還替她說話,才慣得她這般肆無忌憚!\"
江芙看他摟緊江月月,心疼的磨裟她的臉,又低頭幫她吹著傷處,彷彿哄著一件珍寶似的。
那樣的溫柔,從前是屬於她的。
可現在……
心口的澀意一路漫上眼底,又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她一刻都不想繼續待下去,強忍著劇痛站起身,腳步虛浮的回到自己房間。
房門輕輕掩上,她走到鏡子前,緩緩撩開了裙襬——
腰上赫然一大片青紫淤痕。
醫生說,她的身體雖已經恢復生育能力,但若再受到重創,就再也沒機會了。
可顧程風,竟為了江月月,不管不顧的任由她撞在衣櫃上,連頭都沒有回。
江芙閉上雙眼,一行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從眼角滑落。
往事翻湧,一幕幕浮上心頭。
她和顧程風相識在五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時她被混混圍堵,大雨浸透全身,驚嚇交加之下當場昏厥。
等她在醫院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顧程風。
後來兩人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整整五年,他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氣,將她寵在心尖上,從不捨得讓她掉一滴眼淚,更別提讓她受傷。
她曾以為自己是上天眷顧的寵兒,才得以遇見顧程風。
也曾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盼著,能和他一同踏入婚姻的殿堂。
可現實,卻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她沉在回憶裡太深,直到手機嗡嗡震動,才被拉回現實。
她拿起手機瞥了一眼,螢幕上跳出兩條最新熱搜:
#裴氏總裁裴京珩狂躁症發作,深夜離家至今未歸#
#裴、江兩家敲定聯姻,婚期籌備中#
她指尖猛地一顫,手機險些脫手。
早前就有風聞,裴老爺子打算在江北城上流圈子裡挑選孫媳婦,可怎麼會挑選上江家?
有關於裴京珩的傳聞,這些年從未斷過。
人人都說他性情暴戾,行事狠絕,至今三十歲還沒結婚,也是因為那方面不行。
現在又爆出他有狂躁症。
江家人那般疼惜江月月,恨不得把虧欠的一切盡數補償,又怎捨得讓江月月跳入這樣的火坑?
江芙心底剛掠過一絲不安,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大小姐,先生和太太請您下樓一趟。”
江芙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門口傭人又不停催促,根本不給她半點緩衝的時間,她只能簡單收拾下,拖著疼痛的身體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