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不裝了,朕攤牌了!
“這便不必了......”
薛淮淡然揮揮手,欲要拒絕。
抱月樓是城內最為豪華的酒樓之一,不管是菜品還是藝人,都是一等一的貴。
這姑娘在如此逼仄的地方比文招親,家境顯然也並不顯赫。
這一頓飯的開銷對普通人家便是不小的負擔了。
薛淮家大業大,自然不想佔這點小便宜。
咕咕......
但被武將老爹毆打過的身體正缺能量,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一下給薛淮鬧了個紅臉。
“公子不必與我客氣,我若不表示一番,才是失了禮數。”
“就當作是買下公子下聯的費用,也是我佔了大便宜,公子不必拘束。”
棲霞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忙打了個圓場。
在她看來,薛淮也是個家道中落,被家中父親逼迫娶妻的可憐人。
文采斐然的同時,還能克己復禮。
明明如此飢腸轆轆,第一反應卻還拒絕她的答謝飯。
並不想著佔這口腹之慾的便宜。
比起那些略懂些許詩詞歌賦便滿嘴淫詞豔曲的王公貴胄好了不知道多少!
更是比起她這一次新科胸無點墨卻買了狀元的“未婚夫”要強得多!
這一瞬間便讓她對薛淮刮目相看。
一路說說笑笑便引著薛淮便去了抱月樓。
與此同時。
修竹正快步走在宮道之上。
皇宮中一如既往金碧輝煌。
大殿內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修竹從側門看進去,猛然感覺到大殿當中飄散著一陣肅殺的寒氣。
大戎領頭的使臣南宮墨端坐桌案之後,頭梳髡髮,身著一身粗獷的仿製中原風格的羊絨長衫,面上滿是戲謔之色。
在他身側,坐著一個已經禿頭的中年文士,微微低著頭,也蓋不住臉上完全繃不住的笑意。
這位文士本來已經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了。
沒想到僅僅是扔出的第一副上聯,就打得這些大虞朝臣們全都啞巴了。
如此戲劇性的落差讓他不得不將自己一輩子的傷心事想了個遍,這才勉強讓自己沒放聲大笑出來。
反觀另一側或坐或站的大虞朝臣,則是死氣沉沉,全都面色鐵青,汗流浹背。
龍椅之上,大虞皇帝面色嚴峻。
薛翰林站在一旁,面色同樣極為凝重。
心中已經琢磨著今夜就趁夜將薛淮送出皇城,離得越遠越好。
否則皇帝先是丟臉丟到了敵國,隨後又在天下人面前發現新科狀元是個不通文墨的廢物。
薛淮不被當場烹了之後剁成臊子都算大虞皇帝心胸寬廣。
將薛淮送出去之後,薛家定然會灰飛煙滅,但薛淮尚能存一絲生機。
而南宮墨將大虞朝眾人的臉色盡收眼底,緩緩坐直身子,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各位大人若是對不出,倒也不必太過勉強。”
大虞皇帝面色陰沉。
用快要噴火的眼睛環顧了一圈四周,殿上的朝臣們卻全都低眉順眼。
眾愛卿全都一言不發。
而南宮墨眼見眾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是勢在必得拱火道:
“我等本是仰慕大虞朝天下詩會之文壇盛況,想要前來觀摩討教,現在看來倒也不過如此。”
“各位大人若是還對不出,在下便先回房間歇息了。”
聽到這接二連三的奚落嘲諷,大虞皇帝的臉已經開始掛不住了。
他現在心中後悔無比,之前為求上位而重武輕文。
以至於這些開國勳臣多數都是武將。
即便是少有的幾位文士也都水平有限。
竟然能全都被大戎國隨手丟擲來的一個對聯難住!
此刻,殿中兩側還站著幾位開國後透過科舉選士而站到這個位置的翰林大學士。
卻更是一個個連眼都不敢抬。
站在最前的許姓大學士更是冷汗涔涔。
他是去年的新科狀元,在朝中對聯對詩也是鮮有敵手。
本以為這次對方來者不善,自己能第一個站出來對上下聯。
藉此機會一鳴驚人,從此步步高昇。
卻沒想到他卯足了勁冥思苦想了許久,竟然連一副對子都對不出來!
“南宮使臣倒也不必如此上綱上線。”
大虞皇帝眼見自己的愛卿們都如此無能,只能裝作人淡如菊一般說道:
“這天下詩會不過是給文人和百姓一個以文會友、交流文采的機會。”
“諸位愛卿為準備天下詩會本就勞心費力,再加戎國以早已準備好的上聯,而讓我大虞朝文士以急智對出下聯,如此對不出來,朕覺得也是合情合理,大戎國如此不依不饒,著實缺少幾分大國氣度啊。”
薛翰林挑了挑眉。
他們這個陛下雖然也是武將出身,但也孜孜不倦看了不少書,如今說起話來倒是頗有巧思。
這樣一來,甚至還有些指責大戎國勝之不武,靠陰謀詭計取勝的意思。
雖然沒法扳回一城,但至少能撿回一點丟掉的臉面。
但南宮墨卻是和身後禿頭文士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禿頭文士緩緩道:
“陛下所言確實有理,對聯的確與詩詞不同,乃是小技,多半是考校文思、才情的巧妙,但......”
他刻意強調了一下“小”字,隨後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對聯多少也還是要考校文學素養的。這副對聯,大戎當場能對出者有兩手之數,事後能對出來者更是數不勝數......”
“大虞竟無一人能對出來,微臣覺得恐怕並非僅僅是各位大人勞累之故。”
“我等本想趁著天下詩會盛況,大虞能人齊聚一堂的日子,前來大虞文壇學習,自然沒有用難對的對子為難各位大人的道理。”
“但微臣現在看來,以大虞文壇如今實力,我等還是趁早離開為好。”
他的語調說得極為平和,話裡話外卻字字帶刺。
直接將大虞皇帝那點小心思全都拆開鋪在了明面上。
實實在在給大虞國的朝臣們展現了一番什麼叫做“巧思”,什麼叫做“急智”!
這一番話聽得大虞朝堂上的大學士們個個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裡頭去。
就在大虞皇帝要鐵青著臉讓大戎國使臣先回去休息的時候。
皇宮側門外,修竹把下聯遞進小黃門手裡。
小黃門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修竹姑娘,這對子是誰對的?陛下若問起,咱家也好回話。”
修竹想起公主方才的吩咐,面不改色:“我家小姐對的。”
小黃門點點頭,轉身進了殿。
小心翼翼對著大虞皇帝輕聲耳語了些什麼。
大虞皇帝的眼神中瞬間迸發出異彩,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小黃門。
一鄉二里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藝,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十寺九僧藏八卷軸,只遵七戒六道五律,卻惜無四三二徒,一籌莫展!
僅僅是聽了一遍,他便意識到,這是一幅極其完美的下聯。
正兒八經的工對!
而且剛剛好在他準備放棄掙扎的時候,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小黃門適時微微側開半個身子。
剛好露出一點可以看到側門之外的視線。
大虞皇帝定睛一看。
門外站著的正是修竹!
她光潔的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副難住了大虞群臣的對子,果然是被棲霞公主給對出來的!
他的眼神中旋即閃過一絲驚喜,隨後收斂進了威嚴神色當中。
輕輕揮揮手讓小黃門下去,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隨後看向南宮墨和身後的禿頭使者,波瀾不驚道:
“南宮使臣且慢。朕本想與你們和平交流,給大虞朝的朝臣一些切磋討教的機會,沒想到換來的竟是你們的輕蔑和譏諷。”
“既然如此,朕不裝了!”
“這副下聯,朕從第一眼看到你們二位的時候,便已經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