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帝迎跪
蘇凝冰剛把臉埋回被子裡,殿門外就響了三下叩門聲。
不輕不重,是王虎的節奏。
“大人,卯時三刻了。”
王虎的聲音隔著兩道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
“朝鐘已經敲過第二遍,百官都在奉天殿候著了。”
蘇凝冰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往被子裡縮。
秦問連眼皮都沒抬。
“讓他們候著。”
門外安靜了一息。
“是。”
王虎的腳步聲遠去了。
蘇凝冰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瞪著秦問。
“你瘋了?滿朝文武都等著你上朝,你怎麼這麼無所謂?”
秦問按住她肩膀,把她摁回枕頭上。
“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你是輔政大臣,遲到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
秦問低頭看她。
“像本相昨晚在太后寢宮過了夜的話。”
蘇凝冰的臉騰地又燒起來了。
“你!”
“急什麼。皇上沒我到場不敢開朝,大臣們沒我點頭不敢散場。早一刻晚一刻,有什麼區別?”
蘇凝冰張了張嘴,到底沒反駁出來。
因為秦問說的是實話。
自從昨晚養心殿那一出之後,新帝就算對秦問恨到骨頭裡,面上也得乖乖喊一聲“相父”。
她鬆了口氣,又繃起來。
“那你也不能一直待著。”
“再陪你半個時辰。”
秦問說完,翻了個身,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蘇凝冰掙了兩下沒掙開,乾脆不動了。
她背對著他,耳朵燙得發麻,心跳咚咚的。
秦問下巴擱在她頭頂,閉著眼。
呼吸慢慢勻了下來。
蘇凝冰以為他睡著了,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沒睡。
秦問正半闔著眼看她。
蘇凝冰趕緊把頭扭回去。
“看什麼看。”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哪兒都好看。”
蘇凝冰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說話了。
她心裡頭亂得很。
可亂歸亂,被人圈在懷裡這種感覺,她二十年沒體會過。
——
半個時辰過去了。
蘇凝冰拿胳膊肘頂了頂身後的人。
“夠了,走吧。”
她的臉還是紅的,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秦問慢悠悠坐起來,在床邊找衣裳。
中衣皺巴巴的,外袍掛在屏風上。蘇凝冰別過臉去,不看他。
秦問一件件穿好,繫腰帶的時候回頭瞥了她一眼。
“體驗不錯。”
蘇凝冰抓起枕頭扔過去,秦問偏頭躲開了。
“你嘴巴能不能幹淨點!”
“陳述事實罷了。”
秦問整理好衣襟,走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攏了攏她散亂的頭髮。
“日後我常來看你。”
蘇凝冰咬著唇沒接話。
秦問也沒等她回,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了半個頭。
“把門關好。”
蘇凝冰衝他翻了個白眼。
秦問笑著出去了。
殿門在身後合上。
蘇凝冰愣了一會兒,撐著腰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門邊,伸手把門栓插上。
回來的時候腿直打顫,扶著床沿才坐下去。
腰痠得厲害,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她慢慢躺回被子裡,盯著帳頂出神。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秦問剛才說的那些話。
“叫夫君。”
“日後我常來看你。”
“給你一個家。”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她在這壽安宮住了快半個月了,每天對著四面宮牆,看不到盡頭。太后這個頭銜說好聽是尊位,說難聽就是一座比冷宮還冷的囚籠。
可昨晚到今早這幾個時辰,她頭一回覺得這間屋子有了點活人氣。
她把被角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想。
想著想著,冒出一個念頭來——
要是有一天能離開這座皇宮,跟秦問……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可掐滅之後,又長出來了。
蘇凝冰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罵了一句。
“混蛋。”
——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站得整整齊齊。
朝鐘早敲過了三遍,可龍椅上的新帝遲遲沒有開口。
他坐在那兒,身子微微前傾,視線不停往殿門口飄。
昨晚的事把他嚇破了膽。周妃的人頭滾在地上的畫面,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需要秦問在場。
不是需要秦問輔政,是需要確認秦問沒有再來殺人。
站在前排的幾個大臣互相使著眼色。
鞏凡明的位置空了。
他的門生故吏三三兩兩擠在後排,臉色各異。有的惶恐,有的茫然,湊在一塊兒壓著聲音嘀咕。
“鞏相怎麼沒來?”
“昨晚聽說鞏府那邊出了大動靜,好像被禁軍圍了。”
“圍了?誰的人?”
沒人敢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前排一個五品御史終於忍不住了,出列拱手。
“陛下,朝鐘已敲過三遍,為何遲遲不開朝?”
新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緊。
“不急。”
他嚥了口唾沫。
“等……等相父來了再說。”
相父。
這兩個字一出口,滿殿安靜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相父?
皇上什麼時候認了秦問做相父?
昨天早朝的時候,皇上還在跟秦問暗中較勁。一夜之間,從“秦國師”變成了“相父”?
那個御史還杵在原地,嘴巴張著沒合上,被身後同僚一把拽了回去。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聽見了殿外傳來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踩在漢白玉臺階上,清晰得很。
殿外的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宰相大人到——!”
殿門大開。
秦問邁步進來。
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朝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間佩劍,神色淡淡的,跟平常上朝沒什麼兩樣。
看不出來昨晚殺了人。
也看不出來今早在太后寢宮賴了一個多時辰的床。
新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
他快步走下御階,迎著秦問就過去了。
走到一半膝蓋一軟,整個人就要往下跪。
秦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提了起來。
“陛下這是做什麼?天子豈能跪大臣。”
聲音不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新帝的腿還在哆嗦,被秦問扶著站穩了,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相父……朕、朕等你好久了。”
秦問鬆開他的手腕,拍了拍他肩膀。
“路上耽擱了。”
新帝連忙回頭衝內侍招手。
“來人!給相父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