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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滿腹好文章 今朝睜眼狀元郎

“你自己想死,別帶上你老子我!”

砰!

薛淮整個人像一個沙包一般砸在廳堂柱子上。

背脊與青石地面摩擦出一陣刺耳聲響,痛得他長嘶一聲。

不嘶這一下還不打緊。

這一嘶,讓他喉頭一甜。

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沒等緩過氣,一道森然寒氣已經逼至身前。

薛淮艱難抬頭。

大氣寬敞的廳堂中央,一名披掛半甲的威嚴男人手持長刀。

刀尖堪堪抵在薛淮的眼瞼上。

寒光湧動間,彷彿再進一寸,便會將他從頭劈成兩半。

薛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不是在安保森嚴的研究所裡嗎?

這位古風持刀暴徒是怎麼混進來的?

來不及細想。

死亡的恐懼瞬間讓他清醒。

同時,一股龐大的記憶瞬間齊刷刷衝進腦海。

無數畫面閃過,薛淮只覺腦袋昏沉。

片刻後。

他呆呆坐在地上,表情發愣。

這記憶居然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虞王朝,成了當朝武安侯家的侯爺世子。

剛剛踹飛他的人,正是這具身體的父親。

武安侯薛翰林!

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武將都是狠人中的狠人,更遑論是他這位戰功赫赫的武安侯爹了。

也無怪乎這一腳能將他踹出十米之遠。

但是,他的親生父親為何突然對他下如此重手?

沒等他仔細回想,薛翰林低沉憤怒的聲音已然接著響起:

“咱們薛家祖上幾代人,哪個不是在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

“你爹我頂著翰林這個文人名字,都硬是拼殺出無數武勳。”

“結果到了你這兒,不想著拓土開疆,也不想著封狼居胥,反倒偷摸買個文名!”

“買文名也就罷了,你買的還是狀元!”

“你是嫌你老子我活太長了?”

記憶中沉默寡言的武將老爹,此刻正對著他暴跳如雷。

聽得薛淮大為震撼。

買狀元?

這到底是個什麼年代?

怎麼連狀元都能買?

只是稍一回想,他便眉頭一皺。

這個世界文學正盛,天下諸國都以文為尊。

國家外交也多以文道為主。

大虞亦是重文輕武,比起前世的南宋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薛翰林是大虞朝最後一批堅持武道的將軍。

本想將這份武脈守住。

卻沒想到千防萬防,自己的親兒子先投了敵!

但大虞新朝初立,制度之變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自然有些疏漏。

再加上大虞皇帝本身就是黃袍加身、兵諫上位的武將。

雖然每日勤學苦讀詩詞歌賦,但總歸是個外行。

樹立科舉之初,為表不拘一格用人才之心,乾脆免了殿試的環節。

筆試第一名即為狀元。

這也意味著科舉多了幾分可操作空間。

正是因此。

前身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還是靠著殷實的家底,買了個狀元回來。

但只要稍微對他有些瞭解的朝臣,都絕不會相信以他的水平能考上狀元。

雖然如今尚未放榜,但要命的是。

大虞皇帝已經宣佈。

三日後,天下詩會結束甫一結束便放榜,之後更是要親自對新科舉人舉行殿試!

薛翰林這才得知噩耗,急火攻心,對薛淮下了這般狠手。

這也怪不得他易怒。

畢竟嘛。

薛翰林戰功赫赫,家底殷實,身子骨也還年輕。

再守成幾年,多賺上二兩苦勞,換成財帛也足以讓薛淮度過餘生。

就算薛淮成日熬鷹鬥狗地敗家,敗上十輩子也敗不完。

但他這次自作主張地創了個業,無異於將整個薛家推到懸崖邊上。

一旦殿試,天下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作詩歌文章。

以薛淮的本事,一定會當場露餡,全部暴露!

只要暴露,便是薛家買官舞弊的鐵證!

欺君罔上。

文武勾連。

都足以算作是本朝第一大案了。

屆時薛家的“涉事九族”恐怕都難逃一死!

薛淮現在的處境正和被乾隆問對“一行徵雁向南飛”,卻在殿前對出“兩隻烤鴨往北走”的山西貢生許偉生一模一樣。

怕也逃不過被當眾烹了煉油的下場!

薛翰林越想越氣,正欲繼續動手。

“老爺!老爺!”

一名中年女子忽然衝進大廳,擋在薛淮身前:“有什麼事衝我來!淮兒……淮兒他還是個孩子啊!”

看見來人,薛淮嘴角一抽,暗歎口氣。

眼前這人是他的母親,秦朝雲。

秦朝雲出自河東秦氏一脈,河東秦家是朝中文官勢力的中流砥柱,和薛家一文一武,互為犄角。

她兒時最好的玩伴柳塵嫁入皇家,生下了如今的棲霞公主。

兩人曾約定指腹為婚,也算是親上加親。

只是柳塵生產後不久便因體弱多病撒手人寰。

秦朝雲雖順遂一生,但經歷過生離死別的她也因此對前身極為溺愛。

這才釀成了今日的惡果。

薛翰林看著擋在前面的秦朝雲,臉色陰沉卻又無可奈何。

片刻,只得收起長刀,冷哼一聲:

“孩子?我看他這個德行,就是被你一句句孩子給慣壞的!”

“到時候露了餡,讓薛家落下個欺君大罪,你看陛下認不認他是個孩子,文武百官認不認他是個孩子!”

聽到這話,秦朝雲臉色也變了:“老爺,這事當真有這麼嚴重嗎?”

“廢話!買官本就是重罪,更何況他買的還是狀元!”

“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本來就看不起我薛家世代武夫......”

薛翰林冷哼一聲,繼續道:“如今鬧出如此大事,這四面八方的妖風怕是都要吹過來了。”

秦朝雲頓時有些慌亂:

“那我帶淮兒回孃家躲上兩天,求我家裡的翰林學士為他惡補幾日......說不準淮兒天賦異稟,就學會了呢?”

“我只有淮兒這一個孩子了,就算這事會牽連到薛秦兩家,我也絕不能讓淮兒出一點事!”

雖然秦朝雲這話屬實是有點鬨堂大孝。

但卻實打實讓薛淮心裡暖了這麼一瞬。

原身本有一位兄長和一位姐姐,只是都戰死在了朝代更迭的動盪裡。

也因此,薛翰林一直默許秦朝雲縱容他無所事事。

若薛淮再出事,薛家便徹底絕了後。

聽到這話,薛翰林也陷入沉思,思索起她的對策有幾分的可行性。

薛淮暗暗放下心來。

看來自己這便宜老爹也沒打算真把自己賣了。

這對父母對他好的真是沒話說。

不過此刻他心裡也和明鏡兒似的。

買官這事,絕不止他父母想的這般簡單。

這次科舉前,當朝禮部侍郎孔明文主動私下見了前身。

對方不斷蠱惑,說只要拿到狀元,薛家在大虞朝中的地位會更加穩固。

他也能為父親的功業出上一份力。

所以前身才信了他的鬼話。

幾場考試下來,自己還在考試的小隔間裡呼呼大睡,一張張署著自己名字的完美答卷就張貼在了榜上。

仔細想想,這更像是有人早已布好的局。

待到放榜,榜單就是鐵證。

自古俠以武犯禁。

若是能用這當朝第一武家的鮮血來祭旗,對皇帝集權和大虞朝都大有裨益。

現在大虞朝的文道素養都遠不如周邊諸國。

藉此剛好能敦促更多人棄武從文。

所以這禮部侍郎的背後,恐怕少不了當今皇上的默許。

畢竟這個所謂臨時起意的殿試,實在是太過於針對他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薛淮便打了個寒顫。

薛翰林跟著大虞皇帝走南闖北,是實打實的開國功臣,如今也免不了被清算的下場。

果然,伴君如伴虎。

但很快,他又鎮定了下來。

朝堂之事向來複雜,以他現在的情況也無從改變。

不過。

現在恐怕沒人能從他身上找到“德不配位”的證據。

他前世是古漢語學科的博士,文學研究所特聘專家。

在這個朝代當個狀元,也算是對口就業。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大有可為!

一念至此,他正欲說話,卻看到薛翰林搖了搖頭:

“三日之後便會放榜,哪怕是當今太傅也絕不可能三日內便學貫古今、文采斐然,現學定是來不及了。”

“可若是裝作不知,恐怕我薛家命數便也只剩下三日了。”

頓了頓,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事到如今,也只剩這一個辦法了。”

薛淮一愣,瞬間意識到了什麼,興奮道:“您的意思是,造反?”

沒等到答覆。

薛淮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迅速倒飛出去。

再一次狠狠撞在柱子上。

耳邊陣陣蜂鳴的同時,還傳來薛翰林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入贅!”

秦朝雲愣了:“老爺,入贅能頂什麼用?三日之後就要放榜,不管淮兒入贅到誰家,還能抹掉這個金榜的頭名不成?”

“你懂什麼?”

薛翰林壓低聲音,“我問你,若淮兒僅僅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放榜之後露了餡,會是什麼下場?”

“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那若是他入了別人家的贅呢?”

秦朝雲答不出來。

薛翰林揹著手繼續說道:

“聖上一直想收回薛家兵權,淮兒如今是我們唯一的子嗣,若是將他入贅出去,再交出兵權,如此降低姿態,應當可讓陛下安心。”

秦朝雲蹙了蹙眉頭:“但兵權是你在朝堂上的立足之本,交出兵權之後,你......”

薛翰林嘆了口氣,語氣緩了緩:

“命都保不住了,還要什麼地位?我只求聖上到時不太過難為淮兒,讓這殿試愆期幾日便是。”

“你這幾日給我好好盯著他,讓他好生學習詩詞歌賦,哪怕只能背下一兩首也罷。”

“殿試之時糊弄一番,我再上疏求陛下讓淮兒去嶺南做個閒職,便解甲歸田,跟你們孃兒倆尋處莊園過安生日子。”

薛淮心頭一震。

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自己的便宜老爹。

這個在沙場上殺伐半生的武將,此刻眼中滿是疲憊和算計。

他把名利場上這點蠅營狗苟全看透了。

卻依舊決定用自己半輩子打下的基業,給自己這個不孝子換一個可能活命的機會。

一時間,薛淮喉嚨有些發緊。

“爹。”他開口,聲音不大,“不用這麼做。”

薛翰林皺眉:“什麼?”

“我說不用這麼做。”薛淮站直了身子,擦掉嘴角的血,“說不準我就是萬中無一的文道天才,三日便能精通詩詞歌賦呢?”

......

“爹,你聽我說話了嗎?”

“聽了。”

薛翰林淡淡應下,伸手解下腰間的皮帶。

緩緩轉頭,看向薛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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