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榻上溫存話兇險
蘇凝冰的腦子嗡了一下。
叫夫君。
這三個字從秦問嘴裡說出來,帶著點啞,帶著點認真,不像是調戲?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蹦出來。
秦問沒催她,就那麼撐在她上方,一隻手還擱在她後頸,拇指慢慢摩挲著她耳後那塊軟肉。
“你少做夢。”
蘇凝冰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聲音發虛,底氣不足。
秦問沒惱,反倒笑了一聲。
“那凝冰打算叫我什麼?奸相?逆臣?還是繼續叫秦問?”
蘇凝冰咬著下唇不接話。
她心裡頭翻江倒海的,可嘴上死活不肯鬆口。
叫夫君?
她是太后。
大乾的太后。
先帝駕崩不到半月,她要是跟秦問攪在一塊兒,傳出去就是淫亂後宮、穢亂宮闈,別說她自己的名聲,秦問的對頭們能拿這事兒做出十篇檄文來。
“我是太后。”
蘇凝冰偏過頭,聲音悶悶的。
“你是輔政大臣,滿朝文武都盯著你。我要是跟你……宮裡頭那些嘴碎的,明天就能傳遍整個京城。”
秦問的手停了一下。
他撐起身子,側躺到她旁邊,一隻胳膊枕在腦袋底下,看著她。
“你在擔心這個?”
“不然呢?”
蘇凝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肩膀繃得緊緊的。
秦問盯著她後腦勺上散落的長髮,伸手撥了一下。
“凝冰。”
蘇凝冰肩膀抖了抖。
他很少叫她名字。
太后、娘娘、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叫,直接動手。
叫名字,這還是頭一回。
“你要是有那個心思,剩下的交給我。”
秦問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離得很近,氣息都掃在她後頸上。
“朝堂的事我來擺平,宮裡的人我來處置。你只管安安穩穩待在壽安宮裡,誰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頭。”
蘇凝冰攥著被角的手指鬆了又緊。
她慢慢轉過身來。
燭火映著秦問的臉,半明半暗的。他頭髮還帶著潮氣,散在枕頭上,沒了白天那副殺伐決斷的狠厲勁兒,倒顯出幾分少見的鬆弛。
“你當真?”
蘇凝冰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
秦問沒回答。
他伸手,把她攥著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涼,他的手熱。
五指扣進去,嚴絲合縫。
蘇凝冰沒再說話。
也沒抽手。
秦問低頭,吻落在她額頭上,然後是眉心,鼻尖,最後停在嘴唇。
這一次蘇凝冰沒躲。
她甚至微微仰起頭,迎了上去。
被子被踢到床腳。
窗外的雷又炸了一個,閃電照得整間寢殿雪亮。
蘇凝冰的手搭在秦問肩上,指甲嵌進他的皮肉裡,留下一排淺淺的月牙印。
秦問嘶了一聲,沒停。
雨下了一整夜。
寢殿裡的蠟燭燃到最後一截,啪地滅了。
黑暗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窗欞被風吹得咯吱響的動靜。
——
天剛擦亮的時候,蘇凝冰醒了。
準確地說,是被腰上搭著的一條胳膊壓醒的。
秦問整個人橫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裹走了大半,一條腿還伸到她這邊,把她擠到了床沿。
蘇凝冰動了一下,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
腰跟斷了似的,腿也使不上勁。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寢衣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鎖骨和肩頭上全是紅印子,一個挨一個的。
臉騰地燒起來。
“秦問。”
她推了推壓在腰上的胳膊。
沒反應。
“秦問!”
還是沒反應。
蘇凝冰擰了他胳膊一把,秦問哼了一聲,非但沒鬆手,反倒把她往懷裡摟得更緊了。
“卯時了。”蘇凝冰壓著嗓子。“你該上朝了。”
“困。”
秦問的聲音悶在她頭髮裡,含含糊糊的。
“再睡會兒。”
“你再睡會兒,朝鐘都敲過了怎麼辦?”
“嗯……”
秦問翻了個身,連帶著把蘇凝冰也拽了過去,整個人掛在她身上,跟條賴在窩裡不出門的大狗似的。
蘇凝冰氣笑了。
昨晚那個殺伐果斷、滿朝文武見了腿軟的權臣呢?怎麼一覺醒來跟個賴床的紈絝子弟似的?
“秦問你起不起來?”
“不起。”
乾脆利落。
蘇凝冰忍了兩息,低頭對著他肩膀就咬了一口。
“嘶——!”
秦問猛地睜開眼,一把摁住她腦袋。
“你屬狗的?!”
蘇凝冰抬起頭,嘴邊還帶著點口水。
“你不起來我就接著咬。”
秦問揉著肩膀上的牙印,齜牙咧嘴的。
“蘇凝冰,你這是謀害親夫。”
“誰是你親夫!”
蘇凝冰的臉又紅了。
“昨晚……昨晚是昨晚,你別得寸進尺。”
秦問半眯著眼看她,頭髮散著,一臉賴皮相。
“行,昨晚是昨晚。那昨晚誰喊的夫……”
“閉嘴!”
蘇凝冰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朵尖紅透了。
秦問被她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蘇凝冰瞪了他半天,手上的力氣洩了。
“你到底起不起來……我腰都疼死了,還不是你鬧的……”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秦問收了笑,伸手在她腰上揉了兩下。
“疼?”
蘇凝冰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秦問的手法挺輕,在她腰側來回按了幾下,力道恰到好處。
蘇凝冰舒服得眯了眯眼,又覺得不對勁,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行了,別摸了,你趕緊上朝去。”
秦問沒急著走,慵懶地靠在床頭,一隻手擱在她腰上沒收回來。
“急什麼。沒我點頭,皇上想上朝都得等著。”
蘇凝冰翻了個白眼。
“你睡傻了吧,還沒我點頭……”
她說到一半,頓住了。
想起什麼來了。
“昨晚……你去養心殿了?”
秦問嗯了一聲。
蘇凝冰撐著胳膊坐起來,拉過被子遮住肩膀,扭頭看他。
“你到底幹了什麼?鞏凡明那邊怎麼說?皇上那邊呢?你不是去赴了鞏凡明的鴻門宴——他有沒有對你下手?”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
秦問抬手擋了擋。
“一個一個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鞏凡明昨晚在府上設了局,酒裡下了藥,房樑上藏了刺客,還打算讓他女兒摔杯為號,一套連環計。”
蘇凝冰倒吸一口氣。
“那你怎麼……”
“我提前在送過去的禮箱裡藏了王虎的人。”
秦問說得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