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就適合讀書
第二日一早,陸崢又去後廚賒了些豬骨碎肉。
掌勺的起初不肯賒。
直到他搬出螳螂武館突擊班的身份,又保證過兩天就結賬,那人才勉強答應。
陸崢拎著東西回來,暫放灶臺上。
練功就得吃,吃就得花錢。
他有本事把一門拳法練到圓滿,卻不能憑空變出一塊肉來。
演武場上,嶽鐵山正精神抖擻地練拳。
他輾轉騰挪,拳風呼嘯,動作流暢。
“入門了?”
陸崢只看兩眼便認出來。
按嶽鐵山原來的進度,本該再花一兩日。如今突然進境,多半是得了資源。
嶽鐵山也看見了陸崢,臉色微變。
昨夜那番話,又在耳邊響起。
他飛快走到陸崢跟前,壓低聲音。
“以後……你別再叫我幫你煮肉了。”
陸崢故作不解:“為什麼?”
嶽鐵山本想說,因為你總想著殺權貴、殺主家,遲早惹來殺身之禍。
可那幾個字到了嘴邊,他又不敢說。
“我……我已經入門了!”
“以後必定進武院,跟你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咱們往後少來往。”
陸崢暗笑。
真得意的人,不會怕成這樣。
他裝作黯然,拎著肉轉身。
走了幾步,又回頭。
“嶽鐵山,我其實也會熬肉湯。”
“昨天就是想讓你吃點好的,練功多幾分力氣。”
“以後……保重。”
嶽鐵山看著那麻衣少年的背影,只覺他可憐。
他心軟了,追上去,低聲道:
“武院名額已經定了。你別再把時間全花在練武上。”
“讀書識字,或許才是你的出路。”
陸崢頭也沒回。
嶽鐵山暗自嘆息。
“不當狗,進不了武院。”
“可我……真的不想當狗啊。”
昨晚與陸崢分開後,他翻來覆去想了許久,終究還是去找韓紅綾簽了契約。
韓紅綾給了他一份秘藥。
服藥後,螳螂拳終於入門。
砰!砰!砰!
他一口氣練到深夜,右臂大筋酥麻發熱。
“三五日內,我必能練出第一條鐵筋。”
師姐還說,等拳法練到熟練,秘藥才能發揮更大效力。
嶽鐵山攥緊雙拳。
“一份秘藥便這麼好。再來幾份,我會更強。”
隨後,他想起陸崢昨日那句可怕的話。
“狗變強了……真的能咬死主人嗎?”
他趕緊甩掉這個念頭。
“陸崢那人,太兇。”
“還是遠離為好。”
……
角落裡,陸崢正在鼓腹吐納。
咕呱。
咕呱。
蛤蟆功入門後,吐納間震動胸腹,不時有汙濁從體內排出。
他練得渾身發熱,片刻後又緩緩平復。
這門秘傳不像螳螂拳那樣主要消耗四肢筋骨,反而有幾分調理內腑、恢復精氣神的意思。
陸崢越練,越覺得那四年六個月沒有白花。
“蛤蟆功,不惜代價,也得練到圓滿。”
【蛤蟆功:入門。】
【簡化方式:鼓腹吐納。】
【剩餘陽壽:七年六個月。】
眼下又沒新功法要簡化,七年半的賬面陽壽沒有再減。
可這點餘命,也不足以讓他安穩一輩子。
他加快吐納,胸腹傳出的蛙聲越發低沉。
……
錢家大宅。
錢胖子一臉無奈。
錢夫人小手叉腰,氣得不輕。
“陸崢不是你義子,他是我義子!”
“你不管,我管!”
錢胖子嘆氣:“誰家收那麼大的義子?這種義子不好養熟。”
錢夫人不信。
“我對他好,他必定感恩。”
她把訂衣服、教認字、筆墨紙硯的事一一說了。
錢胖子猶豫片刻:“行吧,明天再借他些銀子。”
錢夫人這才滿意。
“你叮囑他多來走動。”
“好。”
“多給他些銀子。”
“好。”
“今晚你在我屋裡睡。”
錢胖子飛快搖頭。
“那幾個小妾……或許有望懷孕。我……”
錢夫人也不在意,揮手道:“那你去吧。”
錢胖子鬆口氣:“多謝夫人。”
……
斬人堂大頭目馬驍的心情,卻極不好。
他正喝酒聽曲,小弟突然來報。
“馬小狗死了!”
“怎麼死的?”
馬小狗和馬奎,都是他同村帶出來的。
當上大頭目後,他把村裡好多年輕人弄進血河幫,本想讓鄉親們跟著沾光。
現在馬奎不明不白死了,馬小狗又沒了。
年底回村,他該怎麼交代?
“臉被人一掌劈開,面骨都裂了。”
馬驍臉色驟沉。
馬奎死時,臉也讓人打得稀爛。
是同一個兇手?
“去查!”
“看誰最後見過馬小狗,他死前去了什麼地方!”
“是!”
……
新的一天。
陸崢早早守在錢胖子辦公的門口。
見錢胖子過來,他連忙抱拳。
不等他開口,錢胖子飛快道:
“叫堂主大人!”
陸崢從善如流:“堂主大人。”
“來,畫押。”
錢胖子掏出借條:“這是五十兩。”
陸崢眨眼:“我想借五十五兩。”
錢胖子繃起臉。
“我想給義母大人買點東西。”
錢胖子沉默片刻,重新寫了借條。
“六十兩。”
陸崢:“……”
三兩銀子買胭脂,四兩銀子買一隻金步搖,半兩銀子還了後廚的賒賬。
他把東西送給錢夫人,只把她喜歡得眼睛都彎了。
“崢兒,好容易有了銀子,不買衣服,不買鞋,倒給我買這些,不浪費嗎?”
“不浪費,只當孝敬義母大人。”
“喊我義母就行。來,我教你寫字。”
“好的,義母。”
……
臨近中午,錢胖子突然回家。
他見錢夫人與陸崢伏在一張桌上寫字,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不過看到桌旁胭脂水粉和金步搖,他又高興起來。
這小子會做人。
“陸崢,你抓緊時間練功,考入武院才是正道。”
“堂主大人,我螳螂拳已經入門了,如今主要是靠秘藥和飲食打磨大筋。”
“而且武館大師兄說過,讀書識字,對練功也有好處。”
錢胖子撇嘴:“識字比練武還耗精力。你學了幾個字?”
錢夫人嬌滴滴道:“五百字了。”
錢胖子不信。
“這小子幾日前還一個字不認識,怎會一兩天學五百字?”
錢夫人愣了。
她還以為陸崢原先有些基礎。
陸崢解釋:“大師兄說我讀書識字的天賦,比武道天賦還好。”
錢夫人連連點頭。
“我小時候學字,一年才認千字。你倒比我還厲害。”
“以後沒事多來,儘快把字認齊,再多讀書。”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
“讀書才有出路。武者……太粗鄙。”
錢胖子沒反駁,眼珠卻轉動起來。
“他認字快,螳螂拳也入門了。往後就算進不了武院,也算文能武能。”
“培養好了,讓他替我做事,倒是一條好狗。”
陸崢低頭練字,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筆鋒才走過半紙,他腹中那點暖意已經散盡。
七年六個月。
旁人都在替他盤算以後能為誰辦事。
他盤算的卻是:怎樣在壽數耗光前,把這世上的主僕規矩掀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