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她和趙景川早有私情
沈辭朝她拱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殿下方才不分青紅皂白,便命大理寺拿我。”
“如今真正持刀的人是您的親侄子,不知殿下還要不要堅持殺人償命、絕不徇私?”
長公主神情僵硬,半晌沒有回答。
蕭承璟看著沈辭的面容,臉色越來越沉。
按照原定計劃,沈辭喝下加了迷藥的酒後,會被下人扶到假山附近,然後趙景川負責從暗處出手,以沈辭的匕首殺死鄭玉城,再將兇器塞進沈辭手中。
趙衡與秦震則會“恰好”撞見這一幕。
可現在趙景川成了持刀之人。
沈辭卻毫髮無傷地站在眾人面前。
蕭承璟心中驟然升起一種熟悉的寒意。
又是這樣。
沈家明明已經踏進殺局,最後局中的每一把刀卻都會掉轉方向,砍向設局的人。
“玉城!”鄭夫人終於回過神,尖叫著撲向地上的男人。
她跪倒在血泊裡,將鄭玉城翻過來,雙手發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還有氣!”
“玉城還活著!”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厲聲哭喊:“快請大夫!快去請太醫!”
早已等候在外的府醫被帶進來,迅速替鄭玉城止血。
他剪開喜服,仔細檢視傷口後,神情稍緩。
“刀鋒偏離心口半寸,並未傷及心脈。”
“只是公子失血過多,必須立刻拔刀縫合。若再耽擱,恐怕性命難保。”
鄭夫人喜極而泣:“救他!無論用什麼藥都要救活他!”
許婉柔也跌跌撞撞地從人群后衝出來。
看見鄭玉城滿身是血,她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跪在旁邊不住搖頭。
“不該是這樣的……”
她聲音極低:“不該是趙公子……”
沈清晏站得離她不遠,恰好將這兩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叫不該是趙公子?”
許婉柔猛地抬頭:“我、我只是說表哥不該出事。”
“是嗎?”沈清晏沒有繼續逼問,只看向她袖口沾染的一些隱晦的白色:“許姑娘似乎知道的,比旁人多得多。”
許婉柔慌亂地藏起手。
趙衡見勢不對,正想帶人離開,卻被蕭雲湛叫住。
“趙大人。”
“大理寺的人既然已經來了,怎麼反而不查案?”
趙衡停下腳步,勉強道:“鄭公子尚未身亡,或許只是家中爭執,不必立刻交由大理寺。”
“方才姑母以為兇手是沈辭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蕭雲湛似笑非笑:“怎麼如今持刀的人換成長公主府的趙景川,趙大人便覺得只是家中爭執?”
“難道大越的律法,還要看兇手是誰再決定是否適用?”
趙衡臉色發白,一向不管朝中事務的六皇子,如今為了沈家,倒是處處幫腔搭事。
這嘴皮子以一敵十,礙於身份,他也不敢反駁。
抬眸,默默的看了眼長公主。
長公主眼底掠過幾分不悅,看向蕭雲湛沉聲道:“雲湛,此事尚未查清。景川神志不清,極有可能遭人陷害。”
“我們才是一家人,你不要犯傻……”
“姑母說得對。”蕭雲湛難得附和:“他的確像是中了藥。”
“既然如此,更應該由大理寺徹查。”
他抬手示意身後親衛封住院門:“今夜在場之人,一個都不能走。”
“酒水、藥物、兇器,還有負責引路的鄭府下人,全部封存。本殿下今日要好好的幫幫家人,洗脫罪名才是。”
蕭雲湛轉向趙衡,似笑非笑。
“趙大人不是最擅長查案嗎?”
“那便好好查一查——”
“究竟是誰想讓趙景川殺死鄭玉城,又是誰原本打算將這條人命,栽到沈辭頭上,若是查不好,恐怕姑母要問你的罪呢。”
長公主的臉色傻白,眼底滿是怒意。
可她張了張嘴,偏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彷彿說什麼都不對,好賴話都讓蕭雲湛說了。
趙衡被夾在中間,進退都不行,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細汗。
“臣……定會恪盡職守,公平公正辦案。”
夜風穿過院落,一時間四周竟寂靜無言。
沈辭就在這時,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隨手扔到趙衡腳下。
“趙大人方才不是要找兇器嗎?”
“有人在宴席上偷走了我的匕首,又準備了一把一模一樣的贗品。”
“如今兩把都在這裡。”
“便請大理寺當著所有人的面驗一驗,鄭玉城胸口的那一刀——”
“究竟是誰替我準備的。”
刀刃撞上青磚,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一真一假兩把匕首並排躺在血泊邊,刀鞘上都刻著沈家家徽。只不過沈辭隨身攜帶的那一把刀鋒乾淨,地上那把贗品卻沾滿鄭玉城的血。
眾賓客神色各異。
若說先前還可以推作醉後爭執,如今連栽贓所用的兇器都準備得分毫不差,這分明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殺局。
趙衡額上冒出冷汗,不敢接話,只頻頻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面沉如水。
“不過是兩把外形相似的刀,說明不了什麼。”
她冷聲道:“景川神志不清,顯然被人下了藥。今夜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操控他行兇,再借機攀扯本宮。”
“正因如此……”蕭雲湛似笑非笑地點頭:“所以才該徹查。”
“查清是誰偷走沈辭的匕首,誰仿製了兇器,誰給趙景川和鄭玉城下藥,又是誰提前安排大理寺官員與武將出現在此處。要不然,不查清楚,這個汙名可就跟著趙世子一輩子了”
他轉頭看向趙衡:“趙大人,你說是不是?”
趙衡嘴唇微動,半晌才擠出一句:“六殿下所言……極是。”
蕭雲湛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那你還等什麼?”
趙衡還在猶豫著,時不時的看一眼長公主。
蕭雲湛的臉色一點點的下沉,這大理寺少卿可真是明目張膽,居然還敢遲疑不辦?
看來,這京都的一些官員,早就被腐蝕滲透了大半。
“查,必須徹查。”一聲厲喝驟然響起。
鄭弘遠跪在兒子身邊,雙手都沾滿了血。
鄭玉城胸前的傷已經止住,呼吸卻仍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府醫正在替他施針,準備將人移回房中救治。
鄭弘遠抬起頭,雙眼赤紅。
他素來謹小慎微,凡事只求息事寧人。先前兒媳遭人下藥,他顧慮鄭家名聲,仍想著關起門來解決。
可如今,親生兒子就躺在血泊裡。
刀鋒再偏半寸,鄭家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不想再窩囊下去了。
“今日之事必須徹查到底!”