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鄉二里共三夫子
在父愛的關照下,薛淮很快接受了自己要入贅的事實。
“那我現在去找棲霞提親?”
秦朝雲不怒反喜,躍躍欲試道。
棲霞公主是她閨蜜的女兒,也是早已被與薛淮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早已被她視作是己出的親女兒了。
若不是柳塵早死,皇上看不上薛淮,甚至一直不準棲霞見秦朝雲夫婦和薛淮。
秦朝雲早就讓薛淮和棲霞公主成婚了!
至於入不入贅的。
倒騰過來倒騰過去,不都是她的孩子嗎?
“棲霞公主?他也配?”
薛翰林一句話拉住了想要即刻動身的秦朝雲。
秦朝雲不服:“棲霞這麼好一個孩子,有什麼配不上的?”
她聽不得有人說棲霞不好,
薛翰林氣極反笑:
“我說的是薛淮!”
“棲霞公主是什麼人?她可是當今大虞王朝第一才女,當今丞相之父、前致仕太傅齊惠濂的關門弟子!”
“京中更是傳言,若非她是女兒身,今科狀元都定然會是她的!”
“若不是看在柳塵的面子上,你我這些粗人下輩子也和她搭不上關係。”
“她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
聽到薛翰林的銳評,秦朝雲一時語塞。
她愛自己的孩子,卻也並非不明事理。
夫君這些話說得雖不中聽,卻句句在理。
哼哧癟肚半天,才又問道:“那你想讓淮兒入贅到誰家去?”
被這麼一問,饒是薛翰林都一時間手足無措。
只能撓了撓頭,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
“這幾日正舉辦天下詩會,不少女子藉此機會比文招親,榜下捉婿。”
“只要有一首詩入了哪家姑娘的眼,說不定......”
“算了,還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說不定就有個瞎眼的看上他了......
這話薛翰林沒說。
其實他今日已經登門拜訪了許多家姑娘。
連家世背景並不優秀的也都問了問。
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一來是薛淮買狀元的事兒雖然還沒流傳出去,但總有得到訊息的人,他們自然不會上這趟賊船。
二來是因為武人在朝堂的地位著實不高,因此哪怕是家世不顯赫的文官世家,也不願意和薛家這個大虞第一武家聯姻。
三來則是薛淮的紈絝名聲在外,早已招人嫌棄之至。
自然沒人願意將自家姑娘的前途託付出去。
哪怕是薛淮入贅。
只是這些話薛翰林沒說。
生怕今日打擊薛淮的次數太多,將他打擊瘋了。
“比文招親?可淮兒哪裡能寫出哪怕一首詩啊.....”
秦朝雲又何嘗不知薛翰林為何支支吾吾?
也同樣面露難色。
“爹,娘,說不準我真是個萬一挑一的文道天才呢?”
薛淮眼見二老為難,紓解著身上的疼痛,試探說道。
退一萬步說,就算拋下他文學博士、研究所專家的身份,只是前世背的那些詩詞也足夠驚才絕豔。
別的不說,若說吟詩作賦,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閉嘴!”
薛翰林兩眼一瞪,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來:
“我託城中一位大家給你作了一首詩,你趕緊背下來,多碰碰運氣。”
聽見這話,薛淮登時一陣感動。
饒是自己偷了這便宜老爹的家,他還是想盡辦法為自己兜底。
雖然這個時代的詩詞肯定沒有自己前世所知曉的那些文采斐然。
他應當也看不上眼。
但肯為他花心思就是好的。
不過他也正好能看看現在的詩詞歌賦發展到了哪一步。
只是一將紙條開啟,薛淮頓時兩眼一黑,情不自禁道:
“這玩意兒,也能叫詩?”
“讓姑娘們看見了,怕是得給我打出門吧?”
聽見這話,薛翰林剛剛平復下的怒火又騰的一下燃起。
他冷聲道:“哦?那你這個買來的狀元,又能寫出什麼好詩?”
薛淮一愣。
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的人設只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紈絝子。
根本沒資格評判詩的好壞。
而且他今日已經惹怒他爹多次了。
如此言說,只會讓他爹覺得自己不思進取,眼高手低。
但他想了想,還是爭取道:“這一碼歸一碼,說不定我在寫詩上當真有天賦呢?”
秦朝雲還以為是薛淮讀不懂這首詩,在這裡為自己挽尊。
急得一把搶過這所謂的大家名筆,唸了起來:
“敢問娘子名與鄉,家中可有田與房?”
“我本飄零無定所,願入貴府作東床。”
用直白的韻調念出來,聽得薛淮又是一陣頭昏。
這首詩簡直開闢了一個新的流派——入贅詩。
雖然也引經據典了一番。
但不論是從格律還是從用詞上來看,都落了下乘。
再加上內容並不含蓄,就差把求偶兩個字寫在字縫裡了。
這樣的詩,就算是拿把刀架在薛淮的脖子上逼他念,他也不好意思念出口啊!
但秦朝雲卻不這麼認為,抓著薛淮的胳膊道:
“淮兒!這是一首好詩,直白卻不粗俗,肯定會有姑娘喜歡的!”
“你快跟著我多念上幾遍,等下便出門去詩會挨個嘗試!”
“我......”
薛淮還想再給自己爭取一下。
就聽見薛翰林刷一下又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朝著他就衝了過來:“你這逆子,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嘴硬,看我不砍死你!”
雖然知道自己老爹捨不得砍死自己。
但是他身上的疼痛可不是作假。
若是被逮到,免不了一頓暴打。
趕忙拔腿就往外跑。
被風風火火追了一路,左拐右拐進了一條繁華熱鬧的燈市大街。
街上人們偶爾睥睨一眼,又回頭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這條街平日裡是有頭有臉的權貴們附庸風雅之地,現在是天下詩會在京城中的開展地點。
許多人家的姑娘便選在此處比文招親,書生文士們則前來吟詩作賦,以求抱得美人歸。
薛翰林特意將薛淮趕到此處,也是趕鴨子上架。
但薛淮有自己的想法。
贅婿要當,但絕不是現在隨便找個人家入贅!
眼珠子一轉。
看見各式各樣燈火輝煌的招親臺子縫隙裡,有一個孤零零的簡陋臺子嵌在陰影裡。
只能隱約看到臺後端坐著兩個女子,和隔壁家丁成群的熱鬧格格不入。
無人問津,冷冷清清,顯然不是什麼權貴人家。
想必自己父母肯定接受不了自己一個侯爺世子,選選一戶平民人家入贅!
乾脆一頭鑽了進去,大聲道:“姑娘,我要比文招親!”
聽見薛淮的話,薛翰林竟然滿意一笑,乾脆利落轉頭離去。
現如今也只有這樣的人家可能會接納薛淮。
他選這個臺子,看得出已是不再眼高手低,真心想要尋個人家入贅。
只要能成,他定然全力支援!
雖然隱約覺得臺後的人有些眼熟,但他暫時顧不得這些。
現在對他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今日。
北邊的大戎部族趁著大虞朝開展天下詩會之時,遣使者來朝堂文鬥作賭。
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輸了,皇帝一定會大發雷霆,清算大虞的文士團體。
屆時,哪怕薛淮真的找到了願意讓他入贅的人家,薛家恐怕也難逃被殺雞儆猴的命運。
今日逼著薛淮背詩、入贅,也不過是抓住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罷了。
所以他得上朝親眼去看看。
若是輸得徹底,他便盡力將薛淮送出城去,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輕嘆一聲,薛翰林轉頭離開。
他全然不知。
陰影處,身著緊身衣的幹練女子用匕首抵著薛淮的喉嚨。
這條街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她們故意將擂臺設定如此簡陋,過往文士都避之不及。
薛淮一頭紮了進來,多少是有些可疑。
狐疑問道:“你是何人?當真要參加我家公......小姐的比文招親?”
“女俠,我是被父親逼著相......成親!這才逃到此處的,絕無非分之想!”
薛淮趕緊解釋。
聽見這話,幹練女子狐疑看了溫婉女子一眼。
見她點頭,才緩緩放下了匕首,但面色仍舊警戒。
“修竹,無妨,我今日前來不也是因此......”說罷,轉頭看向薛淮:“既如此,你等下自行離開便是。”
溫婉女子眉眼間似乎有些觸動,淡淡應了一句,卻依舊愁眉不展。
修竹輕輕哼了一聲:“諒你也沒這個本事,我家小姐的比文招親可不是叫人寫詩詞的,可是叫人對對子的!”
聽到這話,薛淮點了點頭,沒有作答。
對對子招親,倒是新奇。
而且如此一來,自家老爹給自己的那首俗詩也就用不上了,回家也好有個交代。
說罷,又看向溫婉女子,不解道:
“一鄉二里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藝,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小姐,這就是個數字聯吧,你這次竟然都想這麼久了還沒對出來?”
溫婉女子點點頭:
“這是數字聯不假,但將十個數字,一個不落全都按順序嵌進句子裡,句意卻毫不突兀卻並不容易。”
“下聯不僅需將這十個數字翻過來嵌入進去,還要字字重合,短時間內很難對出一副工對。”
“而且這些還都只是表面,最難的還是......算了,不說這些了,我連基礎的對應都做不好,還去想更深層次的句意有什麼用。”
修竹似懂非懂:“好吧,對個對子還有這麼多要求,要我說還是把他們一氣砍了來得容易!”
聽到這話,薛淮忍不住笑了笑。
這個女孩,動不動就要砍人,倒是頗為有趣。
但修竹卻是捕捉到了他的笑意,問道:“你笑什麼?”
薛淮一愣,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道:“我認同姑娘的話,也覺得這對對子是個麻煩事。”
但聽見這話,修竹卻是哼了一聲:“那是自然,人家對對子的都是像我家小姐一樣飽讀詩書的人!你這樣的一看就沒讀過什麼書,對不出來,肯定覺得麻煩!”
薛淮沒想到自己順著她的話說,竟然也能被貶低一句。
他立馬不甘示弱:“誰說我對不出來的?”
他前世是文學研究所的博士研究員。
各類迴文聯、頂針聯、雙聲疊韻對等等,他都研究透了。
這幅對子只是經典新韻對聯裡難度最低的一類。
只是用作娛樂放鬆的對子。
他想要對出來,還當真沒什麼難度。
“口氣倒是不小!連我家小姐和滿朝文武都對不出的對子,你要是能對出來,提親的姑娘早就踏破門檻了,哪裡還至於被趕出家門?”
修竹努努嘴,毫不留情揭穿道。
眼見兩人馬上要吵起來,溫婉女子趕忙打了個圓場:“相逢便是緣分,若是公子有雅興對上一對,我自然歡迎之至。”
說罷,溫婉女子悠悠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並不覺得薛淮能對出這幅對子來。
這也不能怪她不信任薛淮。
這幅對子滿朝公卿都對不出,她也對不出,便足以看出它的難度。
剛剛有些想要碰碰運氣,參加比文招親的文人墨客也都一籌莫展。
以這幅對子的難度,大虞朝這第一局文鬥恐怕是必輸無疑。
但大戎此來準備如此齊全。
後面的對子定然也有極大的難度。
若是第一聯便輸得如此徹底......
之後的比試,當真會有贏下的機會嗎?
“切!”修竹淺淺哼了一聲,“他要是能對出來,我都能給他當侍女!”
聽見這話,薛淮眼中亮光一閃。
“這可是你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你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